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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我又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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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来了,请继续给我加油,以后还要,好吗?
……
――平生由她始由她终
我与她原以为注定是空欢喜一场。
初时,桃花树下有娉袅身影瞧她,意气少年眉目搁着星月浩淼,疾徐入耳言语尽是俏皮戏谑,她呀,最爱促狭他人,乜旁人皆道她为混世魔王,我呀,只知她是凛冬的暖阳,明媚又温和,我唤她阿昭表哥。
少时,天地偶会翕合,罡风裹挟氤氲叆叇湍溢整座漠北城,以无情销铁泥敲醒各家各户,以刀光剑影衍息的张扬,我莅临目送她甲胄淌殷红马靴踏白骨,此去经年囊满忧思惶恐,黄土飞沙阻青梅,却阻不了岁月与她撰编的温柔网。
逢时,春秋八载渡心舟之愿成了聊以慰藉的遐想,我喜欢的人呀,嫁人了,留一份长情至深无以为寄,可我呀,仍爱她,便以卑微奢求换栖身于旁,奈何万丈红尘最弄人,酿成镜花水月,我以为她与我注定是空欢喜一场。
此时,她足踏岁月变迁与时间洪流,剥落一地脚印,以无名指攀无名指,许我平生,我想呀,许是第一眼已被折服,再者平生由她始由她终,阿昭,我好高兴,最初是你,最后也是你,我已顺遂,再无憾。
“柳惜音,你说你是不是也骗了我,你是不是也该罚?”
叶昭牵着她,走没几步突然停下来,莫名其妙哂了一句,柳惜音还没回过神,便有人如蝴蝶穿花点缀她骄阳脸颊。
“叶昭,你说你是不是也从小骗我到大,你是不是更应该罚?”
叶昭眨巴眨巴眼睛,任由缱绻的目光在自己脸上一遍又一遍的流淌,然后微微低头,让一抹温软贴上来。
而隐在层层幸福欢颜中有人像做贼一样,提起裙角跑出院门,然后靠着墙边怔怔思忖起来。
将军和小姐太不注意形象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也不避讳一下。
红莺慨然嗟叹一声。
还好将军不是薄情之人,还好小姐满目玲珑心意已经着落,还好老天眷顾她们,让两情终有归处。
怎么突然有点感伤,有点想哭呢......
她想,这些年自家小姐对将军那份喜欢,早已从亲情超脱,跨到一生只认定将军的爱情,看着自家小姐没日没夜缝补冬衣,为叶昭变卖嫁妆,甚至放低自尊走亲访友筹军粮,当真别人做过,别人未做过她都一律做过。
只希望将军往后与小姐两相依偎,也不枉小姐为你守了这么多年,长情至深最苦还是自己。
红莺觉得自己芳龄与自家小姐欺近,却操心成了耄耋老妪......
一直以来她都认为叶昭是以戏言圈住她家小姐一颗真心的薄情之人,可是自来郡王府后,叶昭每每看她家小姐的眼神,那般温柔,那般柔情,却夹糅太多令人难以琢磨的意思。
或许将军你只是表面看起来没心没肺而已。
或许...
……
“将军,小姐请你过去”
“知道了”
候在书房外的红莺轻轻敲了一下门,敛声。
约莫隔了一刻,门开阖时的响动接连传来又消散,叶昭甩了甩袖子,潇潇洒洒使上轻功,掸起一阵风,连人带灰尘飞檐走壁翻墙到柳惜音房间。
她按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先在门外踱步几圈,这是第一次两人互通心意后的同床共枕,还是感觉有些震颤和悸动。
房里的人早在蜿蜒而来的脚步声时,心重重跳了一下,缓了好一会抬眸看着门外动来动去的身影,突然噗嗤笑起来。
“阿昭,要惜音去帮你开门?”
“不用,我这就进来”
声动人未动,尾音还打了个劵,一副别扭的模样惹得自己啼笑皆非,最后拗不过自己的颜面,默念三遍“莫慌”,然后堪堪推开房门,先探头东张西望视察,再挪动千斤重的腿一步步走进来。
“表妹”
“阿昭”
柳惜音已经换好寝衣坐在床上,本想等着叶昭一起过来睡,看到叶昭还是平常装,她颇有眼力见,起身迎上叶昭。
“阿昭,你还没换好衣服?我帮你”
叶昭点头,看着白晢指尖忽而攀上她的腰间,一点点拨开她的蹀躞带,再爬上她的肩头,倏地脱掉外衣,可每次柳惜音的手碰到她时,她脸上的绯红便多摞起一分,直到柳惜音想去取下叶昭的发冠时,骤然噗通笑了一声。
“阿昭,你脸怎么这么红?”
