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江月198

4、谈判（中）

　　当今朝中，西恩的那颗心，就好像天上的明月一样，明晃晃。当初老王在位时，谁也没有想到，西恩，以己之力，把一个式将寒微的家族，弄成如今这个样子，这种人，你看看他的眼睛，野心藏也藏不住。原来，他还有纯洁的样子，年轻的样子，而如今，他那颗心，比他那双眼睛更热切，里面的熊熊火焰，什么也关不住。当初，当他还没有这么大的时候，我们眼看他左右逢源，眼看他一个个周旋一个个铲除，我们从一开始的看热闹，事不关己，最多思量下和自己有无关系，到后来对自己说不怕不怕，到最后，到现在，人人战战兢兢。那个时侯，当西恩还不是太明显，我说，我要和他一争短长，你的父亲对我说：首先，他所表现出来的，和他实际上有的，差的太多。冰山也不过如是。我们家族的实力，以及我们这点能力，不够他塞牙缝的。另外，你是否，真的有这个决心？你有家庭，有妻子，有儿女，而他呢？他没有这些。你动他，你就要做好牺牲一切的准备，你做好了么？这仅仅是你一个人的事么？
　　我想了很久，我想，男人，该当有些梦想，男人该有的，我都有了，所以，我想要一些梦想，我便想要，和你商量，我想，若我真的开口，也许，你是会答应的，然而，对你，是否不公平？你给了我太多太多，我思前想后，终于，没开口。这些，我想，你是猜得到的，那段时间，我那麽躁动不安，而你那么聪明，然而，你不说，我便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知道你的顾虑，我也知道，那天晚上，你把恩恩送到你父亲家是什么意思，那天晚上，月光轻轻的，温柔的抚慰我们俩，你问我有什么要说的，你问我这一生还有没有什么遗憾，或者说想要做而没法做的，我看着你的眼睛，湛蓝湛蓝的眼睛，我想，我没有遗憾了。我不能，对不起你。我也不能，对不起你的父亲，你的家族，那些东西，对我而言，已经渐渐变成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况且，想的很明白，若我与他对抗，顶多延缓他一时，而他的实力，决不可小觑。人们说我懦弱，的确，作为一个男人，是否，有失气节？是否，有失血气？我始终有些不明白。或说，我觉得，不能够如此简单的评价。西恩得势，是否就是大逆不道？不去阻挡他，是否完全就是因为家庭，或者说，没有勇气去死？我觉得，不能够简单评判，其实，你知道，我也知道，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死，其实是件太容易的事，世间最艰难的事，莫过于，活下去。
　　不过终于，那晚，做了人生又一个很重大的决定，后悔还是不后悔？始终不明白，人的一生，可得可不得，都是自己选择。
　　于是，你的父亲又对我说，天上的风来了，地上的花草树木就都要低头，这是生存之道，是的，我终于明白，你的父亲，是什么意思了。当我们背负得太多，我们没有资格放下。
　　你的父亲不久之后就走了，把偌大一个家族给我担着。说真的，这让我每天都战战兢兢，当你真的一个人站在前面，身后所有的人都要靠你承担，尤其是这其中还有你，那种心理的压力，真是……只不过，还是不后悔的，因为，把你的前途命运交到谁的手里，我都不放心。虽然我知道你聪明睿智的足以照顾自己和恩恩，但我就是不放心，舍不得。宝贝，笑话我吧。你说，我就是老母鸡一样的性格，然而你不知道，那只对你。
　　只不过如今，我想我该交待一些什么了。若我有不测，你知道该让谁出来是不是？我猜，现在你会点头。因为你们家可挑的，也就是你的大弟苏玛了。只不过，他的人生，没有经历过绝望，没有经历过低谷，他没有从泥泞里挣扎上来的经验，所以，他的内心，不够强大，他又没有你天生那么聪明，所以，得靠你帮帮他了。我猜，你明白我的意思。
　　苏玛，他冲动，热血，经常说我丧失人性，那么，若我有不测，没有人压着他了，也许，他会像他一直嚷嚷的那样找西恩去拼命，然而，也许真到时候，也许不会的。因为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冲动的没见过世面也不知世间残酷的孩子。当所有的人都把他宠起来、供起来，他便永远不能够明白，这世界不是永远不会违背自己的。而这世界的残酷性，在于，它翻脸，便不认人。
　　所以，若他像他想的那样，留存家族风骨，想要和西恩冲突，那么，你便马上公然和他决裂，带上家人，马上离开，远远的，越远越好，越偏僻越好，越早越好。风骨就他一个人留吧，剩下这些人，留住家族血脉。没有血脉，什么风骨也没了。有人留风骨，有人留血脉，很好。
　　若他终于想通，不做意气之争，那么便马上要辞职，越早越好，王若不允，再辞，再不允，长跪不起。磕头，梆梆嗑，嚎啕大哭，使劲作诗。你弟弟不是有文采么！需要的时候来了啊！他生命的才华，这个时侯还不赶紧绽放那璀璨的光芒可就连放的机会也没了！再者说，这个时候多容易出名儿啊！随便整个两句，那还不嗷嗷流传！跪个一天一夜，跪不死磕不死嚎没声儿了，若还不允，那就赶紧回家。别提这岔。消停两天，若王没有派人软禁你，那么就说明，你已经被他放弃了，随时就有人取你小命儿了。如果这样的话，过两天，他上朝请罪的路上，安排几个刺客，动静越大越好，敲锣打鼓也成，刺杀他！胳膊腿什么的，别心疼，该卸就卸，残废总比死人强。若王终于发善心，不把他当随时随地会“啪叽”一下弄点声儿出来给天下人听听的摆设，允他回家，那么，该怎么做，你也知道了。你们什么也别要，赶紧走，我相信以你的才智，会甩脱西恩的。没了收入，钱要省着点花，你们就是平民百姓。要低调，很低调！ 明白么？亲爱的大小姐？男人笑着，很宠溺的，很温柔的，对她笑。不停的笑。嘴角上翘。多么温柔，多么美妙的弧度。
　　好了，亲爱的，大事说完了。我猜，你现在没有哭，笑着呢。宝贝儿，你太没良心了！你看看我为你家真是殚精竭虑夜不能寐废寝忘食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哎……真是要长太息，长长的叹息下啦……
　　好了宝贝，大事就是这些，剩下有些小事，和你说说。
　　男人早已从一开始的坐着，变成踱步，一直激动地不停踱，东踱西踱，直到现在，终于平静，盘腿坐在地上，微微笑，很温柔的，很温柔的，看着眼前，仿佛眼前，她就站在那里：
　　宝贝，我父母早已经不在了，我这一生，没积累下什么大财富，可谈得上财富的，也许就是一些朋友，以及你和恩恩了，你是个好女人，谢谢你，谢谢你给我这些年美满的家庭生活，我的童年和青年，很颠沛，很流离，青少年那段动荡的生活，大概在人的一生中都无法抹去，左右人一生的抉择。我的内心，那段生活，让我及其强烈的渴望安定，是你满足了我对于家庭的梦想，一点一点，抚平我心里的创伤。很多时候，午夜梦回，看见你在我身边沉睡，那张安静甜美的笑脸，看着看着总是会让我热泪盈眶，感谢老天如此厚待我，若我什么时候先走了，一定要再找一个人，和你度过漫长的后半生，你一个人，一定会孤独的……其实我宁愿你先走，因为你不用忍受孤独，可是，命并不掌握在我们手里。所以，若我先走了，你一个人太孤单，听话，再找一个伴儿……恩恩会听话，她是个懂事的孩子，以你的家事和为人，相信老天会照顾你，找到一个好人，愿意照顾你也愿意照顾她……
　　亲爱的，不知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那个时候，是傍晚，你坐在帝国学院的喷水池旁边，广场上有鸽子走来走去，小小的婴儿在依依呀呀的爬着，湛蓝湛蓝的大眼睛，你在看书，我不小心把球打到了你的身上，你抬起头看着我，一下子笑了，那一瞬间，我觉得，眼前一片灿烂，就好像，太阳出来了……这些年，我太忙，没能好好的照顾你，你受委屈了，人们说夫妻都是今生，那么若有来世，让我好好的补偿你吧……
　　好了，就是这些，最后还想说，这些话，不敢和你说，不知为什么，这些天，心里总是隐隐有些不对劲，不知怎么了，若我好好的，过去这一段时间，我就把这个东西毁了，若我不幸，那就，照我说的作，听话，好不好亲爱的？
　　最后，是他的笑脸，笑得很安静，很美好，然后，画面逐渐变黑，变暗，声音渐渐隐灭，球逐渐涨大，然后啪的一声破灭，震动空气，仿佛震到了每个人心里，久久不绝……

