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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谁在时间彼岸 新文已更, ...


  •   语熙翻弄着妈妈的包裹,惊讶地说:“不是吧妈,你怎么把牙膏牙刷也带来了?难不成你以为我这里没有超市?”
      关秀丽嗔笑道:“傻孩子,我最近上火牙龈总是爱出血,这是我找得当地的老中医给陪的中药牙膏,据说清火找过特别好,我带了好多呢,回头你也试试。”
      语熙嫌弃地撇着嘴,“不要,我又没上火。”
      说完她才开始仔细地看了看妈妈,拧着眉头,心疼地说:“妈,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大好啊,也瘦了。”
      她走过伸手抚摸着妈妈松弛的面颊,眼睛里有说不出的酸意。
      “你看你这孩子,还跟小时候一样,动不动就爱哭,妈妈这老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不打紧的。”
      “妈,回头我陪你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吧,不管怎么样,人上了岁数经常做个体检什么的总归是好的。”语熙的声音有些担心的情绪。
      关秀丽不忍拂她的好意,只好点头答应。
      语熙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差不多快到午饭时间了,她本来想带着妈妈出去吃点北京特色菜,可是又怕妈妈埋怨她乱花钱,只好打住了这个念头。
      她笑呵呵地说:“妈,你先在家等着,我去超市买点食材回来做饭。”
      “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一个人在家也是无聊。”关秀丽说着就弯腰把放在沙发上的挎包拎了起来。
      “好啊。”她们母女二人挽着手臂就出了小区。
      街道两旁种着高大的合欢树此时正值花期,伞状树冠尽情的舒展着,翠绿的叶子折射出金灿灿的阳光,姿态十分优美。
      母女二人走在树荫下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家常,到了超市语熙推了个车,刚要上电梯,关秀丽突然有点胸闷气短,脸色也不大好看。
      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熙熙啊,你先上去吧,妈妈在外面等你吧。”
      “怎么了妈你不舒服吗?”语熙看妈妈脸色不大好,久紧张地问。
      “没有,就是觉的里面人多空气太稀薄了。”关秀丽语气无恙地说。
      语熙迟疑的看了妈妈一眼,见她没什么不适也就点了下头,叮嘱道:“这里你不熟不要乱走,就在门口等我,我买包竹笋干就出来,今天咱们竹笋炒肉。”
      关秀丽轻缓地点点头,“去吧,熙熙长大了,把妈妈的唠叨都学去了。”
      “妈。”语熙撒娇地喊了一声。
      因为惦记着妈妈,语熙买完东西就赶紧出来了,她到处张望寻找妈妈的身影。
      见妈妈坐在一处向阳的地方,她正要走过去,妈妈看见了她,也起身向她走来,因没太注意眼前正要停靠的车辆,突然响起的喇叭声把原本胸闷乏力的关秀丽吓了个趔趄。
      她捂着胸口突然觉的眼前如走马灯似的,所有的东西都在眼前晃个不停,没等到语熙走过来,她就晕倒在停在身边的宝马车前面。
      语熙吓坏了,赶紧大步跑过去,“妈,妈你怎么啦?”
      坐在车里的人不愿意了,出来嚷道:“嘿,有你们娘俩这样的吗?碰瓷也不是这样碰的,这里到处都有监控,我是一分钱也不会给你们的。”
      语熙看着妈妈脸色苍白,这么热的天手居然是冰凉的,更无暇与眼前这个打扮靓丽的女人争吵,“你别嚷嚷了行不行,我们没打算讹你,你没看见我妈晕倒了吗?”
      语熙说着,开始吃力地想要扶起妈妈。
      年轻女人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她们说:“像你们这样的穷人我见多了,为了讹诈点钱,别说假装晕倒,提前弄折自己胳膊腿儿的人有的是。”
      语熙本就单薄,想要凭一己之力扶起关秀丽确实有些困难,又加上眼前这个女人不停地聒噪,她显得有些不耐烦了,“请你走开行不行?别嚷嚷了。”
      这女人有些悻悻,她伸着脖子看了下躺在语熙怀里的人,脸色的确不大好,看来不像是装的,撂下一句,“真他妈晦气。”
      就甩袖离开了。
      语熙正想拿出电话打120,摸了半天才想起来手机却忘家里了。
      语熙开始焦急了,像妈妈这样晕厥着,一般的出租车也不敢拉她们啊。
      “需要帮忙吗?”一个温润如玉的男音在语熙背后响起。
      语熙赶紧扭过头,眼前的这个人一愣,随即嘴角轻扬,这不是那天公交车自己遇见的那个女孩吗?
      语熙愣了愣,赶紧点头,“需要,需要,赶紧送我去医院,我妈妈晕倒了。”
      这个人点头,赶紧接过关秀丽把她抱上了汽车后座。
      “你做副驾驶吧,病人现在短暂休克,最好让她平躺保持呼吸通畅。”这人说着给语熙打开了副驾的车门。
      语熙坐进车里,一颗心按耐不住地乱跳,不安地绞着自己的手指,这人扭头看了她一眼宽慰道:“你不用紧张,待会去医院做个检查就行了,也可能就是简单的低血糖导致晕厥也说不准呢。”
      “是吗?”语熙竟发现自己紧张的说话时嘴唇都在发抖。
      “我是医生,相信我,应该不会有事的。”这个人看着语熙眸色澄净的让人心安。
      大约是得到了权威人士的结论,语熙才慢慢停止了不安地小动作。

      来到医院这人抱起关秀丽就往急救室跑去,在走廊里他看见一护士,叫道:“小刘今天哪个大夫上班?赶紧让他过来。”
      从没见过一向儒雅的窦允之如此着急过,不由得使这个小护士也重视起来,她赶紧跑到医生值班室叫来值班医生。
      语熙一见医生过来,赶紧上前说:“医生您快看看我妈妈这是怎么了?”
      医生一边说:“你先别着急我看看再说。”一边戴好听诊器在关秀丽的胸腔仔细听着。
      一会儿他皱着眉思考着说:“这内脏听起来没什么问题啊,你有没有发现患者最近有什么异常?”
      语熙觉的此刻她的一颗心都要跳出胸腔了,哆嗦着声音说:“她最近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整个人也不太有精神,不过她说都是上火引起的,我知道她的牙龈最近比较爱出血,是不是跟她平时身体不太好有关系?”语熙一面说一面谨慎地觑着医生的神色。
      医生摇摇头,像是在否定她的推断,只是开了张单子递给语熙说:“先做个生化和血常规检查吧。”
      语熙的手开始颤了起来,她居然没有勇气去接那张单子,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不敢去设想。
      “给我吧。”一旁的窦允之接过单子,他拍了拍值班医生的肩膀点头致谢。
      等待结果的过程是漫长的,而在这个过程中,关秀丽竟是一直都没有醒过来,分明是初夏时节,语熙硬是被逼出了一身冷汗,她低着头不住的绞着手指,瑟缩着肩膀整个人像暴露在寒冬腊月一样。
      走廊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语熙赶紧抬头站起来,她怯懦地问窦允之,“结果…怎么样?我妈妈要不要紧?”说着就抓住他的手臂开始无助的哭了起来。
      窦允之重重的吁口气,尽量婉转地说:“结果不是很乐观,初步考虑是血液方面的疾病,建议住院做进一步的检查吧!”
