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类的品质》蛮荒一部

66、不负2 回

　　回忆起年轻时候的往事，姥姥突然变得格外有精神了。就在他们都以为她的情况有所好转的时候，她却在睡梦中悄悄地离开了。原来，之前那些好转的迹象不过是人临死前的回光返照，所幸，她走得很安详，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也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很快就能见到镇远了吧。
　　白祈恺的母亲和两个舅舅跪倒在病床前，神色哀痛而沉重，而白祈恺却不知道去了哪里，作为一个外人本不该由穆桐生去通知医生和护士，但是，白家的人此刻都沉浸在巨大的悲痛里，无法承受姥姥去世的打击，所以也只能由她去，很快，医生和护士就赶到了，在对姥姥的遗体做了简单的检查后，医生宣布了老人去世的消息，白母和舅舅们始终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穆桐生擦了擦眼睛，悄悄退出病房，来到楼梯里，却看到了独自坐在角落的白祈恺，他低垂着头，那样子像极了一个无助的孩子，即使看不到他的脸，她也知道他此刻内心一定非常难过。不过，她很快意识到自己不应对他怀有这份不必要的怜悯之心。
　　她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恰逢他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之时，她突然发现他的眼圈是红的，就连平时身上那股浪荡劲也荡然无存，她不禁有些震惊，在她的印象当中，他对什么都是一副轻浮且玩世不恭的态度，这样的真情流露还是她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
　　“医生去了吗？”他将目光转向别处，问道。
　　她走过去，站在离他几米远的位置。
　　“刚才医生去过了，说待会儿就要把姥姥的遗体送到太平间了。”
　　他“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她觉得自己该通知他的已经通知完了，正转身要走，他马上叫住了她。
　　“在这里陪我一会儿，好吗？”察觉到她要走，他恳求道。
　　这样简单而微不足道的请求如果换作是任何一个人，哪怕是个陌生人，她都会心软，但是，唯独是他，她做不到。
　　“我去病房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她说完，匆匆离开。
　　尽管她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深深的无助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直至走廊的拐角处。
　　这期间，两人就再也没有交流过。姥姥的丧礼一结束，穆桐生就搭乘了当天回江州的航班。飞机上，她将手机设置为飞行模式前，看到了白祈恺发来的信息。
　　“既然那么恨我，为什么还愿意来烟台？”
　　“我来烟台是为了姥姥，不是为了你，请不要自以为是了。”她回复完，直接将手机关了机。她内心想的是，以后都不会再和白祈恺有任何交集了。
　　临走之前，穆桐生就将姥姥送她的那几件东西悄悄放回了姥姥的房间里。白母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那只小匣子，她依稀记得老人曾经拿出来给几个子女看过，老人曾表示不会把它们留给任何自己的子女，而是要送给未来的外孙媳妇儿。白祈恺是老人的第一个孙子，当年，他的父母不和，母亲远走外地，他的整个童年都是在姥姥家度过的，所以，祖孙俩感情深厚。
　　出于对两位舅舅的尊重，白母还是将匣子拿出去给两个舅舅看了，二人都表示东西是给白祈恺的，不需要经过他们。白母把东西交给白祈恺的时候，他起先有些惊讶，紧接着便叹了口气。
　　“姥姥说过，这些东西是留给你的。”母亲说。
　　“这是姥姥之前给她的，看来她又偷偷放回来了。”
　　“给那个姓穆的小姐吗？”母亲很是意外。
　　“嗯。”他点头。
　　白母之前只看出老人对那个穆桐生有些喜欢，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种程度。但是，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她也察觉到儿子和那个女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像老人以为的那样融洽，即使是在闹别扭，也不至于对彼此那么冷淡，虽然她极少过问儿子的事，但是，她还是决定问问他。
　　“你跟那位穆小姐是怎么回事呢？是不是在脑别扭呢？”母亲揣着明白装作糊涂。
　　“也不是，都算不上吧。”白祈恺含糊其辞的说。
　　“可是，我看你们都不说话。”
　　“你别管那么多了。”白祈恺说完，不耐烦的走开了。
　　他独自去了楼下，来到姥姥种菜的那片小院子抽了一会儿烟，回忆起小时候姥姥带他的日子，院子里种了很多小辣椒，一串一串像红爆竹一样挂在枝上，十分讨人喜欢。姥姥和姥爷年轻时一路谋生去过四川，所以姥姥会做一手可口的川菜，他不知道遗传了哪里的胃，从小就爱吃辣，姥姥疼爱他，怕外面的辣椒不好，开辟了楼下这片菜地亲手为他种了一小垄小辣椒，他吃得开心姥姥也就高兴，后来，他回到了父母身边，一年回青岛的次数屈指可数，但是，姥姥却保留了种辣椒的习惯。他伸手触碰着这些小辣椒，感觉像触碰着姥姥的手一样温暖。
　　“小恺！”不知过了多久，大舅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舅舅。”他冲大舅打了声招呼。
　　大舅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并排坐下。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你姥姥走的时候没有留下遗憾，儿女子孙都在身边，你也要想开点，这点痛苦都承受不了就不叫男人了。”大舅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我知道。”白祈恺点点头。
　　大舅递给他一支烟，然后又抽出一支给自己点上，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寡言的抽了起来。
　　“大舅有件事要和你商量，就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大舅说道。
　　“有什么事，您就直说。”
　　“你也知道，自从上市以后，这两年我的公司规模大了许多，下面还有好几家分公司，我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你舅妈整天只知道打牌上美容院压根儿不操心这类事，弯弯才上初中也帮不上忙，外面的人我信不过，所以，我想让你来□□我管理几家分公司……”
　　“可是，舅舅，我一直都在房地产行业，突然去做电器，我可能适应不了。”
　　“我知道让你一个房地产的精英去做电器也许有些屈才了，但是，你放心，该给你的舅舅绝不会少给，而且还会比你现在的公司开的高出一倍。我还可以向你承诺，未来两年是我们电器行业的元年，到时候，遍地的机会，凭你的头脑和能力一定可以在大展一番身手。”大舅自信满满的说。
　　“舅舅，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呢？你统统说出来，我来为你答疑解惑。”
　　“抱歉，舅舅，姥姥的丧事刚办完，我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些事。。”
　　舅舅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似乎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说：“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考虑，如果改变主意了，随时联系我，我那里永远为你留着一个位置。”他说完，将烟头在地上摁灭，起身离开了。
　　丧礼结束当天，两个舅舅还有公司里的一大堆事等着要处理，所以都离开了，而母亲也要回吉林，她让白祈恺跟她一同回家休息几天，遭到了他的拒绝。白祈恺执意要在老人的房子里住一晚，母亲无奈之下，也只好留下来了。
　　那天夜里，他毫无睡意，于是翻开了姥姥的相册，那里面有很多他小时候的照片，甚至比父母家里的还要多，都是姥姥珍藏的，他抚摸着那些旧照片，感觉姥姥仿佛还没有离开，但他的内心很清楚，姥姥带给他的那个温情世界再也不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