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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岁月静好 第二章“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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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咚咚咚,咚咚咚……”
层层叠叠的帷幔深处,顾司渊骤然惊醒,皱眉将辰星的耳朵捂住,将人搂紧,才轻声问外头,“怎么了?”
“恩?”虽然声音小了很多,但是身边人的动作还是将辰星弄醒了,但是他并没有真正醒来,只是将自己更深的埋在了顾司渊的怀里。
“二爷,是今日主子见得那个病人晚间急病,主上吩咐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来告知,方才来叫主上。”听雨回道。
顾司渊应了声,“知道了,你去泡一杯浓茶来。”
“是。”
门外人走完之后顾司渊才掀开锦被,露出辰星熟睡的容颜,见辰星睡得这样软乎乎的样子,顾司渊轻叹了一口气,才伸手拍了拍辰星的脸,“星儿,星儿,醒醒……”
“知道了,不要吵,好困。”辰星将头使劲往顾司渊的怀里钻去,但是顾司渊知道他正在努力地清醒,否则辰星只会将自己摔在被窝里,继续睡下去。
“好的,好的,我的宝贝。”说着,径自下床,先将自己略略穿戴好,才将睡眼惺忪的辰星从被子里挖出来,并且套上外衣,裹上毛茸茸的狐裘,这才宣告他起床完毕。
这时,听雨也已经将洗漱用具端了上来,顾司渊伺候着将辰星梳洗完毕,又喂了大半杯浓茶,这才将辰星真正闹醒了。
“好了。”
“早上我要喝红豆粥,要吃红糖糕。”清醒过来的辰星说完自己的要求,才示意自己可以去瞧沐泽栖了。
顾司渊深知虽然辰星现在看上去是清醒了,但是身体肯定还是懒懒的,所以自动将毛茸茸的他抱在怀里,往沐泽栖的客院而去。元风则带着他刚刚收拾出来的,自家主上许久没用过的药箱匆匆跟上。
三人急匆匆的到达客院的时候,客院灯火通明,沐泽栖的小仆文竹一脸焦急的在门口盼望。待瞧见顾司渊抱着一个人赶来的时候,文竹瞪圆了眼睛,这,这顾家二少爷怎么也在这里。
但到底知道现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所以文竹并没有问出声,只是忙忙的打开房门,迎着几人进去。
“原本我家少爷已经睡下了,但是不过一个时辰,少爷便开始咳嗽,我举灯来看的时候,少爷甚至已经咳出了血丝,而且也止不住咳嗽,便寻人去找宫主了。”文竹紧跟在顾司渊身侧,快速且准确的说明自己所知道的情况。
辰星伏在顾司渊的怀里,静静地听完,然后才推了推顾司渊的胸口,“你放我下来。”
“我下午与他行了针,原是想能撑到明日午时,却不曾想……罢了,元风去将我放在书房的那套金针去拿来,还有你……”辰星抬眼看向文竹,“你去厨房寻几个炭盆来,也将厨娘唤醒,叫她准备热水,再熬一碗浓浓的参汤。”
随着辰星的吩咐,屋里瞬间少了几个人,辰星倚着顾司渊,“他这病本就是娘胎里带来的,药谷的医者这几年也是精心的保着他的命,可是……到底是早早的伤到了底子,我不保证他一定能和常人一样健康长寿。”虽然自己答应了顾司渊会治好他,但是那一味药材世间到底存在与否,并没有人清楚,所以也不好给顾司渊太大的希望。
“我知道。”顾司渊轻轻抚了抚辰星的头顶,“我不打扰你了,你在这里安心给他医治,我去给你准备早膳。”
沐泽栖的身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辰星再是医术不凡,难道还能抵得上药谷那一群和医术药草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吗?
