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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晓色云 ...

  •   晓色云开,晨风徐徐。

      趴在书桌上的叶昭不知不觉已经打了无数个哈欠,心底总有某个声音在不断叫嚣着,不能睡,不要睡,奈何那不安分的眼皮似是跟她作对,上下倏合倏分打了几架,屡战屡败,不由拥成一堆。

      少焉,她宣告缴械投降,浓密的睫毛如蝶羽在面颊上投下两道扇形的阴影,伴随着均匀的呼吸缓缓盖住眸中的微光,正想酣然入梦,恍惚间感觉有热气打在耳廓上,有些发痒。

      “阿昭表哥,你别睡了,待会先生回来看到又要骂你”

      “表妹,老头不是还没回来,我再睡会”

      叶昭颦蹙,哼唧几声在周围冷嗦嗦的空气凝成薄雾,继续枕着自个的胳膊再度沉眠,丝毫没有想醒来的意思。

      柳惜音连连几声欷歔后,松开摇晃叶昭的手,凑到她的额头捯饬凌乱的碎发,不胜遐想起来。

      阿昭表哥长大后会是...什么样?

      是否还会像现在一样.....护着惜音,逗惜音笑?

      她托腮静静凝睇着,双眸似落了星辉,闪烁着不一样的光彩,目光划过叶昭英气的剑眉,蝴蝶微憩般的睫毛,高耸挺立的鼻梁,最后停在红润如海棠的薄唇。

      眼前端的是纯白无暇的澄莹霜蟾,灼灼生辉的浩荡星空,波澜起伏的湛蓝海水,由浅入深,细腻的勾勒出栩栩如生的俊俏面容,桌案上的灯火时明时暗地照耀着,隐隐绰绰增添了几分缱绻的温柔。

      心中挂的是天澈江月白,飘的是浮云云不惊,荡的是烟波照明蓝,流的是溪水水尚清,映的是心静海鸥知,衬的是相接眼中稀,呼之欲出则是人间的磅礴隽秀,仙境的朦胧惺忪。

      柳惜音看的很专注,仿佛沉浸在一方寂静的天地,不舍得挪开视线。

      遽然感觉心湖荡起圈圈涟漪,涓涓暖流遍地随之润湿,而源泉尽头似有根攫取足够养分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攀爬起来,缠绕纠葛着,波动起伏着,没来由地扰乱她的心弦,无缘无故地...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

      今朝这幅一眸淡恬,撇以喧器,归于宁静是上天恩赐的画,将会在往后的岁月荏苒,世事沧桑烙下刻骨铭心的记忆。

      昨日兮昨日,昨日何其好,今日复今日,今日何其少。

      曜灵与银蟾反反复复一升一降,一降一升,交替照耀,兜兜转转约莫月余流水划过。

      柳府府邸终筹建完成,开府第一日恰巧赶上柳惜音的生辰,显而易见是双喜临门,柳家夫妇好心情堆积于此刻倏地炸起,为此置办大型的宴席,邀请漠北亲朋好友前来贺喜庆祝。

      檐外白雪皑皑,纷纷扬扬从天空飘落,染上凛冽气息的寒风初落人身上竟无一丝感觉,不冷反而在燃起了碳盆让人感觉到暖融融的,大街小巷满眼望去皆是生机。

      今天本就是令人狂喜若欢,再加上柳府语笑喧阗,金鼓摐摐响,爆竹起火络绎不绝,人来人往,摩肩接踵,阛闠不可谓不热闹。

      那厢的叶昭听闻自家表妹生辰更是如何如何一室生春,又是如何如何心绪澎湃,当下双脚一跳,飞檐走壁翻墙出府便去寻那群狐朋狗友商榷礼物之事。

      谈及那群人,可想而知,不想亦知,要不就是浪荡公子,要不就是市井混混,几人左思右想,绞尽脑汁可能也说不出个能让叶昭满意称赞的点子。

      常言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的的确确他们是三个人,奈何墨水皆无,竟日只会调戏小姑娘却全然不懂姑娘家家的心思,能帮上叶昭的忙那就是滑天下之大稽,笑话,笑话!

      啪!

      这不叶昭赏他们后脑勺一巴掌,然后大眼瞪小眼半天,腹中怒火咕噜捣鼓成团,呶呶不休从口中噼里啪啦爆发出来,骂得那是狗血淋头,令人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把叶昭的声音抛到九霄云外去。

      混世魔王哪是吃素的,根本不容任何他们反驳,口沫已经迸溅满脸,连路过之人都退避三分,就怕殃及自己,不好惹,惹不得。

      “关键时刻,个个都喏喏当起闷葫芦,像从盐水里捞出来似的,一言不发,亏我平时这么关照你们”

      像木桩一样杵在原地的三人捂着被打的地方,缄口无言,还没回过神,疼痛感也未消褪,突然感觉脚跟被人踩了一脚,连连吭声发痛。

      “老大,不是有句话说物以稀为贵,我们找这个时候稀少的东西作为礼物送她,我想你表妹一定会喜欢的”

      当中一人端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把噎在喉咙中话随热气呼出,其余两人如小鸡啄米乖巧点头表示赞同。

      叶昭登时停下欲要挥拳的动作,转而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考虑起来,须臾功夫后打了个响指,便拽着他们往城外飞奔而去。

      寒莹镜里雪毰毸,满天碎碎堕琼芳。

      “咔嗒咔嗒....”