　　女人看向西恩，笑了一笑，那笑里带的味道，让西恩突然间反应过来。
　　西恩，别抵赖，我们直话直说，我知道你要找一件东西。而你，找不到对不对？对不对？
　　他描述的画面，她坐在喷水池边的画面，在他问他话的时候，总是闪现，一再的闪现，他也曾怀疑，他想要的东西，是不是就是在那里？然而派了人去，遍寻不着，用任何方法都没有找到，没有魔法，没有任何用魔法隐藏东西的痕迹，于是，他便想，这人是太顽固了，这画面总是让他越加的生气，然而，女人笑得那么……这让他更加的愤怒，你是说，东西就在那里？
　　不，女人笑得非常开怀，是在那幅画面里！
　　那是？那是……
　　那个婴儿！女人笑得好开心，尊敬的西恩大人，你实在是太忙了，或者说，您真是沉不住气啊！难道你没有注意到，那个婴儿，看着眼熟么？哦，不过也难怪，小孩子的脸，总是长的一个样子的，而时间赠给他们的变化，有时连父母，都会惊诧呢——废话少说！西恩怒了，阴沉的脸，气的浑身颤抖，下人们，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西恩了，久到他们已经当他们的西恩老爷，天生就是坐在那里，阴险的笑，然后敌人就坐在家里，坐在轿子里，远在千里之外，死了。然后的然后，只听见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女人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大坑，冒着青烟，而女人华丽的曳地婚纱，被烧得噼啪作响，一时间，全院静悄悄，只有火烧起来的声音，刺激着人们的神经。
　　女人笑了，非常开心，你生气了？哦，你生气了！看来这些年，你没有进步多少么，西恩！这种程度，就恼羞成怒，是该说你能力差呢，还是该说你心理素质差呢？哎呀，反正其实两样都差不多，你自己看着办吧！
　　不怕死的，还在围观的人们，就看见西恩的脸，很神奇的，从青变绿，从绿变红，从红再变白，额上的青筋，噼啪作响，到最后，一切归于沉寂，西恩带着一张平扳的连半点表情也没的脸，一步步挪向女人，这几个颜色在西恩脸上走遍，围观的人们，已经基本不剩，以几何级数跑得差不多了。剩下那几个，不是勇气太大，而是基本没有，第一时间，全变植物人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