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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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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的寒冬不长不短，飞辔踏琼英终有尽头，在漠北桃花林绽放第一抹碧浅粉红后落下帷幕，鸟雀啁啾也跟着欢呼，共同迎接初春的来临。
柳府水榭四周静悄悄的，正是温书的好地方，柳惜音敛好裙摆刚想坐下，耳朵却翕动了好几下，变得尤为敏感。
不远处有缱绻的目光朝她流淌而来，那人先小心翼翼地扒着墙角探出个头，琉璃色眼珠转了好几圈，惹得柳惜音差点要噗嗤笑出声，明明每次偷香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
嗯...好像除了第一次外。
叶昭每次在被叶家长辈狠狠骂一顿后，回来找她道歉总会端着扭捏的模样，脚抬了收，收了又抬，接连几次才忸怩开口：“表妹”
柳惜音根本抑制不住弧度往上勾起，佯以书遮面掩唇匿笑：“阿昭表哥，你来了”
有人进退维谷，梗塞于喉的言辞踯躅发不出声，柳惜音无奈搁下书本，少焉，步态轻盈走到叶昭身旁，眉眼含笑看着叶昭眨了眨，不由主动先敞口话匣。
“阿昭表哥，来找惜音有何事？”
“......”叶昭抿唇且垂眸，微微回以颔首。
迟疑片刻后才抬起头，满目似水韶光：“表表表...妹，我是来道歉的”
“哦！”柳惜音思绪同柳眉挑起，带着几分俏皮的神色反问道：“阿昭表哥可知自己错在哪？”
叶昭先像小鸡啄米般乖巧点头，然后信誓旦旦说道：“我保证以后再不亲你......”才怪，及时收住细如蚊子般的尾音，继而挺直腰板，惯常扬起比太阳还要灿烂无比的笑容，绽放第一抹光芒映在柳惜音眼底，她却突然感觉血液加速流动，不由赶紧垂下酡红的双顿，避开波光潋滟的目光。
明明始作俑者都未脸红，而自己却...
叶昭看着娇羞的柳惜音仿佛有千头万绪，无从说起的茫然惶惑，无措的拍了几下后脑勺，然后攀上一个天崩地裂都还是笑嘻嘻的温暖弧度，柔声道：“表妹，今天西市有灯会，我偷偷带你去看，可好？”
柳惜音抬起眼帘，神色电转，褪去刚刚的红润，似蹙非蹙皱着眉头，似喜非喜看着叶昭。
“可是...”
停顿许久的声音带有丝丝颤抖，夹糅无奈之意。
叶昭抓耳挠腮遂问：“可是什么？”
“跟阿昭表哥说，怎么了？”
柳惜音吭哧了半天，才嘟嘟囔囔地说出来：“我，我...娘亲和爹爹说不能乱跑，她们说女孩子要懂事听话，在家里好好念书，学习女工...”
“谁说的，真他娘的尽会胡扯”
叶昭把满腹的牢骚和对束缚女子令她腷臆抒发成音节直接脱口而出，熟料突如其来的声音升了好几个调，着实吓到自家表妹。甚至连路过的下人内心都忐忑直打鼓，眼皮跟着趻踔好几下，不得不纷纷退避三分，兼之低头加快脚步，星驰电走的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还有你爹娘那两个老顽......”无意识蹦出的一句差点又是覆水难收，幸亏她及时化为只鹌鸠，唇嚅动着，将最后一个字藏掖起来。
“按我说，表妹你也别理他们了，以后你想出去我就带你去，不用怕”
又是一阵沉默，柳惜音满眼尽显夷犹，手中锦帕更是揉捏出褶皱。她很想出去看看，来漠北这么久，出门的次数可谓屈指可数，但又不得不有所顾虑，心中揣摩着若自家爹娘知道那会...如何？
“走走走，我偷偷带你去，不会被发现的”
“那里有盏琉璃兔子灯，特别好看”叶昭语音温柔的继而复道：“大不了我们去看一会就回来，不会被发现的”
“可是，我我......”