      结冰的湖面像明亮的镜子,坚硬如磐石难以动摇,而瑟瑟发抖的几人犹如凿山通海泉,心坚石也穿,拿着铁锤不断敲打着。

      半响后。

      ...果真功夫深铁杵都能磨成针。

      几人心里默默鼓掌。

      成功了,成功了。

      冰裂开时露出罅隙,紧接着痕迹大片扩展,寒溘溘冒起朦胧雾气的湖水嵌着一洼洼清亮的碎银,好似揽下整个璀璨的星空,闪闪发光。

      最引人注目即是活蹦乱跳的鱼在湖中迤逦不绝地荡起圈圈涟漪,溅起的水花在半空划下弧度泅散开,又蜿蜒落下聚成淙淙潺潺的强流,以顽强的生命力摩挲着鱼鳞,汇入波涛翻滚的湖中,最终趋于平静,只余悠悠泛音,发出均匀而又清晰的“嗒嗒嗒”声。

      “快下去,抓条最大的”

      叶昭一人踢一脚踹到湖中,鱼群随着四溅的水花遁地远游,渐渐消失在他们视线范围中,而未回过神的他们只觉得牙床冻的咯咯响,身子也不由抖如筛糠。

      虽然水只是够到他们腰间,不深但是冷,尤其在大冬天带来咄咄逼人的寒气足以让他们全身的每块肌肉都在颤抖,两腿直打哆嗦,可叶昭的话他们只能言听计从,无奈抬起簌簌的双手跟着动了动,追踪身旁游过的刀鱼。

      岸上之人却悠哉悠哉的抱臂缩到树下的旯旮里,坐下来后又托腮一眨不眨地看着正弯腰隆背,待在水中守株待兔,等待时机的几人,她不由施施然地吹起口哨,奏着不知名的小曲。

      俄倾,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探入水中捕抓到几条又大又肥的刀鱼,叶昭不胜勾起嘴角,冁然而笑,潇潇洒洒起身后快步迎上满载而归的几人。

      “辛苦了”

      一声道谢倏地响起后,趁机袭夺过手中的刀鱼,像肆虐呼啸的风冷飕飕吹起,疾驰过空荡的冰湖,堪堪消失在他们眼里。

      万象争辉匾额‘柳府’巍然高挂 ,可谓是气派非凡,富丽豪华,里头更是别具一格,筑的是楼阁交错,衔山抱水,纵横之径,丹楹刻桷数不胜数,乃天上人间诸景备,令人心弦波动,不禁驻足欣赏,流眄四周。

      庭院中有人踏着遍地纯白,来回踱步,似蹙非蹙的微微隆起柳叶眉,手里拿着的帕子尽是褶皱,让候在一旁的丫鬟捏一把冷汗,不由咂摸起来。

      “现下甚时向?”

      柳惜音望着天空,见已晷昃,晚宴即将肇始却迟迟不见叶昭而来,檀口轻盈,将藏掖于腹中的疑问随热气呼出。

      “回小姐,酉时过半”

      那阿昭表哥为何还未来?

      柳惜音思索一瞬,接着说道:“去前厅看看三少爷来了没?”

      丫鬟应诺,兼之闷头挡雪急急跑去,却在跨过院门时与叶昭撞个正着,刚要开口行礼却见她竖起食指贴在薄唇,示意噤声,然后又抖了抖袖子上水,珲挥手让她退下。

      从竹篮中拎出条活鱼跑,湿漉漉的,一蹦一跳,正准备抬脚踏上丹墀,突然停下了。

      一缕淡淡的晚风带起院子中的雪花,漫天飞舞,洒下碎白般的亲吻,点缀在正倚于水亭雕花木栏旁娉婷袅娜的人身上。

      “表妹”

      叶昭负手站立,砸砸嘴,发出的声音传到柳惜音耳边,庭院中的人心弦“嘣”的被挑拨了起来,迅速回身,领子处露出像天鹅般修长,优雅的脖子,垂下眼,含笑道:“阿昭表哥,你来了”

      “表妹,你过来,我有礼物送你”

      “嗯?”柳惜音怔了怔,歪头想了一下,掩唇笑道:“不会是什么花粉头油之类”

      叶昭大幅度摇摇头,唇边流连的光芒越发灿烂。

      “也是,阿昭表哥平时大大咧咧的,应该很少摆弄女儿家的东西”

      柳惜音边走边说,缓缓靠近,恰巧看到叶昭眸中水光波澜起伏,恍然感觉有些骇讶。

      “阿昭......”

