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六话 第一场雪 ...
-
我眼前是白茫茫的雪花，氤氲的白气让我产生了幻觉，这里是哪里？我又是在做什么？四周围了很多人，个个都是悲伤的表情，个个脸上都挂着泪珠，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的，蒙眬中只有梅花开的分外刺红了我的眼。
她就这么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用白色的布裹着，乌黑的长丝散在地上，与地上薄薄的一层积雪，形成鲜艳的对比。
我的脚一软差点摔倒被小玉在身后稳稳扶住，好像有人给我让开一条道，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茫然的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蓦然看到老太君抬眼缓缓看向我，她的脸苍白吓人，那道目光却利如刀锋，直刺进我的心窝。
我紧咬唇向前走去，慢慢靠近静静躺在地上的她。
“不许你碰她！”于秋雪一声厉吼向我冲我过来，没有人动，人群这一刻出其的安静。
于秋雪重重的甩了我一巴掌，我木然的抬起头，不理她，继续向前走去。她愤恨的双眼通红，又高高的举起手。
“住手！秋雪。”
我浑身一颤，眼睛直直看向于峰，他站立在门阶上，紧抿成一条线的嘴唇发白，黑幽的双眼此时却蒙上一层阴霾。
他脚步异常的沉重，连看都没有看我一眼，只是眼睛发直的看着地面，沉默着走到那边，他慢慢蹲下身来，手微微抬起，却停顿了一下，那停顿在我眼中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一点点的掀开那白布，我忍不住闭上眼睛，其实我站在于峰的对面，于峰也只是掀起一角，我心里明明清楚看不到她，但是……
于峰又轻轻的盖上白布，我一直不敢去看他此时的表情，心如刀割！心痛到了极点原来是会麻痹的。
一个捕快打扮的人道：“将军，可认得这块玉？”
我眼睛被他手中的东西刺的生疼，那块朱熹白玉是婉清一直挂在身边的。
纷纷扬扬的雪花，白茫茫的像一堵墙隔开我跟他们的距离，眼前的人都有点模糊不清，脑袋只有“嗡嗡”的鸣声在作响，依稀只听到。
“……是在三个月前……在湖边被人发现的……”
“这块玉是在这位小姐身上发现的……”
“……面容经过三个月根本无法辨认，后查出这块玉……只有在京城周店才能做出，所以就一路追查……”
“经过调查才知道……这块玉因为颜色稀有世上只有两块，一块应是八公主所有，一块应是……”
“你们怎么能凭这个东西就断定这是我姐姐？”于秋雪凄惨的低吼道。
我浑浑噩噩的看着她，她泪噙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的抬起头盯着那捕快，可是她的嘴却哆嗦的厉害，紧紧抿在一起。
“死者是一剑封喉，后被人弃于湖边，当时她的衣冠整齐，没有见过什么搏斗的痕迹，将军说死者会武，可见杀她的人剑很快……”
“够了！我都说了这不是我姐姐。”于秋雪终于泪流了下来，大声痛叫一声抱着于文静失声痛哭起来。
“于将军，可否把婉清小姐的长相特点讲的再详细一点？”
……
“死者的相貌与将军所讲基本无异……”
够了！够了！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狂奔了起来，连撞上好几个人，我还是跌跌撞撞的向前冲去！
眼睛干涩的难受！却哭不出来！
“婉清……婉清……婉清……”
“大嫂！”
脸上传来痛感，我才恍惚回过头看到于少秦一张忧心重重的脸。
“大嫂，你不可做傻事。”
他抱住我的腰，我呆然看着眼前白色的湖面，一只脚已经踩进冰层，冰层破了一个窟窿，冰冷的水正缓缓的昌出，打湿了我的鞋子，冷！钻心痛的冷！
他仿佛松了口气道：“吓死我了，你一直向前跑怎么叫都叫不应，口里还一直叫着婉清的名字……”
“为什么？为什么？……”
“大嫂？”
“为什么？……为什么？……”
于少秦还在说什么我就是听不到，只看到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最后一个温热的吻落在我的唇上。
他在做什么？
我使劲推开他，一个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怒吼道：“你在做什么？”
于少秦淡淡一笑：“看来清醒多了。”
我怔忡的看着他，他脸上没有一丝悲伤的表情，他难道不伤心吗？婉清可是他的妹妹呀！
“你……”
于少秦叹了口气：“大嫂，不要太难过，人死不能复生！”
我又狠狠的甩了他一个巴掌，他用手轻轻的摸过被我刮红的脸淡淡道：“婉清，既然选择离家，她就应该有所觉醒，还是说大嫂，要迁怒于我？”
我紧紧握紧拳头，恶狠狠的瞪着他。
他温和的声音响起：“还是说大嫂，想为婉清报仇？”
我心中顿时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占领！以前，我被父母抛弃时，我没有恨过他们！他们为了钱而想抚养我时，我没有恨过他们！我为了害怕再受伤害，对所有的一切都漠视，不会过多的投入自己的感情！可是，婉清……婉清……她……我紧紧的咬着嘴唇，直到感觉有股咸咸的味道。
他一直安静地看着我，：“如果大嫂想要报仇，想要知道是何人杀了婉清就去公主府，大嫂知道如何去吧？”
我怔住。
“但是，请记得不要穿明秋公主的衣裳才是。”
我张大嘴巴，怔怔的看着他！看着他转身正要离去，我厉声道：“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缓缓回过头，给我一个温柔的笑容道：“我是于少秦，于府的三公子。”
我怒道：“少卖关子！你一早就知道婉清的死是不是？”