听到柳惜音故作镇定的调侃,叶昭顿时佯装气咻咻翘嘴角,与柳惜音拉开距离,自己拿走发冠,然后直接撒脚丫子走到床边,掀起幔账,蹿入被子里,不语。
“阿昭――”
不知为何,叶昭此时就觉得柳惜音的声音像掺了蜜似,比平时迭起的声线还要甜腻。
“表妹,不进来睡?”
叶昭感觉很奇怪,以往她说话柳惜音都会第一时间回复,可这次外头静悄悄的。
“表妹,你不会还要我抱你进来?”
听到叶昭咂摸出声,柳惜音轻轻“嗯”了一声,紧接着叶昭垂下双眸,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重现掀开被子和幔账,走过来,停在她身旁。
“表妹,你啊你,真是越发孩子气了”
叶昭温柔嗔怪了一句,落在柳惜音身上的眼神,一点点的寻觅和宠溺却也攀上几分喟叹之色,然后她弯腰绕过柳惜音的膝盖,将她捞在怀里:“表妹,你不会以后都要我这样抱你上去?”
“阿昭,不愿意?”
柳惜音伸手环住叶昭的脖子,将头垫在叶昭的肩上,与她对视。
“那就这样抱着你,一直到老,你说可好?”
柳惜音沉默下来,从叶昭潋滟的眸子看到里头的小小倒影,那人眷恋的眼神分明是千丝万缕,意犹未尽。
她想呀,一直到老,能有叶昭陪着她当然好了,可是自从确定叶昭的心意后,她感觉到自己好像更加贪心,她渴望叶昭时时刻刻都守在她身边,许是她的阿昭太好了,令她一陷进去便无法自拔,她亦懂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可是人的贪念总是随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浓重,所以她想一世怎么够呢?
“不好,我想要阿昭生生世世都在惜音身边,阿昭你说可好?”
叶昭粲然一笑,与柳惜音对视着,也静默着,明明应该高兴的事,她却从柳惜音一闪而过的话中抻出另一番意思,猛然蒙上一层薄雾朦胧,她知道她的表妹太过爱她了。
“好,我答应你,叶昭永永远远都守在柳惜音身边,生生世世”
话莆刚落,叶昭微微低头,两人以最亲密的方式贴在一起,感受最熟悉的温度在逐渐交替,最熟悉的气息在互相交缠,一起细细品尝这份你侬我侬,特煞情多,软甜软绵长的醉意。
正所谓两人心事两人知的世界,也许曾经都有过揣揣不安,有过担忧,有过顾虑,只是有人先来一步,有人后来才发现,可正是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才会让她们爱得如此小心翼翼。
夜还长,夜也深。
且容她们用自己的一份体贴去为彼此营造一个温暖的世界,在往后每天说一声感谢,感谢柳惜音的世界里有叶昭,感谢叶昭的世界里有柳惜音,感谢这份穿过岁月的变迁与时间的洪流,来之不易的感情。
……
这天夜里,两人枕着自己的手背,互相对视着也静默着,任由彼此心事流露。
叶昭心想,从青梅竹马到郡王府,好像每次都是她的表妹在一步步靠过来,自己被困在迷雾中摸不清心意,本以为是曾经的时光太过美好,习惯性放不下舍不掉,也不愿她的表妹不能像其他人一样享受天伦之乐,可正是这份责任感掩下她沉在心底却不知的那份喜欢。
她以为表妹是九天翱翔的凤应配得上世间最好的男儿,别人能给的她给不了,才会不敢往前迈步,希望她能得到幸福甚至要比在自己身边过得更幸福,直到她知道她表妹对她的感情早已超脱一般男女之爱,划成心安的归处,她的表妹可以为了自己毁灭所有的名声,对任何人狠心甚至明知前路堪万丈深渊还决意跳下去,这世间可能再也不会有一个人如此爱她,那天她的表妹说柳惜音非叶昭不可,没了叶昭的柳惜音相当于没了精魂的裹尸,或许早在不知不觉中已将那份相互依偎换成护她一生,守她一生。
既然她的表妹非自己不可,而自己又只想护她一生安好,不管这份感情是爱情还是亲情,便极力放长,一直到老,或许往后有一天会明白,或许......
