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姻缘》思星

16、第十五话 云起风落

　　冬日的阳光金黄般洒在我身上舒服极了，整个花园仅有几株冬梅傲然独立，我和宁淑婷坐在一处小亭内闲聊，就听到不远处外面传来于秋雪跟于文静的笑语声。
　　笑声忽然一顿，两道目光就扫到我们这边来了。
　　两人小步便向我们走了过来，异口同声叫了声：“大嫂。”
　　我朝她们笑了一下。
　　宁淑婷的表情僵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我把她微凉的手握在手中，笑道：“淑婷，刚才你不是想喝莲子粥吗？我让小玉去。”
　　小玉在我身后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于秋雪的表情怔了一下后，瞟了我一眼，我冲她又是粲然一笑，宁淑婷惴惴不安地看了我一眼，就听到于秋雪道：“听说姐姐病了？”
　　宁淑婷低着头点了点头，连看她们都不敢。
　　于秋雪冷冷一笑道：“这也难怪谁让你跟着大嫂呢。”
　　于文静拉了她一把小声道：“姐姐，我们回去吧。”
　　于秋雪甩开她的手，她跋扈的性格许是被老太君给宠的，冷冷道：“于府上下谁不知道，都是因为大嫂来了之后才会遇到这么多的事情，不然怎么会有刺客敢来镇国大将军府来行刺？”
　　我不怒却淡然一笑道：“是！是绮雨不好！”
　　她怫袖一甩，不顾在后面于文静的拉扯，悻悻道：“是呀！老太君会让婉清姐姐进宫，也得多感谢你！大嫂的功劳可真大，朝中为了你而分为各派！神算说的对！你就是祸害!是动荡乾朝的祸害！”
　　我冷冷看着她，一直到她走后，我都面无表情的坐着，小玉端来的莲子粥，我也茫然的吃着,不知其中何味。
　　我一直以为我来到这里之后，可以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可是为了我，婉清离家出走！为了我，于峰付出了那么多！为了我，淑婷她也不会受伤！秋雪说的对我就是祸害！
　　“你不要乱想！”
　　我一笑摇了摇头，凝眸远望道：“冬天快来了呢。”
　　宁淑婷一愣道：“大嫂，冬天是个好日子，我喜欢冬天。”
　　我收回目光看着她道：“为什么喜欢？”
　　宁淑婷腼腆一笑：“这个……因为……会有柿子吃。”
　　我呵呵直笑：“柿子不是天天都有得吃吗？”
　　宁淑婷双腮绯红只是低不头不语。

　　我这个娇柔的身体，动不动就生病，直把我折磨的瘦骨嶙嶙，于峰每看我瘦一斤便心疼不已。身上的伤好后，又病了这几个月，老太君只把我的行动规定在翠峰阁与烟雨阁之间，只要我稍一离开便会感觉后面有人盯着我，这个跟坐牢又有什么区别？
　　我喝口茶，茶香馥郁轻轻笑道：“这是瑶池送过来的吗？”
　　小玉正在做针线的手停了一下道：“是。”
　　杨青云他还真用心，每次送过来的新茶及糕点都是我爱吃的，我转动着手中怀子，他为何对我如此好？是因为他想要把酒楼开到南方一带，而于峰的弟弟好像叫于少民在蓝州也算是个大官，所以才要靠拢我？这还真的是匪夷所思，他大可直接去跟于峰打好关系，何必在乎我？
　　“夫人。”
　　“嗯？”眼前一亮竟是春莹含笑跟小玉站在一起。
　　“何事？”
　　小玉轻笑道：“夫人又在发呆了，老太君请夫人过去一下，二公子回来了。”
　　“嗯？二公子？”我有点不明所以。
　　春莹含笑跟小玉拉着我往外走：“是二公子回府了。”