他到底不想给他压力。
“好。”
晨光微熹,一向寂静的庭院里,肃然站了许多人,每一个都敛声屏气张望着那一扇紧闭的房门。文竹笼着手,站在顾司渊的身边,他刚刚才和顾司渊交代完自家少爷的事情,忙碌了大半夜的他早已困倦不已,但是瞧着那扇门,他只能努力使自己清醒。
顾司渊仿佛一座石像,安静的、笔直的矗立在院子的中央,晨露在他的面容和黑发间点点沉淀,渐渐润湿了衣袍。
元风在里头伺候,听雨便一直呆在顾司渊的身侧,她听到了文竹的讲述,也看到了顾司渊听到这些事时瞬间僵硬的身体,也大致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看着早晨的到来,瞧着顾司渊的神态,轻轻叹了一口气。
总归都是一个爱字惹得。
“二爷要不要去换一件衣裳,我已叫人备了洗漱等物在隔壁的院子,您的衣袍被露水打湿了,若是主上现在出来见到会心疼的。”她倒不是怕顾司渊生病受凉,怕的是辰星待会儿会累极,顾司渊抱他的时候若身上湿湿的会让自家主上不适,而且他们主上心里也会不适。
顾司渊听此偏了偏头,道:“也好。”便往隔壁院子走去。
不曾想他才迈开了步子,门便被打开了。元风扶着一脸疲惫的辰星走了出来,侧首吩咐着什么。
顾司渊止了步子,也不上前去,只是和听雨说:“你去把我搁在灶上温着的东西取来,并准备热水。”顿了顿,又道“今天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就不要来打扰了。”
“是。”就算有什么重要的事也不会有人来找主上的。听雨暗自想着。
“忙完了?”从元风的手里接过辰星,顾司渊问。
“恩,大概再有三个时辰就能醒过来了。”
“那就好,能醒过来就好了。我叫人准备了吃的,有你点名要的,不过我先带你去洗漱一下。”
见顾司渊并没有十分想立刻见到沐泽栖,辰星知道他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心下一暖,便答应了。
顾司渊拢了拢辰星身上的裘衣,一把将人抱起就要走。
“二爷。”文竹见顾司渊就要走忙叫道。
他虽然是一个下人,但是十数年的相处,他也能看出顾司渊对自家少爷的心思,然而现下的情状他却有一些意外。这顾二爷是变了心思,还是自己自始至终就是看错了。
辰星的确是一个比少爷更好的人,毕竟他没有像少爷一样沉珂缠身,同时自己虽然只见过他两次,但是,不可否认,辰星是一个温和,细心……拥有无数优点的男人,是一个十分吸引人的存在。
可是,到底沐泽栖才是自己的主子。
顾司渊闻声,抱着辰星转过身看向文竹,怀里的辰星则是紧紧扣住了他胸前的玉扣,神色莫名。
“怎么?”
抬眼看见顾司渊疑问的眼神,文竹咽了咽口水,将自己涌起的话语咽回了肚子,“没什么事,只是我家少爷他……”
“你不用担心,只要好好守在床前就好了,其他的事元风会替你安排好的。”顾司渊示意元风留下,看是否有什么需要的事。自己则抱着辰星大步离去。
“阿渊。”辰星轻轻推了推顾司渊的胸口,“沐公子今日会醒的,你真的不留下见见他吗?”