      说完他抬起另一只手附在语熙手上,只希望能够温暖一下这个不住颤抖的灵魂。
      “走吧,我陪你去找医生开住院手续。”窦允之轻缓地说道。
      语熙侧过身看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妈妈,拭去泪水便朝医生办公室走去。
      值班医生攒着眉头看完了检查结果,抬头看了窦允之一眼,窦允之只淡淡地说:“你开住院手续吧!”
      “咱们医院床位紧张,你是知道的,我就算开了你们也住不进去啊!”
      窦允之不假思索地说:“你尽管开就是了,床位的事我来想办法。”
      值班医生点点头,便不再言语,将开好的手续递给窦允之。
      窦允之接过单子说了声,“谢谢。”
      走出办公室窦允之看着语熙说:“我先送你们回家吧。”
      语熙像一俱没有回魂的尸体般怏怏地回了一句,“不用了,等妈妈醒来,我们打车回去就好。”
      “你妈妈现在身体不好,我想我送你们回去更免得她路途折腾。”
      语熙无力地抬起眼皮看着他说:“谢谢!”
      窦允之点了下头算是回应,“我回头去住院部交待一下,刚好你也回家收拾收拾,明天等我消息。”
      “谢谢!”她在护士站停下,向护士借了笔和纸写下自己的电话和姓名递给窦允之,“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麻烦你了。”
      窦允之接过她递来的纸条看了一眼,珍而重之的放进了口袋。
      语熙转身离开向急诊病房走去。
      窦允之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说道:“其实你也可以问我姓名和电话的。”

      熏暖的微风吹动小区旁的树木,枝丫晃动着传来沉沉的风声,一辆越野车停靠在小区的路边上。
      顾宇森告诉自己他只是碰巧路过,并不是有意来探寻什么,他拐进这条路的时候,只是想来看看,也没奢望能见到谁。
      因为还在假期,小区来往的人并不多,车里电台播放着音乐,可那悠扬的音乐并不能使他放松,反而越来越焦躁。
      他觉的自己这样的行为有些可笑,甚至莫名其妙,正当他打算离开时,见到一辆奥迪Q7停在语熙的单元楼下。
      顾宇森无意地掠了一眼,随即又回头定睛细看,只见语熙从车里下来,然后小心翼翼伸手去接车里的另一个人。
      “你看你这孩子我都说了我没事儿,又不是走不动,不用总这样扶着我的。”
      窦允之走到语熙身边说:“那我就不上去了,明天我过来接你们。”
      关秀丽在医院醒来时,就看见满脸愁容的女儿身边站着的这个身影颀长,相貌出众的男子,也就有心多打量了他几眼。
      心想若是论外形倒是跟我女儿挺般配,再看他对女儿礼貌周全的态度,不禁在心里暗自点头,看来女儿找得这个男朋友还不错。
      关秀丽此时精神已经好转许多,她不想女儿在男朋友面前失了面子,于是客套道:“今天多亏有你在,不如留家吃个饭吧?”
      窦允之虽然有意,可是毕竟觉的不妥,所以也只是客套地说:“不用不用,太麻烦了,我在外面随便吃点就行。”
      语熙一怔,妈妈什么时候开始对外人这么热情了?再说跟人也不熟留人在家吃饭也不合适啊,她阻止道:“妈,人家还有事要办呢,再说什么都没准备粗菜淡饭的怎么招待人家啊?”
      关秀丽讪讪地笑了笑。
      窦允之看着语熙说:“那我先走了,明天不用着急,收拾好了我来接你们就行。”
      “嗯,谢谢。”
      顾宇森看着此人和语熙并肩站在一起,那是一对十分和谐的背影,个子高高相貌清俊,不知他侧身对语熙说了什么,只见她抿嘴微笑了一下。
      他的眼睛看着语熙时,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倾慕,顾宇森能辨别那个表情和普通的热心、关切的区别,因为对着他差不多就像看到了自己。
      清楚地知道此时自己眼中有着同样的渴慕,甚至是欲望,这个认知让他无法平静下来。

      第二天,语熙刚收拾好东西,窦允之的电话就发过来了,“你们收拾好了吗?我在楼下。”
      “哦,好了,我们这就下去。”
      窦允之赶紧上楼去接语熙的包裹,关秀丽笑眯眯地说:“真是麻烦你了,要是工作忙不必跑着一趟的,我其实也没什么事儿。”
      “没事的,阿姨。”
      来到住院部的走廊里,在能下脚的地方几乎全都放上了床位,语熙心想能在走廊里安插个床位就行,只要能让妈妈住上院什么都好说。
      窦允之拎着两个包裹,引着语熙来到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说:“来,进来吧,就是这间。”
      结果远远超出了预想值,语熙看着窦允之满眼都是感激,还不及她说什么,窦允之就转过话题说:“现在是空腹吧?”
      “嗯。”
      “那好,东西我先放在这里柜子里,待会儿我把检查单子开好领着阿姨去做检查。”
      “嗯。”本来口齿不算笨拙的语熙面对着仅有一面之缘却又热心帮忙的人,却因着自己纷乱不堪的情绪一句感激的话也说不出,只知道木木地回复一个单音节。
      等他走远,关秀丽才对语熙说:“熙熙啊,你这朋友我从昨天观察到现在,一直觉的不仅相貌不错,人品也可靠啊。”
      “妈,你没事观察那么仔细干嘛啊?”
      “你说我观察那么仔细干嘛,你们俩处朋友妈妈总要替你把把关的。”
      语熙嘴里含着一口水,憋的满脸通红,“妈,你想哪去了?这人是你昨天晕倒送咱来医院才认识的,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处上朋友了?”
      关秀丽似乎也很诧异,“怎么?他不是你之前说的那个男朋友吗?我看他一直忙前忙后的,对你也挺殷勤的,还以为…”
      “妈,拜托注意用词好不好,什么叫‘殷勤’啊?人家那叫热心肠,再说他又是个医生,顺手帮个忙而已。”
      关秀丽失望了朝外看了一眼,应道:“原来是这样啊,那…我怎么…”
      “哎,好了妈你早晨没吃饭待会儿又要抽血,先休息会,别待会累着了。”语熙赶紧岔开话题,怕她追问男朋友的事。
      被女儿一糊弄,关秀丽似乎也忘了自己一直追问的事情是什么,只好乖乖地点头躺下。

      此时正值初夏,别墅院子里的兰花正如火如荼的开着,轻薄淡远的香气缭绕在顾宇森的鼻际,直直的熏人入睡。
      顾宇森闭着眼睛躺在一株红枫树下,被红叶滤过的阳光减去不少热气,看似闲逸,可是轻颦的眉头总给人一种凝重的愁绪,管家执紫砂壶走过来轻声说道:“先生茶凉了,我再给您蓄些吧?”