他不语，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失。
“你故意在我面前提起公主的府邸就是引我去哪里，是不是？”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你到底要做什么？婉清她是你的亲妹妹，你为什么知道还要见死不救？”
他仍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还是说连于府来的刺客都与你有关？你认识那个人吗？”
他微微皱眉道：“大嫂在说什么？”
我几乎要窒息，我需要发泄！我要给婉清报仇！我要……眼前一阵晕眩，头剧烈的疼痛起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为何会受伤！你知道些什么？快说！”
“大嫂，如果知道了要怎么做？”
我咬牙道：“我要给婉清报仇！”
他冷冷一笑讥讽道：“大嫂是在开玩笑吗？”
我厉声道：“没有！你……如果不说，我会让于峰让你说的。”
他慢慢走到我的面前，温和地说道：“大嫂，原来一点也不笨。”
我几乎低吼出声：“于少秦，你的目的是什么？我知道你羡慕于峰拥有的一切，可是你不是说过，为官不如在外面逍遥自在好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情，道：“大嫂，我一直都在想，如果可以……算了……”
脑后突然传来一阵疼痛，我眼前一黑，只看到他一张温和的脸……隐约能听到谁在说……对不起。
我听到有人在哭泣，一直扰的我无法入睡，我气愤的想冲过去让他停止哭泣，脚一滑整个人跌入无边的黑暗中去……我蓦地睁开眼睛，看到云站在我的面前又仿佛远在天外，他担忧的望着我，似在低声说着什么，我想哭，可是眼睛却疼的要命，胸口难过的要炸开！
“夫人，你快醒醒呀!……”
是小玉在哭吗？
我缓缓的睁开眼睛，小玉眼睛红肿看到我醒来，惊叫一声：“夫人，你终于醒了。”
“我？……”
小玉擦着眼泪道：“夫人，你晕倒在湖边，要不是被将军找到……大夫说如果晚一点的话，你就会……冻出病来……会旧病复发……有生命之忧。”
我心里一暖，握住她的手道：“我现在不是醒了，没有事了。”
小玉啜泣道：“夫人，不要再吓小玉了。”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小玉向来稳重，很少有这么慌乱的时候，我轻轻擦试着她的泪珠，道：“婉清她……”只是这么一句话，就让我的心痛到了极点。
小玉站了起来，别过脸把眼睛摸干，小心翼翼道：“这个……”
我咬着嘴唇，坚决的道“我想听实话！”
小玉一怔，叹了口气道：“七日之后便会安葬。”
我睁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小玉。
小玉哽咽一声：“老太君说想让婉清小姐早点入土为安，别的奴婢不敢再说。”
罢了，罢了！我闭上眼睛，小玉接着道：“朝中怕是有人会为了此事而起风波，所以老太君才会这么仓促决定，将军说一定会为婉清小姐报仇，并且还说让夫人好生休息。”
于峰呀！于峰！你不恨我吗？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关系，婉清也不会死！还是说你会自责自己不该娶我为妻？脑中忽然闪现老太君冰冷的目光，这里还容得下我吗？容得下吗？我想逃！想逃走！逃离这里！
“小玉，现在几时了？于峰呢？”
“辰时了。”
我倏地坐起来道：“我要去见婉清最后一面。”
小玉赶紧抱住我，欲言又止只是摇头道：“不可，夫人不可去呀！”
我气极道：“你放开我。”
小玉“扑通”跪在我面前已经泪流满面：“如果夫人要出去，就从小玉的尸体上踏过去吧。”
“小玉！”
小玉抬起头看着我，我这才看清她清秀的脸上竟有大半红肿了起来，她哭求道：“夫人，于府上下自会打点，将军吩咐让你好生在这里休息，夫人就不要去了，也不要为难小玉。”
我跌坐在床上，喘着气，每呼一口气心就会疼痛难当，我的心在滴血。
“夫人，你不要这个样子，你不要吓小玉，你要哭就哭出来吧。”小玉赶紧给我拍后背。
我痛苦的闭上眼睛，我想哭！想放声痛哭！可是却哭不出来！
“婉清……婉清……婉清……对不起！对不起！”
脚踩在雪上发出很好听的声音，诺大的于府被白茫茫的世界包围，于府上下挂着白色的布在冷风中瑟瑟摇摆，显得有点萧条。经过了几天几夜后，白雪还在漫天气舞，不肯停息。我用手一个个把梅花从枝头掰下来，狠狠的丢到地上！小玉一直在身后无声的跟着我，我想甩开她，可是无论我怎么说，她都不肯离开我半步。
我要去公主府！
走到厮马房外，雪球儿从鼻子里喷着白气，冲我大声嘶叫，我朝它走去，把它的毛来回拔乱。
“夫人。”
我不理会她，手解开它的僵绳冷冷道：“老安，帮我把马鞍给装上。”
老安为难道：“夫人，这……”
我冷冷道：“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老安无奈的应了一声。
小玉抓住我的手道：“夫人，你要做什么？”
我冷冷道：“我要去外面走走。”
小玉急道：“可是，将军吩咐过不让夫人出门。”
我冷冷看了她一眼道：“你放心，我不会有事！”我从老安手中牵过雪球儿，小玉紧紧拉住我不松，僵持了好久，我忍不住呵斥道：“放手！”一把推开她，她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我咬紧嘴唇狠下心骑上雪球儿，皮鞭重重甩在雪球儿的屁股上，雪球儿吃痛，嘶鸣一声，扬起蹄子飞快的跑子起来，小玉的叫喊声很快便湮没在白雪中。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话 第一场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