柳惜音心想,从儿时叶昭承诺娶她开始,已经对她生了情根,再者屠城那天少年单枪匹马在一望无垠的夤夜救赎她,那时起自己便默默许下此生非卿不嫁。
在她的阿昭抗战八年,几乎没日没夜都是念她,想她,更恐她受伤,前方战况兀自纷乱扰她整日忧心忡忡,惶惶不安,也唯有一份思念能够慰藉自己,她觉得叶昭便是她的世界,是黑暗中一道摸不着的光,却能感受她带来的温暖。
直到女儿身揭破,大梦初醒时,她嗔她的阿昭怎能骗她,她怨她的阿昭怎能先食言,她恨她的阿昭怎能弃她于不顾嫁作他人妇?
可在郡王府重逢时,那一眼她便知道此生黄粱美梦也罢,所有的嗔痴怨恨都在叶昭给她那份柔情瞬间冰消雪化,这便是她为何愿把自己抛入低微尘埃却仍然无怨无悔。
阿昭,惜音非你不可,你是惜音的希望,更是惜音唯一的依靠。
“阿昭”
她用格外温柔的声音,以春风化雨凑过去附耳呢喃细语,再伸手轻轻捯饬叶昭额间凌乱的碎发,指尖所触及熨帖的温度,一点点的融入她心里,匿成一汪阳春水囊满她发烫的面颊,似天地万物再美好也不及一个吻。
“表妹,你又偷亲我”
一抹温软刚得逞,还没来得及心弦一动,已被一双突然睁开的水润润眸子反将一击,柳惜音顿时红霞布满面。
“阿昭,你装睡?”
叶昭没有正面回答柳惜音的问题,而是无声无息的泯唇揆度了一会,突然伸出手捂住柳惜音的眼睛,吧唧吧唧也在柳惜音脸上落下一吻。
“你看不见我,你也是装睡”
然后掀起被子,跳出床外,看着柳惜音俏皮地说了一声:“扯平了,来日方长,以后再战”
紧接着急如闪电地穿衣蹬靴,来不及迈开脚步,身后一声高过一声的“阿昭”占据叶昭耳畔,僵住了脚步,然后她敛眸,魔怔似重新掀开幔账,将柳惜音捞在怀里:“表妹,以后是不是都不需要红莺来伺候你了”
“如此甚好,红莺是时候该歇息了”
柳惜音应声踯躅,靠在叶昭身上,任她抱着,一步步走到梳妆台,她忽然想起少年往昔的呢喃。
“表妹,等以后我带你去风景秀丽的名山,去幽深蜿蜒的秀水”
可现在她抬眸时便看到那人的音容,徐徐入眼的浩荡星空,或许假侧身旁有你,名山秀水已不及一方小小屋檐。
……
清晨忝居眼里的阳光,一半洒进小池塘旁云水青天的碧波,一半透过窗棂融进莹莹亮的发梢。
“阿昭,你转两圈,我看看合不合身”
叶昭平常都是穿深色的袍子,束黑色的蹀躞带,然后简单的绾发,但是今日柳惜音特地为她准备了一件白色圆领长袍,没扎发髻,而是高高扎起发辫,垂下肩头。
她听到自己家表妹发号施令,在阳光的沐浴下慢慢转了几圈,扬起的衣角和晃动的笑像极柳惜音梦中骑马归来的俊俏少年郎,潇洒又不失温和。
“表妹,怎么样?好看吗?”
柳惜音静默下来,温柔的眼神落在叶昭身上,一遍又一遍的蜿蜒流淌,眸中夹糅着意味深长的感慨,她抬手抚摸叶昭的脸。
如果没有那场战争,阿昭应该会像儿时那般无忧亦无虑,那该有多好。
“表妹,不好看?”