“走走走...”叶昭走过来大大咧咧地牵起她的手，那双似打架抑或许是练武磨起膙子的手给她即温暖又安心的力量，把所有凌乱的思绪通通抛到九霄云外去，恍惚中微微回以颔首。
“表妹那兔子灯的眼睛就跟你之前哭的时候一样红”
“谁眼睛红了”柳惜音立刻偃旗息鼓，瘪起腮帮子，别过头不去理叶昭。
“带你去看就知道像不像”叶昭根本抑制不住嘴角上挑，掩口胡卢而笑，嗤嗤不胜堆悉眼角。
“表妹，上来吧，我背你”见柳惜音依旧别扭生气的样子，身后有双深邃的眸子绽放炫彩光芒，俊秀少年郎晃着马尾辫停在她面前，蹲下来。
“嗯？”柳惜音歪头想了想，满脸不可思议：“阿昭表哥，何意啊？”
“不是说偷偷带你去嘛？我们不能走正门，但我可以用轻功带你出去”
“快上来吧，待会去晚了，就错过最精彩的”
“可是，这样不太合礼数吧”
“我的好表妹，你快点上来”
阿昭表哥的语气好像在......撒娇？
“快上来，灯会快要开始了”
叶昭在催促她，内心有个不断叫嚣的声音也在催促她。
“那...那好吧”
柳惜音领其意后，些许不自在地俯身趴在叶昭背上，喜盈盈又羞怯怯地垂下如蝶翼的睫毛，在酡红的粉脸投下两道扇形的影，稍加掩饰翻涌的紧张思绪。
“走喽”
熟料有人喜悦倏地炸起，风风火火的跑出几步后却由于心神激荡差点又撞到那棵桃树，幸亏自家表妹手疾眼快轻轻扯住她的后衣领，举手揶揄打趣道：“阿昭表哥可别像上次一样又摔个四脚朝天”
“不然这次惜音可要跟你一同倒霉了”
“哼！”有人把小嘴翘上天。
思及那天之事总能让两人又害羞又笑个不停，而被取笑之人只好趁势搂紧柳惜音飞快翻过那堵墙来反击，吓得她的表妹紧紧抱住她的脖子，缓过来时发现已然出府。
“阿昭表哥，可以放我...”
有人双脚似抹油突然跑的更快了！
“下来了...”
“不放，就不放，谁让你刚刚调侃我”
“阿昭表哥...你”
“不放不放就不放”
如惊雷闪现，迅速跑出几步又故意匆匆停下来，淬不及防的动作把人的魂都吓没了，还未等柳惜音回过神时又迈开脚步跑起来。
叶昭跑了停，停了又跑，柳惜音也渐渐习惯她的节奏，跟着少年穿梭在繁华的街道上，于轰然的笑闹声中尽情宣泄喜悦感。
一路渐慢渐快，又稳又颠，两人放肆笑个不停，不知不觉已到人烟阜盛之地，看着满头大汗的叶昭，柳惜音拿出帕子边擦边心疼道，并行不悖。
“阿昭表哥，你累不累啊？要不放我...”
“不累不累...”叶昭语音沙嘎地呢喃着，已不胜微喘的气息打断柳惜音想继续说下去的话。
“我家小表妹可轻了”
话莆刚落，心旌震动之人搂紧了那织盈的身子，由于刚刚耗费太多体力且人越来越多，只好放慢步伐，而柳惜音眉眼略微弯起，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叶昭的脸：“好，就依你”
“走喽，带我家小表妹去看花灯了”
天地僾然失色，没了喧器的闹腾，也无暇顾及他人投来的奇异目光，只有满怀羞喜的心飘到了云端上，朦胧薄雾中有人桃腮微晕，不觉娇柔地垂下了螓首，有人轻松自如，走起来稳稳当当，丝毫不会有颠簸感，彼此心照不宣的享受有声胜无声的小小世界。
…………
今天的西市不可谓不热闹，满眼望去是数不尽数的小摊，桌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而混融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隐约有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传来，不绝于耳。
叶昭迫不及待地拉着柳惜音的手人群中钻来钻去，时而嬉闹打趣，时而驻足流眄，两人渐谈渐兴浓，很快在一度的欢声笑语中便到了最热闹的灯会举办处。
“表妹，你看那盏琉璃兔子灯的眼睛是不是跟你一样红”
有翩翩少年郎眉梢微挑，笑得如和煦春风，胜六月骄阳，指着酒楼旁最大的那盏灯柔声道。
......阿昭表哥总是调戏人家！
“哪里像了？”柳惜音稍鼓腮帮子，掷出一个佯嗔的样子，故意加重了语气反问。
“现在像，哭的时候更像了......”叶昭压不住嘴角的笑意，竭力将凹下的脸颊瘪回来。
闻音后有人立刻跺着小脚，明眸善睐移向别处，神色缀满怒火，吓的叶昭双眉直跳。
表妹...生气？
她轻轻伸出柔荑扯着柳惜音的衣角，带着道歉的口吻咕哝一句：“表妹，你别生气了，我错了，我再也不逗你了”
“好表妹，你可别气了”叶昭攥着她晃来晃去，湿漉漉的琉璃色双眸看过来像个讨糖吃的孩童。
......阿昭表哥又在撒娇？
柳惜音心里默默的叽叽嘎嘎笑起来
“表妹，你别生...”
叶昭的唇突然被捂住。
“以后真的不打趣我？”
紧张兮兮的人回以颔首。
“不惹我生气？”
叶昭清凌凌的双目，有些茫然，依旧愣愣的点头。
“阿昭表哥”
两人眼神交汇，擦出点点火花。
柳惜音莞尔一笑，踮起脚尖后湊到她耳边把热气送出：“谢谢你”
“惜音今天很开心”
…………
灯会看到结尾时，刚想走，却在双眼落在某个巍然屹立的高台上，鬼使神差般被吸引过去，柳惜音遽然身体往前倾，脚不由跟着迈开，仿佛四周喧器戛然而止。
俄顷之后！
“表...”