      动作电转。

      “表...,啊,啊?”

      本想问问自家表妹是否喜欢这礼物,却倏地睁大瞳孔看着往后趔趄好几步的人尖叫几声

      这是怎么了?

      叶昭一眨不眨与被拎到半空中活蹦乱跳的鱼大眼瞪小眼,不胜思索起来。

      “表妹,你不...”喜欢?未说出的两字被远处蓦地乍起的沉雷声打断。

      “发生什么事了?”

      柳天行听见自家女儿的惊吓声,不管不顾地跑过来,而身后还跟着众多前来柳府贺喜之人,猛然成了看戏的观众,不一会儿喁喁议论言辞聚集成了扰人心神的嘁嘁嚓嚓喊魂声。

      不可谓不烦躁...

      “臭小子,你又欺负惜音”

      从人群挤出的叶忠见柳惜音像木桩子般楞在原地,神色甚是汲汲惶恐,而一旁拎着条鱼叶昭正抓耳挠腮,想着柳惜音为何俱?

      熟料...

      “...啊啊啊,爹...疼疼”

      叶忠撸起袖子便抬手去揪叶昭的耳朵,心里几度排揎骂道,兔崽子又给老子丢人现眼。

      “姑父”

      回过神的柳惜音先在笑声鼎沸中破长空喊着叶忠,然后小身板使劲从你推我壤看笑话的人群中挤出来。

      “不关阿昭表哥的事,是惜音向来胆小,禁不住吓”走近几步后抬手扽扯叶忠的衣角,恳求般复而又道:“阿昭表哥也是好心送惜音礼物,请姑父尽快松手”

      叶昭的耳朵乍一看已经发红了,令在场之人都捏了把冷汗,柳惜音更像被闪电劈到似骤然心疼不已。

      “死老头,快放手”叶夫人气势汹汹的拽下自家夫君的手,睚眦怒斥,什么礼仪,什么举止端庄在此刻通通被抛诸脑后,犹如滔滔江水冲垮河坝一去不复还。

      那就干脆置之不理...

      “疼疼......”叶夫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揪着叶忠耳朵管他三七二十一拽出人群便往旮旯角落走,而叶忠生怕被别人看笑话边走边小声嘀咕着:“夫人,那么多少人看着,你给为夫留点面子”

      明明满腹怒火捣鼓不停,早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可到嘴边却猛地降低十度,活生生少了几分厉色。

      叶夫人从鼻中冷哼一声:“甭提面子,刚刚那样对昭儿怎么不考虑”

      一老一小简直是端着鸡蛋过山涧,操心死人了。

      话虽这么说,怒气也不停止,动作看似力度很大,实则从人群走出来后已是半虚半掩,对于皮糙肉厚的叶忠打几个唿哨忍忍就过去了,他自然知晓夫人还是手下留情,也就不戳破,索性陪她把这出戏做全。

      “夫人,你走错了,宴席在东厢堂内置办呢”

      叶夫人先是茫然,下意识看了看,突然才发现所走方向截然相反,难怪此处安静的可怕,原来...

      “哼...”

      叶夫人立刻偃旗息鼓,鼓着脸颊狠狠地瞅了自家夫君一眼,简直火冒三丈,好气没气的,干脆掉头甩开他,大步迈开,动作疾若闪电,又稳健又潇洒。

      叶忠双眉顿时得意挑飞,追上去后拉起她的手,十指紧扣,一言不发跟着她并肩同行。

      两人渐渐出现在众多宾客面前,又堪堪远走消失在还楞楞杵于原地的叶昭视线中。

      她眨巴眨巴眼睛,忽然感觉衣角被轻轻扯了一下。

      “嗯?”

      “阿昭表哥”

      叶昭一头雾水的点点头。

      柳惜音嫣然一笑,明眸似两潭秋水,私有千言万语。

      “谢谢阿昭表哥”

      “这礼物很特别,惜音很喜欢”

      叶昭上下挥动扑棱棱的睫毛,迟疑片刻后往前走近一步,弯腰停在她耳边冁然笑道:“表妹,待会宴会结束后,你到假山那来,我烤鱼给你吃,别告诉其他人”

      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像是小秘密怕被人戳破。

      “快走,快走,待会晚了又被爹娘说了”

      柳惜音心弦一阵荡漾,粉脸微微泛红,拉着叶昭往前厅快步走去,天然而起的紧张,全在眉梢,由感而发的喜悦,悉堆眼角。

      堂内欢声笑语,延绵不绝,随着宴席肇始,菜频频而来,先款酌慢饮,渐次谈至兴浓,不觉飞觥献斝起来,不可不谓不热闹。

      “阿昭表哥”

      “嗯?”

      “走吧”

      叶昭双眸光芒如烟花绽放,璀璨耀眼,回以微笑,回以颔首,回以步伐,彼此心照不宣。

      正所谓两人心事两人知。

      天色霭霭,星幕垂落,两团黑影消失于喧闹中。

      去往何处......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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