      管家躬着腰仔细地觑着他,而他却似睡着般不做声响,见这般试探并无回应也不敢有太多声响,生怕又吵着他。
      放在旁边桌子上的这时自管自的响了会儿,顾宇森慢悠悠的睁开眼拿起来接听,“喂,杨益。”
      “嘿,老同学你这是在哪逍遥呢?”
      “我在家呢,有话直说。”
      “和平没告诉你吗?我从国外回来了,怎么着出来聚聚,去酒吧还是K歌?啧啧啧…我总觉得找女人还是国内的比较对口味儿。”
      顾宇森嫌恶地紧了下眉头,“聚会就聚会要不吃饭,要不打场高尔夫,为什么非要去那种场所?”
      “嘿,我没打错电话吧,你是顾宇森吗?还‘那种地方’这么嫌弃的样子好像以前经常去的人不是你一样。”
      “好吧,随便你们定地点待会儿通知我。”说完顾宇森并不等对方回应就直接挂掉电话。

      酒吧里昏暗的灯光照在顾宇森的脸上,显得他一双幽深的黑眸更加耐人寻味。
      杨益伸着杯子碰了一下顾宇森手里的酒杯,轻佻地说:“想什么呢?一副春心荡漾的样子。”
      顾宇森睨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我说,最近陆菲林有两部电影在上映,你不包场请我们去看吗?据说人家可是为了你激情戏都是找得替身。此情可鉴啊!”
      顾宇森不屑地说:“你少来,她拍什么戏关我何事。”
      “你这人…”杨益伸着手指指着她,“真够护女朋友的啊,不少狗仔都拍到了她夜宿你家的照片了,报纸上哪哪都是,再说人家女方都承认了,你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啊?”
      顾宇森摆摆手像赶苍蝇似的说:“随你怎么说反正我跟她没关系,再说她也不是我的菜。”
      他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然后仰头一饮而尽,仰靠在沙发上,两条腿懒懒地伸着。半合着眼,米白色衬衫最上面的纽扣解开,袖子草草挽起。
      完全不同于平日里衣饰整洁一丝不苟的模样,倒透着些许颓废,加上清俊的面孔带上郁结之色,更显得气质深沉。
      听完他说,余者两个人都定定地打量着他,半晌周和平说:“看你这样子怎么感觉像是在女人面前栽了跟头啊?”
      顾宇森哼了一声,半真半假地说:“这你都能看出来,那你看看我什么时候能抱得美人归?”
      一语未歇,周和平诧异地与杨益对视一眼,试探地说:“不是吧?你还能在女人面前吃瘪?”
      顾宇森自己又倒了半杯酒浅浅地抿着,也不答话。
      杨益抽出几根烟分别递给周和平跟顾宇森,顾宇森摆摆手,“你们抽吧,我戒了。”
      “为什么突然戒烟啊。”周和平不解地问。
      “我觉得她应该不会喜欢抽烟的男人,所以提前戒了,怕到时又多了一个被拒绝的理由。”
      杨益失笑,“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啊?能让你碰一鼻子灰后还死心塌地的?”
      顾宇森长长吁了口气,“一个活在真空中的女人。”
      “什么意思?”
      “不惹一丝尘埃。”
      “这么说…你是认真的了?”
      “没有比这还真的了…”顾宇森语气怅然若失地说了一句。

      这天语熙正在病房里低头削着苹果跟妈妈聊天,门口站了一护士说道:“关秀丽家属去趟医生办公室。”
      语熙扭过头朝门口看了一眼,随即应道:“哦好的。”
      把苹果递到妈妈手里就随着护士离开了。
      办公室里窦允之穿着白袍,白皙的脸庞被阳光照的几近透明,那幅黑色的眼镜更衬的他温润内敛,整个人看上去如一掬静水,干净的让人想亲近。
      语熙曲起中指敲了敲门,“窦医生。”
      窦允之抬头,神色有些凝重,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波澜无惊,“你先坐。”指着对面的椅子说:“嗯,你妈妈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语熙一听到这样的字眼,一颗心就不住乱跳,她下意识的抬手按在胸口,紧张地问,“结果…结果怎么样啊?”
      “你先别着急,你听我跟你说,这是你妈妈的骨穿和骨髓活检报告,结果确诊为淋巴细胞白血病。”
      话没说完,语熙就觉得自己灵魂好像被抽离,她不受控制地晃了晃身子,窦允之赶紧倾过身子扶住了她的肩膀。
      “先别着急,你要相信,通过合理的综合治疗,白血病预后会得到极大改善,相当多的患者可以获得治愈或者长期稳定,白血病是“不治之症”的时代过去了。”窦允之温言宽慰她说。
      语熙努力地眨去眼中的湿气,可是发现全是枉然,泪水不住的滑过脸颊,她无助地拉着窦允之的手,“真的吗?我妈妈可以治好是吗?她不会有事对不对?”
      凄楚的眼神里写满了仓惶与无助。
      窦允之定定地说:“你相信我,一定可以的,治疗过程中如果有什么困难你也可以跟我说。”
      语熙闭着眼睛无声落泪,她将头看在窦允之怀里的那一刻,窦允之身子明显一僵,张开的手停在半空中迟疑着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了语熙的背上。
      语熙回到病房,妈妈已经睡着了,睡梦中的她看上去那样羸弱,像经历过狂风暴雨的衰草,蔫蔫的伏在地面。
      “这几年,发现的BCR通路抑制剂的靶向治疗对淋巴细胞白血病有显著的治疗,如果条件允许的话考虑异体移植。”这句话一直单项循环一样不住的在语熙耳旁想起。
      不管如何,她一定要克服重重困难医治妈妈,她还年轻,她还没有享过女儿的一天福,她不能就这样倒下,不能…语熙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外面光线暗淡,可是夜幕却迟迟不肯彻底拉下来,语熙低头翻看着手机上的联系人,当手指滑过顾宇森三个字时,手指略微一顿便滑了过去。
      她走出去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处停了下来,拳头抵在嘴唇上思索了一番终于拨通了闺蜜的电话,“喂,华杰你现在方便吗?”
      “嗯,跟同事一起吃饭呢,什么事你说。”
      “哦…”她有些迟疑,停了数秒才说:“没事,那你吃吧我挂了。”
      语熙匆匆收了电话,在窗口来回的踱着步子,仔细盘算着还有谁可以求助。正思索着电话又想了,是闺蜜打来的。
      “喂。”语熙拖着苦涩的嗓音。
      “喂,熙熙,你怎么了,听起来不太好,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无助了这么久,突然有个亲近的人用这样关切的语调问自己,语熙终于卸下了那份伪装出来的坚强,“华杰…”
      声音里带着哭腔。
      “你先别哭,告诉我怎么了?”