叶昭瞳孔骤然睁大。
“妹...”
表妹去哪了？表妹呢？
身后忽然响起多声吆喝，还有清脆的掌声，她蓦然回首，从摩肩接踵散去的人群看到有个小小身板正踮起脚尖，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叶昭紧绷的弦稍微松征下来，颦蹙流星大步走去。
“表妹，你看什么？”
“那里”
叶昭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高台上有人手捻剑潇洒舞动，动作如骖龙翔舞，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
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
在场皆数人屏息凝神，思绪跟着每个动作颠荡起伏，剑光摇曳，招招又虚又实，时而快时而慢，仿佛让人融汇到一方天地中。
尤其柳惜音更是看得如痴如醉，可她毕竟身板小巧，只能竭力踮起脚尖，仰首极目远眺。
叶昭连连几声欷歔，无奈摇下头后伸手搂紧她的腰，用轻功三下两下便带着柳惜音到不远处一棵树上坐下。
“表妹，这样看是不是更清楚了”
柳惜音视线霎时开阔起来，瞟了一眼身旁的叶昭，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又重归痴愣。
叶昭抱臂，她对台上所舞并没有多大兴趣，然后乜斜眼乱晃，越转越感到晕，终在上下眼皮打了几架后，不得不宣告缴械投降，拥成一堆，打起盹来。
身旁的人沉浸在自己小小天地里，全然不知，连偶尔传来的咕噜声都无暇顾及去听，已达到浑然忘我的境界。
也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有热气呼在叶昭耳廓，有些发痒，她不禁打了个颤，堪堪睁开疲惫的眼眼睛，却愈加饧涩，边讲边垂头晃脑。
“表妹，看完了吗？”
柳惜音啼笑皆非：“嗯！阿昭表哥怎么打起瞌睡来了”
“还不是太无聊，打发时间”
叶昭忍下个哈欠，揉揉眼睛，环视四周才发现刚刚熙来攘往的人群却仅剩寥寥几个正收拾摊位的小贩，当下眉梢一跳，搂着柳惜音匆匆跳下。
“表妹我们赶紧回去吧，太晚了”
“走吧”
叶昭拉着柳惜音大步迈开，只是身后的人步伐小，被她一拉一扯，开始有些累喘吁吁，叶昭见状干脆再次背起她。
“抱紧我了”
话莆刚落，叶昭连跑带跳的，翻过一道道墙，几乎以直线行径奔向柳府，所到之处无不尘土飞扬，不一会便到自家门口。
叶昭本想进去，却在听到浅浅且均匀的呼吸声后停下脚步，柳惜音的脸垫在叶昭肩上，应是酣然入睡，她能清晰感受到温热在逐渐交替，还有鬓间散发的香一同酝酿软甜软绵长的年少时光。
…………
“阿昭表哥，到了吗？”
柳惜音半眯着朦胧黏滞的双眼，一瞬茫然的询问。
“表妹你终于醒了”叶昭语气有些抱怨，其实不然，她确实站太久了，想必应是腰酸背痛。
“那...那放我下来吧”
闻音后她赶紧蹲下身子放开她，整个人如蒙大赫。
柳惜音粲然一笑：“幸苦阿昭表哥了”
“嗯！”叶昭甩了甩胳膊，从上往下揉捏敲打，周而复始几次却见柳惜音扑哧笑出来。
“表妹，你真是的，还笑我”
“我哪有？”
......明明就有嘛，叶昭心里着实委屈，耸拉脑袋想了好一会，又冒出一个不好的念头。
“表妹，你过来”
叶昭勾勾手指，那双琉璃色的眼眸转了好几圈，好似有什么阴谋诡计在等着身旁之人陷进来。
“阿昭表哥，有什么事？”
叶昭凑到她耳旁，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表妹，你――好――重”
尾音落地的瞬间，有人在她的香腮蜻蜓点水，那抹微凉顿时倒劵，化作阵阵红晕滚烫起来，陷入钝重的思绪还未醒神的人，恍惚听见有笑声划过远阔的天空，星星跟着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楞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叶昭居然偷亲她......
不！而是说她...
“――叶昭，你给我站住”
少年郎晃着马尾辫，眉眼神采飞扬，边跑边回头做鬼脸，而身后之人腹中怒火捣鼓，提着裙角跑开，不依不饶追着她。
空荡荡的街道有两人，形影相贴，从这头跑到那头，又从那头跑回来，偶尔拂来一阵风，蓝色衣角，白色裙摆跟着毰毸，泯于夜的宁静和霜蟾的澄莹皎洁中，一同细细品味软甜软绵长的醉意，在绸缪叼蜜中衬出年少时的打闹戏耍，映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纯粹感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