“恩”顾司渊低头吻了吻辰星的额头,“我知道,你不是说再三个时辰才会醒吗?我等等再去见他,现在是你需要休息。”
“好吧,我可只大方这一次,你莫要后悔。”辰星轻轻打了一个哈欠,将自己埋到了顾司渊的怀间。
顾司渊步履未停,只是心下暗自轻叹,原来辰星也是一个骨子里别扭十分的人儿。
但是,他知道自己应该要做什么。
午后的阳光照射到藏书楼的楼阁,顺着书册的边缘洒到地板上,影影绰绰的。
淡淡的檀香充斥着整个楼层,呼吸间,仿佛时间就此停住,不再流逝。书籍好像一直就有这样的魔力,无论你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只要拿起它,认真读下去,就好像天地间再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将你烦阻。
“星儿,这些医书你是从哪里找来的。”顾司渊也不嫌自己无知,“这里好些字我见都没见过。”说着将自己手上刚翻开的一本书横在辰星面前,指着上头的字问道。
辰星凑过头,瞥了一眼,鼓起脸颊,“哦,这是当时宛丘之国的文字,宛丘的存在时间还是挺长的,但是出现文字的时间还是太短,当时也并不称之为文字,只是一些人在生活间隙记下来防止自己遗忘的一些画作而已。这些是我从那些石板上誊抄的,你也知道,我的记性不太好,所以习惯将自己了解到的东西抄写下来。”
顾司渊听此,忽而抚掌大笑,笑声传出书楼,让守候在外的几个人一脸莫名,也让自己忘记询问辰星是在哪里看到这些个石板的。
反正自己也看不懂,顾司渊便也放下了自己手边的书册,失了再看下去的欲望。侧着身子靠在书架上,静静地看着认真的辰星。
不知是自己哪里惹他发笑,但是也庆幸顾司渊没有在问询下去,辰星舀了茶杯,喝了一口残茶,放下杯子就爬到了顾司渊的怀里窝着,继续找着自己不知何时看过的一味药。
岁月静好,便应该是这个样子吧。
被阳光照得暖洋洋的房间里,抱着自己心尖上的人,静静地看着一本书。
“你说你记性这样差劲,会不会转眼就将我给忘记了。”顾司渊单指绕着辰星的发梢,突然开口问道。
仔细想想,这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哈哈,不会的。”辰星闻言也是笑了起来,“我还不至于将你转眼忘记,也不知怎的,我变成了这样,什么事情都只能记得一个大概的样子,可能心里少了一窍吧!”
顾司渊将往下滑去的人往上抱了抱,给他拢了拢衣襟,“你要不也给自己瞧瞧,会不会是生了什么病,往日倒也没怎么注意,只以为你是心宽,不将事情放在心上,今日你这样讲,我倒是有些担心了。”
顾司渊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一个人无论记性怎样差劲,也不至于将自己所做的事情忘成这样,即便是记不得细节,那是怎样一件事总能记个大概吧。可是辰星却只隐约知道有这样一件事。
“星儿,你要不也去……”
“诶呀,你今日是怎么了,记性差又不是什么大事,不是有你和元风他们帮我记着的吗?”辰星将书册盖上,转头看向顾司渊,“再说了,我只不忘记你就好了。”
辰星是这么多年都这样过来了,并没有顾司渊这样深深的担忧。顾司渊也不反驳,只轻轻叹了一口气,“好了,我同你记着。”
虽是这样说,但顾司渊还是觉得得找一个时间,找个大夫给辰星看看。
“嘿嘿嘿嘿……”见辰星有开心的看起了书,顾司渊也不再言语,专心玩起了他的头发,仿佛这便是最有趣的物什儿。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少爷,少爷,您醒了?真是担心死文竹了。”
羽扇般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缓缓睁开了那双紧闭的双眼,朦朦胧胧的眼睛看向床顶,恍如隔世。
文竹忙去倒了一杯热水捧到床前,待沐泽栖清醒些给他喝。
“咳咳,文竹这……”沐泽栖醒来见不是自己往常见的装饰,便开口问文竹,却不料自己的嗓子哑成这般样子,又见文竹捧了水来,便不再言语,专心喝了水。
又歇了歇,沐泽栖才和文竹说起了话,“这里是……流星宫?”他记得他是要来这样一个地方的。
“是,少爷昏过去的时候咱们还在路上,现下,我们已经在流星宫了,宫主已经救治过少爷了,只是听说没有找到合适的药草,要彻底根治尚需要些时间。”文竹有仔细将事情说了一遍,才回过神来问沐泽栖,“少爷,您累不累,文竹会不会说太多了。”
“无妨。”沐泽栖摇了摇头,“的确感觉身子舒爽多了。”
他已经好久没感觉呼吸是一件这样美好的事情,经脉没有凝滞的感觉,也不会感觉到刺骨的寒冷。这流星宫的宫主医术当真是了得,近几年自己的身体连药谷的众位大夫都没有了法子,没想到这流星宫的宫主竟然给了自己这样一个大惊喜。
“对了,那位宫主?”
“少爷,宫主去休息了,您昨夜犯病,他忙了许久呢!哦,对了,顾二爷也在这里。”
“仲宸也在?”