      语熙抽了抽鼻子,“你…有钱吗?”
      “你说你需要多少钱,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给你借。”
      “我妈妈住院了,白血病…”
      隔着电话都能听见华杰震惊的抽气声,她停了停说:“你别着急,我回头把家里的存款都取给你,你先用着,我再向其他的亲戚朋友借一些,相信我,我不会看着你困难不管的!”
      她说的那样恳切,让语熙心里一暖。

      销假后的第一天,语熙没有上班,顾宇森怔怔的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空空的位置,那些财务部不明所以的人看着总裁站在门口颇有站到天荒地老的意思,心里不免惴惴不安,总裁这是在监工吗?
      这时梁助理走了过来,“总裁医院那边来电话了,说老夫人这里两天似乎想恢复一些意识了,您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顾宇森忙转过头,激动地说:“你说的是真的吗?”
      梁助理点头确认。
      来到医院,顾宇森见过母亲之后跟医生聊了聊,“老夫人最近情况看似有好转的迹象,具体的事宜我们还需要进一步观察。”
      顾宇森虽然克制着,但还是有些激动,“那…我母亲有没有希望醒过来?”
      “这个不好说,至于所谓的概率,不发生在她身上就是零,发生了就是百分百。”
      顾宇森机械地点点头,医生送他来到电梯口,电梯一开门,里面的人和顾宇森四目相对均是一怔,“总…总裁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说出同样的话。
      随同来的医生见顾宇森有熟人外就点头示意下便离开了。
      语熙低着头,使劲地用拇指掐着指腹,“我妈妈病了,我在这里照顾她,等…等她情况稳定了我就回公司上班。”
      “不用…”顾宇森看着语熙几天不见人似乎都瘦了一圈,心里钝疼不已,“我是说你不用着急,公司里的事你先交给别人,照顾好你妈妈就行。”
      语熙点点头,“你怎么来医院了?”
      “有点事。”顾宇森偏开目光,不愿意谈太多。

      下午语熙回到病房,发现妈妈的血检报告还在医生办公室,想着这会儿没事就寻思着去窦允之那里把它拿过来。
      还没到正式上班的时间,办公室里的医生们正在聊天。一位年纪稍大的医生调侃道:“窦医生,你快去报名那个相亲大会吧,以你玉树临风的外形,保证迷倒不少芳心萌动的少女。”
      一群人也跟着起哄。
      窦允之笑着摇头,“还是不要了,我还是相信自然遇到的缘分。”
      “窦医生。”语熙敲门。
      辨别声音,窦允之身子立马一僵,然后回头,“怎么了?”
      “我拿我妈妈的生化报告。”
      “嗯,好的我看一下,”他起身去自己的办公桌拿着检查报告仔细看了一遍说:“嗯还不错,索拉非尼这个药今天再再挂一天,明天就可以停了。”
      也许是这是几天来语熙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她松了口气似的难得的笑容漫上嘴角,不经意之下被窦允之捕捉到,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几乎都忘了收回自己的眼神。
      刚走出门,语熙听见里面有人说道,“窦医生看什么呢?脸红这么红?”
      “……”
      凌晨的时候,语熙正在陪护床睡觉,关秀丽突然推了她几下,“熙熙你看外面吵什么呢?我怎么听见窦医生的声音了?”
      “嗯?”语熙还没有彻底从睡梦中清醒,有些迟钝地看着妈妈。
      “我说你去看看是不是窦医生跟人发生口角了。”
      “哦。”语熙猛地坐起,侧耳倾听了几秒,立马跑了出去。
      走廊上站着一群人,窦允之直直的站着,拿着病历夹的手背在身后,地面上散落了一地的碎玻璃渣,死者家属在他面前围作一团大声指责。
      淡淡的光线打在他脸上,投下极淡的光影,因为是侧着脸看不清楚表情。
      一旁有个年轻的护士弯腰打扰地上的碎片,其中一个死者家属夺过她手里的扫把随手掼了出去,暴喝道:“扫什么扫滚一边去。”
      窦允之一个侧身挡在了小护士前面,怕他会有其他过激行为。
      几个护士站在不远处指指点点的嘀咕道,“本来就是重危病人,自己签了字就应该有心理准备,手术台上的事,谁敢保证啊。”
      “就是,也难怪窦医生好脾气。”
      “哎,哎快看动起手来了,快报警,一个护士叫道。”
      语熙一看急了,你傻啊怎么不知道还手啊,说着就和其他几个护士冲了过去,她本来想拉开那个动粗的人,奈何那人力气太大胳膊一甩,把语熙甩了个趔趄,她踩着玻璃碎片一个没站稳就滑倒了。
      脸贴到地面的一瞬被碎玻璃渣给划出了口子,窦允之登即怒不可遏,一拳头打在了那人脸上,赶紧拉起语熙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他正要拉着语熙去找酒精消毒,被那人一把拉住了,“怎么把人给治死了,就这样想跑啊?”
      窦允之本不欲理会,可这时警察赶来了,就与几个死者家属都去了办公室,围观的人相继离开。
      语熙回到病房,关秀丽惊讶道:“怎么出去一趟,变成这样了?谁打你了?”
      语熙拿着手帕擦了擦脸颊,见血已经不再流就无所谓地摆摆手,“哎,没事被人不小心推了一下。”
      “哦,你这傻孩子,我只让你去看看,谁让搅和进去了,下次可别这样了,窦医生呢?”
      “他和那几个人都被警察叫走了,没事了你睡会儿吧。”
      “嗯。”关秀丽点点头。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关秀丽已经沉睡,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窦允之站在门口先看了看关秀丽,又与语熙对视一眼,示意她起身出来。
      他将手里的托盘放在门口的桌子上,静静地看着语熙,语气温柔地说:“你一个女孩家以后再遇到这样的是非冲突可不要什么都不顾地往前冲了,”他仔细地盯着语熙脸颊被划破的伤口,语气里有些心疼,“要是再划的深点,破了相可怎么办。”
      然后用棉签蘸了些酒精就要往语熙脸上的伤口去擦,语熙本能地往后一退。
      “别动,”窦允之温柔地说。
      “你们在做什么?”因为是半夜又在走廊里,顾宇森的声音听起来显得有些空旷。
      语熙扭过头看了顾宇森一眼,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贴了创可贴的脸颊,顾宇森走近,凝睛细看不由得问道:“你的脸怎么了?”
      “不小心伤着了。”
      “我知道是伤着了,我问是怎么伤的。”他虽是对着语熙说话,可眼睛却盯着窦允之。
      “你们聊,我先走了。”窦允之微笑着对语熙说,很显然他似乎并不在意顾宇森的想法。
      本来看到这样的一幕,顾宇森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可是语熙一副做错事的心虚表情又让他心里不由得一软。
      顾宇森看着她脸上的创口贴说:“脸面对女孩子来说有多重要?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嗯,你来这里有事吗?”