叶昭见柳惜音迟迟不开口,以为她的表妹不满意,话还没说完便有一道倩影自前而来靠在她的怀里,她说:“好看,白色更衬阿昭”
叶昭舒然一笑:“表妹满意就好,我还怕你不习惯我穿白色”
阿昭,惜音好希望你能卸下肩上的重担,解甲归田,和我一起融入蒹葭苍苍的风花雪月,然后过着烹茶温粥的恬淡日子,再也不用行走于薄冰之上,时时刻刻都提心吊胆。
可惜音更知阿昭是一击长空的雄鹰,属于远阔的天空,只有在战场上的你才能真正的肆意淋漓,才能真正的光芒四射。
阿昭,何时鹰隼才能不再盘旋?何时才能与你相许竹屋花丛中,有你点叶舞剑,我于旁为你抚琴伴奏,泫然而语之――未知。
“叶昭,你好了没有”
就在此时,赵玉瑾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打破两人横亘已久的寂静,叶昭看到柳惜音点头,她在柳惜音额头落下一吻,然后松开她打开房门走出去。
“催什么催,这就来了”
门咣咣的响声,蓦然一眼,胡青与赵玉瑾等人先拉长下巴,愣愣眨了眨眼睛。
“好看吧,这是我表妹为我准备的衣服”
叶昭表面粲然笑语,内心默默给膛目结舌的几人翻了个白眼。
“将军穿起来还真是...人模狗样”
胡青故意将最后几个字说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细如蚊呐之声。
赵玉瑾啪嗒打开折扇,眯着眼睛,侃侃誾誾甩了一句:“叶昭,去喝个酒有必要穿成这样,小心招蜂引蝶,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秋老虎附和道:“将军,今天乞巧节,街上一堆姑娘,小心被围攻”
叶昭心头蓦然一震,回头对上柳惜音的眼睛,却见她全无意外之色,又想起她家表妹今天要她穿的衣服,她突然暗暗啐骂了自己几声。
叶昭你真该死,居然连乞巧节都能忘。
“赵玉瑾,你们走吧,我不去喝酒了”
叶昭轻巧的哂了一句,却令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连柳惜音都有些被吓到了。
叶昭此前与军中弟兄约定好每月小聚一次,刚好这次与乞巧节撞上,但是自己向来比较粗心,如若不是刚刚秋老虎说出来,可能她到现在脑袋还掉在洼坑,浑然不知。
说变就变,赵玉瑾骤然满肚子火气捣鼓成怒吼:“喂,叶昭不是说好一起酒楼喝酒,你怎么能说不去就不去”
“我是将军,还是你们是将军,我不去了,喝酒什么时候不能去,老子今天就是不想出去”
听到叶昭理直气壮的一番话,胡青等人更气,化成利剑出鞘,撒脚丫子就想跑来扛叶昭走,熟料叶昭霍然转身抱起柳惜音,用上自己的招牌轻功,刮起一阵风模糊了胡青等人的视线,转眼间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奶奶个狗腿,将军跑得真他娘贼快”
兀自站在原地的几人铁青着脸色,虽然觉得叶昭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还是继续勾肩搭背齐齐去酒楼喝酒,也不理会叶昭到底还去不去。
而那厥叶昭搂着柳惜音已经肆虐呼啸到门口,然后叶昭打了个唿哨,招来四蹄踏雪,抱着柳惜音上马,自己一踩马蹬利索翻上去,将缰绳递给她,自己覆手上去,下巴抵在柳惜音肩上,附耳呢喃细语:“表妹,今天踏雪和我都交给你,你去哪我便去哪,等黄昏我们再回来”
话莆刚落,两人一马晃晃悠悠,枕风淋尘,融入渚清沙白傍晨曦,挽出一道道自摆衣角交缠荡暖阳,顺着颊际相贴倒映出仰俯天地唯一一个你。
阿昭,我好高兴,从小到大,我都做着同一个梦,马背上两相依偎,袍角扫项背絮浮肩,紧倚耳畔落红霞,潺潺眼波流转扣心弦,你与我便是不胜温柔。
――此时梦已顺遂
……
乞巧节当天的阛闠摩肩接踵,语笑喧阗,匍匐逛街的人数不胜数,不可谓不热闹。
而隐匿在层层喧器中的梧桐院有人正以浮灯许愿,那荡起的圈圈涟漪之上寄托柳惜音的心愿,曾经她十指相扣惟愿在叶昭心舟渡个小小位置,而今她惟愿与叶昭相许永远,再不分离。
“表妹,许好愿了吗?”