“是的,二爷和流星宫主仿佛是旧识,两人瞧着关系十分不错。”岂止是不错二字,简直是亲密无间,那宫主进出都是二爷抱着的,二爷竟舍不得他受一点累。这些文竹自然不敢随口说出来。
“仲宸游历在外,自是认识不少人的。”沐泽栖轻喘了一口气,自己又躺倒在床上,微微闭了眼。
“少爷,文竹去通知二爷吧,宫主说您会在午后清醒一个时辰,二爷也说会过来看您的。”文竹见沐泽栖躺倒在床上,给他掖了掖被子,提议道。
“也好,我也许久没有见他了。”本不愿打扰,既然他应承了,自己左右无事,见见老友也是好的。
文竹出门没有一刻钟,顾司渊便随着来了。看见沐泽栖精神尚好,心下也是一舒,醒了就好。
“你感觉怎么样,会不会冷?”想起沐泽栖往日惧冷的样子,顾司渊伸手在沐泽栖的被窝里探了一探,觉得暖和才坐到了一旁。
“不冷的,现在觉得身体好多了,感觉休息一两天,就能起身去走走了。”
“是吗?那竟是大好了?”
“恩,宫主的医术的确了得。”沐泽栖是真心感谢这位流星宫宫主的,所以语气上也带上了几丝感恩。
自己的身体状况沐泽栖自然是很清楚的,久病成良医,他还是知道几分医理的。自药谷谷主提议将自己送来流星宫,就可知他们是黔驴技穷了,连素有盛名的药谷都没有办法的时候,辰星能让自己的身体在短时间内到达这样的状态,已经可以说是扁鹊在世,华佗再临了。
在听文竹说来,自己的病竟然是有解决办法的,让沐泽栖不禁期待起来,他想见见这位流星宫宫主。
“恩,我以前也不知道星儿的医术竟是这样了得的。原以为你来求医只是无处可去。”顾司渊不觉自己一副沐泽栖是在夸自己的样子,自豪极了。
星儿?沐泽栖听着他这样亲密的称呼,在看着他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心底也是疑惑建起。
顾司渊在人前都是恪守礼仪的,除了自己亲近的家人,一般不会有这样亲密的称呼。想来这位流星宫主在顾司渊的心里是有不一样的地位的,话语间便也带上了几分探究和急切。他想知道是怎样一个人竟然让顾司渊这般放开,言行无忌。
燕京城的人都知道顾司渊虽是一个商人之子,但是他的礼仪规矩可是连礼部官员都挑不出任何刺的呢!而且能让他这样的人,至今他只见过一个,便是那顾家唯一的女娃顾司颜。
所以不能怪自己如此八卦!
“哦?星儿?”
顾司渊听此,轻声笑了,“恩,我和他在一起了,他,恩,很是可爱。”顾司渊也不避讳,直言道,一向淡漠的脸上尽是笑意。
等话音落下,顾司渊自己也是一怔。
自己竟然在沐泽栖面前如此……坦然。
虽然知道自己即使现在不说,不用几天沐泽栖也会知道,所幸就这样说出来,还省得猜测,自然,也省的辰星吃醋,但是……
“这般,那我倒是想立刻见见这位星儿了。”
他和仲宸竟然是这样的关系。
“今日怕是不行了,他啊,在藏书楼看书,晒着太阳就睡着了,我也是刚刚将他送回去,才得空来看你的。”顾司渊失笑。
“哈哈哈,这也是个妙人。”沐泽栖半支着身子笑着。
“是啊。”
半晌,止了笑声,沐泽栖认真的看向顾司渊,“我不知道他人怎样看待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但是我是真的祝福你们,仲宸,人生路上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幸运的。”
就像自己,千好万好,没有一个好的身体变一切都是一场空。
“我知道。”
“好了,我也有些累了,待会儿,文竹会伺候我膳食,你也先回去吧,午觉易醒,他醒来见不着你会着急的。”
“恩,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就叫文竹来叫我,不要委屈自己。”顾司渊看着沐泽栖脸上的疲倦,也不多待,说了几句生活上的事情就起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