      “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吧。”
      “嗯。”
      走廊的长椅上,顾宇森与语熙并肩而坐,她懒懒地靠在椅背上,顾宇森不经意低头走廊灯光让地板上的两个影子靠的很近,他转首看了语熙一眼,略微换了个姿势,它们便真的如同依偎在一起般。
      顾宇森看着语熙说:“你妈妈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语熙无声地点点头。
      “麻烦你遇到事情的时候先想到我可以吗?就当…就当你是可怜我…”
      这样的话让语熙看着他一愣,随即又恢复正常。
      “你宁愿找别人也不肯找我帮忙,还有刚才那个医生你跟他很熟吗?怎么可以轻易让别人碰你,虽然只是碰到了脸,可那样也不行…”他也不看语熙,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向念咒似的嘟囔着。
      “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解决。”
      “解决?你怎么解决?那么昂贵的医疗费你上哪弄?难道你宁愿看着你妈妈被病痛折磨也要拒绝我的帮助吗?”
      或许是他的语气重了,又或许是触到了语熙的伤心事,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顾宇森最见不得她哭,因为这样就像有人在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狠狠地掐了一把,让他疼的呼吸困难。
      于是赶紧放缓了语气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也可以拒绝我,但是…但是我就是单纯的想要帮助你,你不用有心理负担,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你…你都有我呢,你不是孤立无援的…”
      他从来没有把一段话说得这么艰涩,既难堪又紧张,一方面怕说的太露骨让她反感,又怕太含蓄,她听不出另一层意思。
      语熙转首看向他,平静的眼神下看不出有太多的情绪,这让顾宇森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自己是说错了话,还是感动了她。
      他迟疑着想伸出手去握住她单薄纤细的手指,可是又怕弄巧成拙,手微微抬起到半空又无奈地放回到了腿上。
      “这张卡你拿着,我知道对于在难处的人别人轻轻伸把手的重要性,”他重重地吐了口气又说:“就像我当初上大学之前母亲得病,为了不耽误我学习她从来没有想过停下来休息或者去看一看身体,身边的亲戚朋友因我们家的情况也都敬而远之,上大学的时候我就开始一边工作一边赚钱希望母亲能够不再那么累,因为长期在外跟我妈沟通也仅停留在电话里,大学毕业后我选择了公费出国留学,只心里想着再等几年我妈就能跟着我享福了,可我哪里会知道那时她的身体已经透支严重,等我留学回来之后,觉的终于有能力好好孝敬她了,却发现这一切都晚了。
      我能给她的所谓的享福,大约她这一辈子也享不上了,所以我不希望有一天你走我的老路,醒悟了才发现后悔是没有用的,我希望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你能心安理得的去过好每一天,没有遗憾和后悔,你不用因为我的帮助而有负担,因为是我在求你,求你让我帮助你,也算是弥补我自己心里的那份愧疚。”
      说完他将双肘支在大腿上双手插进头发,样子看起来有些颓然,语熙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
      可似乎也对这个表面上杀伐决断的精明人士又多了深一层的了解,而那一面的经历却是让人心疼的。

      第一个阶段的化疗,除了偶尔有些呕吐失眠之外基本都还算不错,又加上巨大的医疗费用得到解决,语熙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跟着松了松。
      今天同事嘉悦特意请了假来医院探望,她对语熙说:“果篮花篮那些华而不实的东西我就不买了,这点钱是我的一片心意你收下,看阿姨脸色不太好,等出了院你给阿姨好好补补身体。”
      “不用,你本来每个月都是月光族,你自己留着吧。”语熙推却。
      “就是啊这丫头你能来看阿姨,阿姨心里就满足了。你们年轻人挣钱都不容易,留着自己用吧。”一直沉默不语的关秀丽接口道。
      嘉悦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别呀阿姨,其实我都算好了,你看等你病好了出院了,以后我结婚时您少不了要给我包个大红包吧,还有语熙我们俩这关系她也少不了给吧,这一来一去其实我是在放高利贷呢。”
      盛情难却语熙也只好收下,她看了马嘉悦一眼,仿佛这一眼已足够代替了所有的语言。
      嘉悦说:“本来么咱们部门还有其他部门的同事都要来看望阿姨的,可是白总监说阿姨病着呢,太多人来怕打扰她养病,所以就派我一个人来,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们说,咱们大家一起想办法,啊。”
      “嗯,目前都还好,有需要我一定开口。”
      “嗯,那我就不打扰阿姨休息了,趁着出来我去办点私事儿。”嘉悦鬼鬼地说。
      语熙好奇,“什么事啊?”
      嘉悦眨了眨眼睛说:“朋友给我介绍了个对象,我相亲去。”
      一说相亲,语熙不免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都说去相亲了你也好好打扮打扮啊,怎么穿也不穿隆重点?”
      嘉悦挠了挠头说:“我都洗头了还不隆重?”
      “啊?”
      “嗯。”
      “好了,我算服了你,赶紧去吧,第一次相亲就迟到可不是好现象。”
      嘉悦得瑟的将脸一扬,“得了,那我走了,回头再来看阿姨。”
      “嗯。”
      语熙回到病房,关秀丽半躺着将褪下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熙熙啊,来坐妈妈跟前来。”
      语熙浅笑着坐到床畔,她拉过女儿的手心里有些愧疚地说:“熙熙啊,妈妈拖累你了。”
      “妈,你说什么呢?要是没有你我一个人在这世上有什么意思啊?你就是我的牵挂,我的念想。”
      一句话又湿润了关秀丽的眼眶,值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都花在了这个孩子身上,如今换得这样一句话,就算即刻让她死了也无憾了。
      “妈妈知道这病就是烧钱的病,这一个疗程的化疗下来,一定花了不少钱,你哪来这么多钱啊?”关秀丽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向一个…一个朋友借的。”对于说谎,语熙显然不谙此道。
      “什么样的朋友能一下子借给你那么多钱?孩子咱可不能用来路不明的钱啊。”关秀丽害怕语熙为了给自己筹救命钱做了什么危险的事,不由得艰难地撑着身子起来。
      语熙嗔怨道:“妈,你想到哪里去了,电视剧看多了吧。”
      “不是妈妈想得多孩子,是妈妈怕拖累你。”关秀丽叹了口气又说:“你跟着妈妈一直过着平淡的生活,本想着你大了自己挣钱了以后日子也能好些,谁知道又得了这恼人的病,妈妈心里…哎…”
      “妈,你别多想,医生不是说了吗?您这病亏得咱发现的早,是完全可以治愈的,等你好了,以女儿的能力还怕过不上好日子吗?”