叶昭迎着摇曳的火光,站在一旁看着正蹲在池塘边的柳惜音,眸中落下星辉,流转不一样的光华,敛声。
“许好了”
叶昭看着那个背影起身,转过来后一步步向她走来,停在她身边,她抬手轻轻刮了一下柳惜音的鼻梁,眉目间堆悉宠溺,笑道:“表妹,许了什么愿?”
柳惜音靠到她耳边,饶是随性应答:“不告诉你?”
然后与叶昭拉开距离,纵出数步,将声音娓娓随风蔓延过去:“阿昭,你闭上眼睛,我数一二三你再睁开”
叶昭垂下双眸,驱散一隅白光,听着心跳的声音默念。
“一......”
“二......”
“三......”
“咚咚...”
四周刹那间寂静下来。
她睁开眼睛的瞬间,融入少年时那个在桃花树下跳舞的女孩,那时她叼着狗尾巴草偶看湛蓝天空,偶看遍地碧粉,偶看漫天花瓣,直到此时她却将所有的光统统聚集在拈指旋腰的人身上。
这是第一次从柳惜音的身韵步伐看到另一个人。
那个在她身边翩翩起舞,天真明媚的少女,那个为她苦守八年,为她走亲访友筹集军粮,挑灯缝补冬衣,以指尖渗血丝寄来锦帕的柳惜音,那个千里奔赴即将陪她慢慢变老的人。
娶她?
娶。
舞到最后一式,叶昭一步步走过去,年少所有的一切随着脚印捎来袭至脑海和耳畔。
“阿昭,如果我变成丑八怪,你还会娶我”
对不起,表妹,我来晚了,我知道我食言了。
“表妹,等以后我当上将军,我就带你去云游四海,放马南山,去风景秀丽的名山,去幽深蜿蜒的秀水”
对不起,表妹,我当上了将军,可是我还是食言了。
现在还来的及?
叶昭走过去时,一道扬起的水袖遮住了熟悉到刻骨的面容,她的目光跟着慢慢滑落的袖子一路逶迤流淌,一点点的寻觅和描摹让她心头骤然升起许多复杂的情绪,百感交集。
她知道昔日的少女已随风倏尔远去,可她的一颦一笑却穿过记忆里的灰尘于此时与她突兀重逢,仍然依稀可见。
表妹,我说过要娶你,可是我忘了,你会怪我?是否还来得及。
表妹,我说过要带你云游四海,放马南山,我又忘了,你会怪我?是否还得及?
表妹,我说过等我当上将军带你去名山秀水,我食言了,你会怪我?往后可否还有机会?
假如漠北没有城破该有多好。
假如这些年我不曾离开你该有多好。
假如我们还是那么无忧无虑该有多好。
不会有假如了,那便让我履行从小骗你到大的所有诺言。
“你说可好?”
叶昭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柳惜音愣住了,她有些茫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从叶昭的话语一闪而过奇怪的停顿,檀口轻盈:“阿昭,这是什么意思?”
叶昭看向她的目光似乎和以往不一样,灼灼到很深沉,深到看不出里头的风起云涌,波澜起伏,她抬起手一遍又一遍在柳惜音脸上来回摩挲,压下心底酸楚,微微笑:“没什么,我记得就好”
表妹,以后我不会再骗你了,不会再食言了。
一字一顿在心底默念,像是慎重又诚恳的发誓。
“小姐”
柳惜音总觉得叶昭有些不对劲,似乎每个眼神都夹糅了许多令她看不透的复杂感情,正想开口再询问,耳畔占据红莺一声呼唤,她才从钝重的思绪醒神,恍然想起接下来自己准备好的环节,便先放下心头堆积的疑惑,对红莺使了一个眼色。
“将军,小姐”
红莺颇有眼力见,读懂柳惜音的眼神后,便拿过来装针线的篮子,递到两人面前,福身。
“表妹,还想再看我输一遍?”
柳惜音粲然一笑,饶有兴致的调侃:“阿昭,上次不是说你是常胜将军?怎么会输”
闻音后,叶昭双眸似落下星辉,一闪一闪,她靠过来,停在柳惜音耳边:“我不是说过我从来不打败我,但是却总是输给柳惜音,不过呢...”
不过什么?