　　还未进屋便听到里面传出的笑语声，夹杂着孩子铜铃般的笑声。一进屋便看到一个只有五六岁的孩童在老太君怀中撒娇，小脸通红，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闪着灵气。
　　“绮雨来了。”云凤笑眯眯的拉我进屋，指着那垂髫孩子道：“这是文铖，来给你婶婶行礼。”
　　那孩子乖巧的走到我面前，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我，好可爱的小孩子呀！我笑着蹲下来看他道：“你叫文铖是吧？”
　　文铖有点害羞缩了缩头点了点头，从他粉嫩的嘴唇中轻声叫了声：“婶婶”。
　　我的职业病又犯了：“可有读书？”
　　小家伙点了点头，一副得意的样子道：“我都会背《三字经》了。”
　　我自中学毕业便直接报考了幼师学校，自从奶奶过世后，我变得极怕跟人打交道把自己锁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愿跟大人们多打交道，情愿跟那些天真无邪的孩子混在一起。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
　　小家伙转着脑袋，嚼字清晰，竟无停顿，声音悦耳动听竟一字不漏背了出来。天呀！这简直是个小天才！
　　我轻轻抚摸他滑嫩的小脸道：“文铖真厉害。”
　　云凤轻笑道：“绮雨，你莫太夸他，等下他没准就上天了呢。”
　　文铖气鼓鼓的看了云凤一眼，不服的说道：“我还会武。”
　　他翻身翻出屋外，一拳一掌武地有模有样，有板有眼，我看着他可爱的模样，连日来悒郁的情绪一扫而光。
　　文铖最后一招太过于虚浮，我看在眼中刚想开口，却听到一声低沉冰冷的声音响起：“你这一招我已教你多次，为何次次都犯错？”
　　我觅着那声音看过去，不由一惊，乍一看此人极像于峰，但仔细一看却有些不同，这张脸冷若寒霜，分明写着四个大字：生人勿近！一双眼睛似剑如冰，冷冷看着文铖这套拳法，看到文铖把最后一招挥去，他才冷冷收回目光道：“习武切莫过于轻浮，也不要在外人面前卖弄，明白吗？”
　　文铖恭声道：“是，孩儿明白。”
　　孩儿？这个是于少民的孩子？！他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岁吧！
　　云凤含笑给文铖擦着脸上的汗珠道：“少民，你不要太过苛刻了。”
　　他不语，那双漆黑的眼睛透过我看着别处，我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宁淑婷正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站在门外，那双眼睛噙着似有的泪花在她眼底翻滚，柔情的望着他。
　　我来回看着他们，这个是……
　　于少民已越过我，大跨步的向门外走去，阴霾的天空透过一丝光亮，照在宁淑婷苍白的脸上，可是她的眼睛却发亮，神采飞扬，亦如幻觉。
　　就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于少民一把抱住宁淑婷低语道：“我回来了，我说过让你等我的。”
　　宁淑婷显的有点激动，眼泪随即落了下来，颤音道：“我知道，我一直在等着你。”
　　“嘭——”后面传来东西打翻地声音，老太君微眯着眼睛冷冷看了他们一眼，拂袖进了屋内，云凤不安的看了他们一眼后连忙也进了屋内。
　　于芙翠冰冷的脸上竟有一丝笑意，于文静咬牙切齿的盯着他们，倒是于文静显得很平静。

　　宁淑婷跪在屋内，于少民冷冷地于老太君对视。
　　老太君愠色道：“你把刚才的话再讲一遍。”
　　于少民有点不耐烦道：“我要娶淑婷为妻。”
　　老太君狠戾的目光似寒星，道：“好！很好！你们一个个长大了，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们了！”
　　云凤叹了口气道：“少民，你们年幼丧母，都是老太君一手抚养长大，老太君待你如何你又不是不知。”
　　“姑姑，我知。所以我才会娶了芳儿为妻，生下了文铖，在蓝州我亦不忘老太君所托，五年来一直勤于政务，不敢有丝毫怠慢，老太君……”他缓缓跪下冰冷的脸上似有什么东西融化，“我肯求老太君恩准我娶淑婷为妻。”
　　四周传来吸气声，淑婷把头低的很低，我一直无法看清她是何表情，老太君缓缓站了起来，走到他的面前把他扶起道：“你可知你这般做有何后果？”
　　他冷俊的眸子闪过一丝光亮点了点头：“我已安排妥当。”
　　老太君叹了口气又伸手扶起了淑婷，淑婷双眼通红，泪已干，直直的看着老太君，我眼前蓦然一亮，此时的淑婷一脸的坚定，一脸的不屈。
　　云凤清了清嗓子拉着于芙翠道：“我们出去吧。”
　　我一百个不愿意离去，心里翻腾着，真该为她高兴才是！可是鼻子却发酸。云凤拉了我一下，我点了点头不舍得的看了宁淑婷一眼后，随即门重重的被云凤关上。
　　文铖静静的坐在台阶上，手托着腮脑袋耷拉着，他小小的身体显得有点孤单。我俯下身，他晶亮亮的大眼睛看着我，显得那么平静，刚才那一幕他一直默默地看着，他小小的脑袋在想些什么？
　　“文铖？起来吧，地上凉小心着凉了。”
　　他乖乖的点头。
　　我想还说什么，可是他已经站起来拉着我的手道：“嫂嫂，我们一起去玩吧。”
　　我们几个人踱步出了庭院，便看到于峰快步走了过来，经过我身边时轻握了一下我的手，我一时有千言万语，他嘴唇未动，已从口中说出一句让我安心的话来“莫急，有我在。”