      关秀丽点点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偏过头问,“熙熙啊,妈妈一直惦记着你之前不是跟妈妈说你有男朋友的事吗?我怎么一直也没见你提起过他啊?妈妈也没别的想法就是盼着你能找个好人家,知道冷热的,你安定了妈妈也放心了。”
      “妈…你现在病着呢,就别想那么多了。”语熙显然不愿替太多。
      “就是因为病着,整天躺在床上没事干,我才想了这想那。”
      语熙现在开始后悔跟妈妈提起过男朋友的事了,但不是后悔张默的存在,而是自己实是不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妈妈交待清楚。
      可是若说的一知半解的,以她那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难免会一直问下去,心中计较一番才说:“他工作太忙了,以后有时间了我带他来见你。”
      关秀丽一听,心中一喜,“好啊,那…你跟妈妈说医疗费的钱是不是就跟他借得?”
      嗯?语熙似乎不大明白妈妈的思维是如何跳跃的,但是她看着妈妈喜悦的样子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于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关秀丽听到这样的消息,连眼角的皱纹里都散发着光彩,她接着问,“那他叫什么,别等人来了我连怎么称呼他都不知道。”
      这下语熙开始后悔顺着妈妈的思路走了,现在再把之前的话都推翻好像也不太可能,可谁又会想到她对自己男朋友的事情会那么上心呢!
      以为随便说一句搪塞过去就行了,她却在这个问题上刨根问底起来,语熙做了一番心里建设之后,决定厚着脸皮说出顾宇森的名字,因为他应该是不会有机会和自己妈妈见上面的。
      语熙心虚地清了清嗓子说:“顾宇森。”
      “顾宇森。”关秀丽轻轻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好像是要努力记住它,“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此刻语熙深刻觉得,以后千万不要跟自己的妈妈聊男朋友的事,因为她真的会上瘾。
      语熙苦笑了下,似乎疲于应付,“等他来了你自己问他好了。”
      关秀丽若有所思地点头,“说的也是,了解太透彻了,初次见面就该没话题可聊了。”
      看着妈妈一副认真的模样她真的是哭笑不得。
      由于这些天持续化疗抑制了骨髓增生,白细胞数量得到了有效控制,可是也带来了相应的副作用。
      比如,间歇性呕吐,贫血,最要命的就是睡眠问题了,白天的化疗已经让关秀丽苦不堪言了,可是化疗药物残留在体内的毒性促使她的神经系统过度亢奋以至于晚上无法安睡。
      几天下来,关秀丽的精神状况明显萎顿了下来,语熙只好向窦医生寻求解决的办法。

      “你父亲和外交部的几个同事陪领导出国访问去了。”
      “什么时候走的?他最近血压怎么样?空腹血糖是多少?”窦允之坐在办公室里一边拿着电话一边看着病历。
      “昨天走的,血糖还是之前你回家时给他测的那样,他走的时候让我抽空过来看看你。”
      窦允之嗤笑着,“我都这么大人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话是这么说啊,天下哪有不挂念孩子的父母啊,等哪天你不忙了回家让赵姨给你做几个合口的菜。”
      “行,知道了。”
      “对了,我前天拍的CT片子出来,是拿医院让你看,还是去你公寓找你?”
      “去我公寓把,我待会儿就下班了。”窦允之看了看腕表说。他一向低调,所以不太喜欢父亲的部下随便来医院找他,且自己公寓离医院又近,一般都会让人去那里找他。
      语熙站在门口有一会了,迟疑着要不要敲门,结果一抬头里面的窦允之真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她,她忙点点头,意思是有事求助。
      窦允之打断了那头还在絮絮的谈话说:“先这样吧胡伯,我还有事,待会儿见。”
      窦允之伸手比了比面前的椅子对语熙说:“坐,你妈妈这几次的化验结果我都有在看,效果挺好的。”
      他以为语熙是来向他了解关秀丽的病情的,所以不等着询问他就把结果说了出来,也好让她开心一下。
      语熙礼貌一笑,抿了抿嘴唇说:“可是化疗带来的一系列反应该怎么应对呢?我妈这几天一直无法安睡,照她这样的精神状态,后面的化疗还能撑的住吗?”
      窦允之一听,眼眸一紧问道:“出现这样的情况你怎么一直没有跟我说呢?”
      语熙低头攥着自己的手指说:“这两天我一直没见到你人,我有跟护士反应,可是护士说化疗出现的这些问题都只能自己克服,可是这样的话我怕我妈后面的化疗…”
      说道这里她停了下来,求助似的看着窦允之,想他应该明白自己的未尽之意。
      窦允之略微沉吟,“的确是,普通的安眠药如果给患者用,它会趁着各项免疫系统低下,扰乱人体的自身调节睡眠机制,从而使患者对其产生依赖作用。”他顿了顿又说:“这样吧,你看你现在时间方便吗?我家里有种调节睡眠的药,如果方便的话和我一同回去拿来给你妈妈试试。”
      语熙感激地点点头。
      窦允之开着车大约十多分钟的车程就到了他的公寓,之前在电话里跟他约好的胡伯似乎已经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
      胡伯一看随着窦允之回来的还有一位姑娘,不免多打量了几眼,毕竟他知道像窦允之这样的人是不会轻易把哪个异性带回家的。
      因为楼道里光线不甚明亮,她又走在窦允之身后,所以胡伯看不太清她的容貌,只是静静地等着窦允之开口介绍
      窦允之说:“不好意思啊胡伯让你久等了,这是我朋友陶语熙。”
      他侧身让身后的语熙跟这位长辈打照面,相对于朋友或许患者家属更适合语熙的定位,可是他却偏偏说是他的朋友。
      而在胡伯这个外人看来,既然是能带回家的朋友就不会是普通朋友。
      “你好陶小姐。”
      “你好。”
      “来,进来随便坐吧。”窦允之招呼着他们俩。
      走进屋子,迎着和煦的光线,胡伯便心存要好好打量语熙一番,胡伯跟窦允之说话之时假作无意地用眼角扫了语熙一眼。
      这一见之下,便震惊不小,或许他的反应过于激烈,窦允之诧异地问,“胡伯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没有,”他哆嗦着扭开头,一双眼睛不知该放哪里是好,只勉强道:“我去倒喝杯水”说着他调转身子开始去找水壶。
      “胡伯,厨房在这边,你又不是第一次来我这里,是不是拍的片子不太好啊?脸色这么差。”窦允之打趣说。
      “没,没有。”胡伯进了厨房倒了几杯热水,他定了定心神才走向语熙说:“来陶小姐喝水。”
      语熙赶紧站起来接过水杯,虽然她并不渴。可是她明显感觉到胡伯递水杯时的手在不住的颤抖。
      胡伯一直垂着眼睛,最后才鼓足勇气问语熙,“陶小姐是哪里人?”
      语熙轻声说:“我是苏州人。”
      胡伯此时只觉得天地一片晕眩,在他的耳膜里似乎只能听到自己不安的心跳声。
      她左眼角下面的那颗美人痣,如果说是巧合的话,那么她跟唐婉渝如出一辙的模样,还有她来自苏州这个地方,难道都是巧合吗?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虽躲得了良心的责问,却躲不了命运地安排。
      窦允之从书房走出来,拿着一盒写满德文的药递给语熙,“这个药你拿去,晚饭后一个小时吃,尽量保持心情舒畅。”
      语熙点头致谢,“谢谢,那我先走了。”
      “嗯。”
      语熙离开后,胡伯用手掩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面色十分难看,窦允之一看忙问,“胡伯你是心脏不舒服吗?”