柳惜音耳边滑过俏皮的笑声和那几个字一同捎来:“我可以再输一次”
叶昭打趣完后,移出头,与柳惜音对视,向眼里的小小倒影发号施令:“开始吧”
红霞攀上耳根的人顿了顿,仍然不疾不徐地拿起针线,慢慢的穿,当线头即将触及针孔时,她缓缓踟蹰,看着身旁的叶昭明明比她先一步,却还是嘟着嘴,端倪不出半点眉目,然后她故意挪到叶昭面前,轻巧地说了一句:“阿昭,看好了”
“表妹,你赢了,说吧,有什么要求?”
柳惜音踌躇了一会,叶昭见她隽秀的眉目如常,可是嘴角弯弧狡黠,似乎挖好陷进在等自己跳下去,不过她依然笑着,侧耳等待。
“我要阿昭娶我”
这一声如此毅然决然,如此铿锵有力,可她却见叶昭笑靥霍然远去,缓缓颦蹙:“表妹,我有几句话相同你说”
柳惜音的手指倏地攀上叶昭的眉峰,以一股轻柔的力道慢慢帮她舒展开:“何事?”
叶昭反握住她的手,第一次施加力度钳住她,以不容忽视的坚毅眼神与她对视:“我女扮男装,欺君罔上,是不忠,我顶撞父母,殴打兄长,是不孝,我横行霸道,杀人如麻,是不仁,我胡作非为,辜负朋友,不义”
字字泣血,让柳惜音听来咋耳,更是惊猝,她正想反驳,叶昭又再次疾徐道来:“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她不尽力改过,她还妄想错上,娶她的表妹,这样的人你还愿意嫁给她?”
前半部分柳惜音似乎听到有平地雷在脑中訇然炸裂,僵住了所有的思绪,直到最后一根紧绷的弦在即将断裂时又骤然松怔下来。
叶昭放开她的手,熟料被柳惜音重新紧握住,与她四目凝视,她掀开一抹极淡极淡的嗤笑。
“叶昭,好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
“表妹,你...”
此时的柳惜音像极了知晓叶昭女儿身时的样子,漆黑的瞳孔满是嗔怪之意:“阿昭,漠北城破,叶家满门忠烈,十三人为国捐躯,你临危授命,走上一条荆棘丛生的送命途征,以碧血洗刀刃,多少次徘徊在生死界线,这是不忠?阿昭,辽军屠城时,你以一支离破碎的叶家军掀敌军头颅,两面受阻仍然扛起存活下来的人所寄托的希望,护国卫家,这是不孝?阿昭,你说你杀人如麻,难道你杀的不是敌军?你杀的不是侵略我们大宋的恶魔?这是不仁?阿昭,你说你年少荒唐,胡作非为,可是若没有你这八年流的血,你的朋友还能有安稳的日子?这是不义?我不准你妄自菲薄自己”
“表妹,我...”
柳惜音捂着叶昭得唇,再次透露出坚毅神色:“我的阿昭在城破之时没有弃百姓于不顾,主动请缨重归战场,驱走敌军,护住飘摇山河,这是忠,我的阿昭,没有弃姑父他们于不顾,重新发扬叶家军为他们报仇雪恨,这是孝,我的阿昭没有杀人如麻,阿昭杀的每一个人都是我们大宋的敌人,是在为百姓换取安稳的日子,这是仁,我的阿昭,没有弃朋友于不顾,城破之时,你重批战袍将辽军驱逐出漠北,对他们至诚相待,这是义,所以惜音要嫁的人不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而是昭明磊落之人,这才是惜音要嫁的阿昭,这才是惜音心中的将军”
就在此时,柳惜音松开叶昭的手,抬眸与叶昭对视,再次将心底沉甸甸的音节汇聚成一句话,认真送出:“叶昭,你刚刚输了,你说,你还娶不娶我?”
叶昭靠过来,搂起柳惜音的腰,凑近看着柳惜音潋滟的眸子中的小小倒影,那人绽放第一抹笑靥时,她说:“娶”,然后将掩不住颤的声和打了个卷的尾音沁出一抹温软,牢牢锁住在彼此的唇上,回以交缠舔吮来淹没未尽的语声,一遍又一遍的贪婪攫取着彼此的气息和用力地探索过每一个角落,重复着心底那个音节,最后以两个跨越岁月变迁的名字重重叠加,将时间静止于此刻,把所有揣揣不安,担忧,都泯于两情绸缪叼蜜的吻中,仿佛她们永永远远不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