　　回到屋子，我若有所思的坐了下来，看着水果盘中放着的柿子，拿起一个放在口中咬。
　　“夫人，觉得这柿子好吃吗？”
　　我点了点头。
　　小玉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笑着说：“春莹说自从二公子去了蓝州以后，每年都会派人送柿子回来，还说这些是二公子亲自摘种的，个个香甜可口。”
　　我顿时恍然大悟，淑婷那句我喜欢冬天，“这个……因为……会有柿子吃。”
　　我微微一笑低吟道：“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一江水，此水几时休，此恨何时已。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直到黄昏于峰才回来，我蹜蹜奔到他面前，他被我吓了一跳，我张嘴就问：“如何？”
　　于峰微笑不语，一把我抱在怀里，亲了我一口。
　　我急了，他跟于少秦这对兄弟可真喜欢卖关子：“到底怎么样了？”
　　他仍是微笑不语，抱着我把我放在软榻之上，给我按起太阳穴来，这是我每次头疼时他都会做的，直到我最后安然入睡。但是！现在！我急的都快吐出火来了，如果可以真想狠狠的揍他一拳，朝他喷火！发泄我心中的不满。天呀！他的这个性子我跟他呆在一起肯定会成疯子的！
　　“你莫急，听我慢慢说。”
　　我白了他一眼。
　　“少民想娶淑婷为妻，最多只能为妾。”
　　“你说什么？”我叫了起来，抓住他的手道：“这！这不是太委屈淑婷了！”
　　他淡淡地道：“三妻四妾本是常事！”
　　我的心一懔道：“你也会娶个三妻四妾吗？”
　　他微笑看着我不语，须臾，他柔声道：“你是我的唯一。”
　　我咧嘴一笑，心里长长的松了口气。
　　他淡淡道：“接下来于府就热闹了，老太君答应把淑婷，风风光光嫁出去！”
　　淑婷就要嫁人了！我心里一阵开心一阵失落，于峰轻轻的抚摸着我的头，沉声道：“少民之所以现在回京一是为了淑婷之事，二是为了周定王他竟在他的眼皮底下消失的无影无踪，却忽然出现在京城。”
　　我茫然抬头看他，他幽黑的眼眸更加明亮，似看着我又似看向别处，我喃喃道：“周定王？……定王？”

　　“淑婷，来试试这个嫁衣如何？”
　　我和小玉手忙脚乱的给宁淑婷穿上新衣，她绯红的双腮，笑靥如花嗫嚅道：“大嫂，离出嫁还早呢。”
　　我笑道：“不早了，算算还有十五天呢。”
　　小玉麻利的给她套上一件大红衣裳，道：“你就让夫人忙吧，她天天闷在家里快被憋疯了。”
　　我故意狠狠的瞪了小玉一眼，这丫头被我潜移默化了，越来越不把我这个夫人放在眼中了。
　　我坐了下来，慢慢欣赏那件大红牡丹嫁衣，宁淑婷在小玉的手中被摆弄的瑟瑟发抖，我连忙去关窗，望着外面不由一愣，顿时心中大喜道：“下雪了啊！”
　　静幽的竹林上空，悄无声息零星飘散下洁白的雪花，我冲出门外，仰头看天，阴霾的天空中漫天飘下的雪花，美极了！这还是我在这个时代第一次看到下雪。
　　“夫人，快进屋吧，外面冷！”
　　我没理会小玉的话，伸出手一片雪花飘落在我的掌心中很快融化成冰，丝丝凉意让我打了个冷战，我喜欢雪！喜欢洁白无暇的白雪，喜欢被雪铺盖的洁白大地。
　　我兴高采烈地奔到屋内，一把抱住淑婷笑道：“真好呢，下雪了。”
　　宁淑婷在我怀中闷声道：“嗯。”
　　小玉一把把我拉开，笑道：“夫人，瞧你，下个雪把你开心的像个孩童。”
　　我掩嘴笑着拉起她的手道：“我想堆雪人。”
　　“夫人。”
　　一个刺耳的声音打破了我们这份欢喜。
　　小荷面无表情的看着我，道：“太夫人让夫人立刻去前厅！”
　　“何事？”我没好气问道。王芙翠没事找我做甚？平日里我跟她没有打过什么交道，现在好端端的准没好事。
　　“宜山的官衙派人送来了婉清小姐的尸体。”
　　她在说什么？顿时我脑中一片空白，转眼看到小玉与淑婷同样惊愕的表情看着小荷。
　　“你在说什么？”还是小玉镇定一些又问了一次。
　　小荷平静的表情下，假惺惺装出一副悲伤表情：“婉清小姐她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