      胡伯也顾不上答话,只有苍白的嘴唇在不住的哆嗦,窦允之赶紧拿来速效救心丸让他含着,“胡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今天怎么那么不对劲?”
      语毕窦允之就拿过胡伯放在茶几上的CT片子仔细看,他微一侧头,“片子挺好的没什么问题啊?”
      等了好久终于缓过来的胡伯,哀哀地看着窦允之说:“允之啊,你告诉胡伯,刚才那个女孩她生了什么病?”
      “不是她,是她的妈妈,淋巴细胞白血病。”窦允之低头把看完的片子放回袋子里。
      “哦,那就好,你说她是你的朋友,从小看着你长大我是知道你的,你跟胡伯说实话你们俩发展到哪一步了?”胡伯小心谨慎地看着窦允之。
      窦允之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居然那么明显,连胡伯这样的人都能看出端倪,“还没有,我打算等她妈妈初期化疗结束后再正事追求她。”
      “不可以。”胡伯几乎是暴躁的脱口而出。
      窦允之犹疑地看着胡伯说:“为什么?”
      胡伯似乎也感觉到自己态度过激,他试着用一种温和的语气去缓和适才的尴尬,“我是说,你妈妈生前一直希望你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官家小姐,你这样怕有违她的初衷。”
      窦允之不以为意,“我觉得门当户对与幸福相比,我妈更希望我幸福。”
      胡伯情绪难以控制地激动起来,“她的家庭背景你都了解吗?或许她早就知道你,以这样的方式接近你保不准这只是她的一种手段。”
      窦允之是爱慕语熙的,他不允许有谁在他面前用那样的字眼去形容语熙这个美丽纯洁的女孩,一向温润的他显然也有些怒了,“胡伯,你到底是怎么了?”
      胡伯强力压制着一颗扑通乱跳的心,不知所措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想起来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我先走了。”
      不等窦允之说话他便开门匆匆离开,窦允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瞥了见被他落在茶几上CT片子,虽觉的自己态度也有不对的地方,可一想到他那样说语熙就不想追出去说个明白。

      语熙坐在床头一边给妈妈按摩足三里一边讲着最近发生的有趣事情。
      “铛铛。”门口响了两下。
      语熙以为又是护士过来查房了,她笑着头也不扭一下就说 :“进来吧。”
      当门口的人走进来时,关秀丽下意识地看了看旁边的床铺,以为是来探望其他人的,可是旁边的这个病友因为昨天病情急转直下转去ICU了。
      关秀丽看着来人目不斜视地朝自己走来,半躺着的身体不由得向前一倾,纳闷地问:“请问你是。”
      语熙看着妈妈诧异地神情不免也扭过头来,她正按摩的手一顿忙站起来说:“总裁你怎么来了?”
      顾宇森笑着并不接语熙的话头,把手里提的补品放在桌子上,对关秀丽颇为礼貌地说:“阿姨你好,我是顾宇森,之前来医院看过您,不过那时您在休息没敢打扰您。”
      关秀丽立马用热情的笑容代替了之前的迷茫,“哎呀原来是小顾啊,快坐快坐。”
      她一面招呼顾宇森一面轻嗔语熙,“你看你这孩子之前小顾来医院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啊?”语熙脸上满是尴尬。
      而顾宇森则是不明所以的幸福,他不知道语熙为什么跟她妈妈会特意地提及自己,是追求者还是其他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能单独跟她妈妈提到这个人,就足已证明他在语熙心里的位置不同于常人。
      还有关秀丽那热情的态度,不难想想语熙肯定在妈妈面前不少夸赞过自己。
      这样的认知简直让他有些乐不可支,他眨着眼睛扭过头,询问的脸色上淌满了笑意,语熙窘迫的报以微笑。
      她站起来走向顾宇森,眼睛似有深意地看了顾宇森一眼,暗示他此时最好什么话都不要说,什么事情都不要做以免让自己穿帮。
      顾宇森本就是一个八面玲珑之人,他看出语熙似乎有些反常,但仅用一个眼神也不能体会到太多的内容,他只好以不变应万变。
      语熙说:“那时候你状态不太好,他又怕打扰你休息所以就没叫醒你,你看这见面的机会不多的是嘛!”
      语甫歇,她伸手在顾宇森背后轻轻捏了捏,能这样近距离且又是被动的触碰到语熙,他立刻僵直了背,只觉得她的指甲所到之处皆是一片酥麻。
      而这酥麻的感觉渐渐蔓至心头,带来一阵悸动。
      “你倒是说句话啊。”语熙微一侧头,用仅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提醒顾宇森。
      “哦,是阿姨,之前是因为医生说您那时身体虚弱,应该待在病源菌相对较少的环境里,尽量少探视,不过您现在情况已经好转您若不嫌烦以后我天天来看你。”
      说完他得意地看了看语熙,希望语熙能为他的表现露齿一笑,没想到语熙那嘴角扯出的弧度简直爱哭还难看。
      “你帮我把这一次糊弄过去了不就行了?干吗还要说天天来啊!”语熙看着顾宇森用眼神传递信息。
      “你看我多聪明,借着这个机会以后就能天天见到你了。”顾宇森也是笑而不语地看着语熙。
      躺在病床上的关秀丽虽一直不说话,可是看着女儿与这个年轻人一见面便忍不住眉目传情的模样,心里就是说不尽的欢喜。
      眼前这个年轻人相貌英俊,气质光华,对女儿看起来似乎也颇为体贴,他俩若是一直能走下去,自己的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可是这个顾宇森对女儿的真心到底有几许,却是无从看出,她一直在心里盘算着要跟顾宇森好好聊聊,若是两个人都在场的话,她想问起话来也必然不大方便。
      于是她对语熙说:“熙熙啊,你去医院马路对面的那家包子铺给我买几个包子去,我这会儿有些饿了。”
      语熙不疑有他,看了看时间的确不是吃饭的正点,医院食堂估计是没有饭的,她想都没想就说:“行,那我给你买去。”
      说着转身就走,刚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她看着顾宇森问,“你现在走吗?刚好我送你。”
      不及顾宇森否决,关秀丽就嗔怪道:“你看你这孩子被我惯的益发不成样子了,哪有这样跟客人说话的?小顾陪我在这聊聊天,你自己去吧。”
      顾宇森赞同地点点头,他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未来丈母娘了。
      语熙似乎了然妈妈的用意,她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顾宇森,真担心在妈妈连珠炮似的发问中他会招架不住说漏嘴。
      于是她再次友好地问顾宇森,“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吗?”
      话里有话的腔调,任谁都听的出来。
      顾宇森从关秀丽待自己的态度来看似乎也看出了一些门道,他觉的这实在是个跟未来丈母娘联络感情的绝妙时机。
      自然拒绝去理解语熙投来的深刻目光,一派风轻云淡风轻的模样,“你去吧,我在这里陪阿姨。”
      语熙觉的他肯定是故意的,别怪我不救你待会招架不住的时候有你哭的,语熙心里想着。
      虽然不是饭点,因着临着医院的缘故,这家包子铺的生意还是很不错的,语熙去交了钱拿着排队的号,找了个空座位坐了下来。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语熙接过店家打包好的包子出来时发现外面竟然下起了大雨,五月份的天气还不算太热,这又一下雨倒让人觉得又几分凉意。
      语熙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准备冲到马路对面去。
      “语熙。”
      初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时,语熙有些诧异,她循声望去见顾宇森撑着伞正朝自己走来,她是了解自己妈妈的,觉的把他一个人放在那里应付妈妈的拷问,实在是于心不忍。
      她停住脚步等着顾宇森走近,“你要回去了吗?”
      顾宇森耸耸肩,“没有啊,难道作为男朋友外面下雨了我不该出来接你吗?”
      天啊,妈妈到底都跟他说了些什么啊?语熙的脸一下子克制不住的红了起来,“那个…你不误会…我…”
      “你不用解释的,我愿意,不管你是怎么跟你妈说的,我都愿意陪你把这出戏演下去。”顾宇森打断她的话,语气很是诚恳。
      语熙站在哪里不知该如何是好,顾宇森微笑向前一步,用雨伞遮住了她的身体,语气温和,“既然要演戏,我自然是愿意扮演对女友无限宠爱的男人,而且愿意把这份宠爱延伸到现实生活中。”
      语熙躲开他的雨伞,开始有些局促,“谢谢你没有揭穿我,以后的事情我想我自己能处理好。”
      顾宇森抬起眼皮,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说:“好,只要以后你自己能应付自如,不需要我的时候我就自动隐身好吗?”
      很显然,顾宇森料定她一个人是应付不来的,以至于后来语熙一直后悔自己编的这个谎言。
      顾宇森看着语熙循循善诱地说:“不过刚才你妈妈知道我出来接你了,难道你要像落汤鸡一样回去吗?你肯定也不想让你妈妈觉的你的男朋友是不怎么靠谱的一个人吧?”
      回到医院,语熙看见妈妈眉开眼笑的模样不由得抬眸朝顾宇森看了一眼,不管他跟妈妈之间聊了什么,只要能让妈妈心情舒畅就是好事儿。
      她把包子和粥打开凉着,对妈妈说:“妈你先吃着,我去打壶水来。”
      关秀丽笑眯眯地说:“不用了,小顾刚才已经打过了,”说着她又招呼顾宇森说:“小顾啊,熙熙买的包子多,你也坐下吃点吧,省得待会儿回去再做了。”
      语熙讶然,自己在离开的这半个小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看妈妈待顾宇森的态度比待自己还亲昵?
      那包子买的是双人份,很显然没有顾宇森的,他就这么不客气地坐下来吃,待会自己吃什么啊?还有他真的稀罕这份包子吗?
      顾宇森坐在关秀丽旁边把包子递给她,然后又端起粥吹了几下确认不是很烫了才递给关秀丽,关秀丽笑着接过他递来的粥,眉眼间都洋溢着这个未来女婿的满意。
      顾宇森反客为主看了一眼愣在那里的语熙说:“你也别站着了赶紧过来吃吧。”
      “啊?我不是很饿你们吃吧。”局面怎么会变成了这样?语熙不解。
      在她心里想像顾宇森这样顶着‘未来女婿’头衔的人,妈妈应该是个坚守立场决不松口的人,这怎么才聊了这么一会儿,她就倒戈了?
      他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一面啊!
      语熙瞟着顾宇森看他俨然一副熟络非常的模样,尽职的扮演着男朋友的角色,虽说是坐下来了,他却没怎么动那些食物,偶尔会轻声提醒语熙,“少吃点这种小摊贩腌制的咸菜,你要喜欢吃这些东西,下次我让厨房做些干净放心的送过来。”
      这顿饭本来就吃的一肚子问号,又加上顾宇森毫不客气地说他还会再来,语熙真不知道后面的事情她还如何收场了。
      难道真的是说一个慌就需要千千万万个慌去圆吗?
      一惊之下正在喝粥的语熙差点呛出来,顾宇森笑着轻抚她的后背,“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她稍微一欠身子躲开顾宇森的手,窘迫地说:“我没事。”
      而关秀丽看女儿忸怩的模样,只道是因为自己在跟前觉的事事不方便所以才这般。她心想,我也是个思想开放的母亲,看着你们俩感情这么好,我当然是一百个满意。
      如果我女儿遇到了真心待她且能护她周全的人我干嘛揽着?别怪我好说话,凭谁见了这样英俊得体又知冷热的女婿也会把他当亲儿子待的。
      一顿饭虽是吃的简单,可三个人都是各怀心思,语熙不经意间看见顾宇森默不作声地用食指拨开袖口扫了一眼腕表,想来他应该是赶时间。
      虽是很尴尬,倒是顾宇森的出现帮了她一个忙,这不得不承认,他总是在自己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雨般出现。
      如果自己还如以往那般疏离的态度对他,似乎也不太好,想了想开口说 :“公司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吧?你要赶时间就先走吧。”
      关秀丽也接口道:“对啊,对啊小顾你要有事就先忙去,我也恢复的差不多了过几天化疗结束我就能回家了。”
      顾宇森又看了看时间,他是真的不想离开,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跟语熙坐在一起,她对自己的态度虽算不上热情,最起码不像当初那样疏冷了。
      他深刻明白,要想追求女儿首先要搞定丈母娘的重要性,站起来对关秀丽说:“阿姨我就先走了,明天我再来看你。”
      “好好好,有时间就过来,你说我这一病害的你跟语熙见面的时候也少了。”说着关秀丽就要站起来相送。
      顾宇森赶紧双手轻落在她的肩膀,由衷地说:“您就别站起来了阿姨,您跟我客套我该不自在了。”
      关秀丽笑着说:“也好,那,熙熙替我去送送小顾吧。”
      顾宇森心里暗喜,这是丈母娘在给他们俩制造单处的机会呢?
      需要送吗?他对这里应该是熟门熟路的,没必要吧!虽然这样想可还是跟着出去了。
      顾宇森似乎看出了语熙的迟疑,他虽想和她单处,可是也不愿追的紧了让人心里抵触,语熙刚跟着他走到门口他就说:“好了你回去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趁她来不及反应,顺手牵羊接过语熙手里的那碗粥说:“我中午都没有吃饭待会儿还要应酬,先垫一垫肚子。”
      语熙顿时石化,看着自己空了的手,“那是我…”
      顾宇森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不嫌弃是你喝过的。”
      其实我只想说那粥是我的,想喝你可以自己去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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