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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归来的咬尾蛇 “你就这样 ...

  •   元老密会一直是血族上层社会中讳莫如深的一个词,卢卡只在一些被列为禁书的古籍里才能读到。

      书里写的净是一些贵族丑闻和元老院干的龌龊事儿,随便拿出来一件都会被那些大贵族灭口的那种。里头关于元老密会也着墨不多,但总和最后一位真祖海德拉的陨落相关。

      那些书往往都破破烂烂的,还用的是早就没几个人会的龙语变体书写,卢卡也是因为偷偷想学龙语魔法,才从下城区那些老骗子手里把这些玩意儿买来。

      出人意料,那上面写的就是真的。

      由元老院最年长的四位元老直接召开的密会,几百年难有一次——除非遇到危及整个血族社会的大麻烦——做这种绕开其他氏族元老的决策可要冒着相当大的风险,搞不好再来一次血族分裂之战。

      卢卡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被如此重视,在三个月之前他还只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伯爵私生子,今天却被钉在十字架上送到了元老密会上。

      “我可怜的孩子,如果你没有帮助这个叛徒,我们也不会如此待你。”银发的女公爵怜惜地抚摸着他的脸,投在卢卡鲜血淋漓的双脚上的目光忧伤得令人心碎。

      “恕我直言,夫人,您就算再怎么喜欢这小子的脸,我们也不会让他活着。”须发皆白的老者不耐烦地用手杖敲了敲地面,“那条该死的蛇这回可逃不了了。”他阴测测的笑着,一对血红色的眼珠子在烛火摇曳中兴奋地颤动。“我要叫他尝尝那条老蛇尝过的滋味儿!被圣水从头到脚地泡着,活活烧死他!!”

      ——被圣水烧死?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卢卡忽然撇开头,躲开女公爵的指尖,抬起他那双不像是血族的、冰凉的蓝眼盯着她,嘶声问道:“你们,为什么会有圣水?”

      端坐在远处看书的金发法师“噗”地笑出了声,手指在空中虚划一下,卢卡的胸腔中就像炸开一团火似的,爆炸开来的疼痛让他忍不住低吼出声,手脚因为本能的挣动又被银钉灼烧出一圈焦痕。法师很满意他的反应,声音里带着无法压抑的笑意,“孩子,我们难道不需要一些严厉的手段去惩戒罪人吗?”

      “尽管血族律法中禁止持有教廷的那些东西,但是孩子,你难道就没在你们穆尔家的囚牢里见过银钉和十字架么,你不是常在那儿呆着?”从门外走进来的红发青年轻蔑地嗤笑道,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巫妖拖着一口装饰华丽的玻璃棺材,里面装满了金色的圣水。

      卢卡阴鹜地从乱糟糟的刘海里看了他一眼,把嘴唇几乎咬出血来。

      红发青年哈哈大笑,抬手打了一个响指,那两只巫妖就走向卢卡面前那面墙壁,扯下一层黑色的罩布。

      卢卡的瞳孔骤然缩紧,他怔怔地看着对面占了一整面墙的巨大水缸里泡着的人。那人被粗大的锁链从上到下缠得像只茧,脸上扣着一副狰狞的蝙蝠面具。直到这人被巫妖从水里拖出来,“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卢卡才如梦初醒般的颤抖起来。

      他不是……逃出去了吗?卢卡向来冷静的思维像锈住了一样,迟滞的运转着,这让他难以理解眼前的现状。

      那个一击就打碎他的囚笼的、连元老都可以杀死的人,怎么会被抓住?

      红发青年蹲下身,揭掉那个蝙蝠面具,露出底下一张苍白而俊美的脸孔来,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边,显得他脆弱又无助,那双卢卡记忆中总有着熠熠辉光的深绿色眼睛静静地阖着,安然得让人怀疑他能不能再睁开。

      “——禽兽!畜生!!”卢卡喃喃道,徒劳的用他会的那几句少得可怜的脏话骂着。“你们比教廷的狗还要让人恶心!!”

      “承蒙夸奖。”红发青年很是快意地端详了一会儿那人,甚至于让周围的几位元老都开始催促他,他才不舍地啧一声,拖着那人走向玻璃棺材。那人身上粗重的锁链随着被拖行,在地上磨出刺耳的一串锵啷声,刺得卢卡两眼发黑,头晕脑胀。

      ——放了他。

      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幼年血族忍不住尖声啸叫起来,在他刚吐出第一个音节的时候,一把银匕就精准地捅进他的脖颈,他便只能发出支离破碎的、坏了的风箱一样粗噶的嗬嗬声。

      卢卡感觉到他的脖子上喷射出鲜血汩汩的顺着破碎的衣襟淌到地上,他的喉咙也被泛起来的血沫呛住,除了咳嗽发不出任何声音。可他那该死的血脉,让他这时候还保有意识,能清楚地明白映射在瞳仁里的到底是怎样的一番场景——

      两只巫妖揭开棺材的盖板,里面的晶莹剔透的圣水晃了两晃。它们奉了红发青年的命令,一前一后拎起那尸体一样毫无生气的人,跳进了圣水里,溅开不小的水花。

      圣水只到巫妖腹部的位置,于是瞬息之间它们的下半身就在水里化成浮沫,上半身没了支撑也砸进水里头,只是抽搐两下的功夫,它们的身影便彻底溶化为圣水的一道波纹。

      围观的四位元老脸上的神情古怪,刻骨的恨意和丑恶的快感让他们千百年维持的优雅面具有了裂痕,尤其是那位老者——他甚至有些癫狂地走上近前,好能看得更清楚些。

      被沉入圣水的那个人则比巫妖厉害的多,圣水最先腐蚀他的衣服,然后是手脚的表皮、肌肉,锁链松脱了沉到棺材底,水里猩红色晕染开得很快,只能隐约看见戳出来的白森森的骨头。卢卡生理性地泛起一阵恶心,眼泪糊的他看不清楚了,连带着他的神识也模糊,心里绝望地开始祈求着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该祈求谁。

      ——谁都好,求求你,救救他。

      几乎是和卢卡默念完这句话同时,那人左侧胸口开始慢慢结出细小的蓝色冰晶,迅速地覆盖了他,冻出一层血红的冰壳,最后在最开始结冰的地方,冰凌抽拔成一柄贯穿他身体的蓝色长剑。

      奇迹般的,圣水不再侵蚀那人,他的身子缓缓沉入此刻变得像血水一样的圣水里。

      老者一双眼珠子气得外凸,下一秒就要掉出来的似的。他快气疯了,几步走到棺材边想做点什么,却被里面伸出来的一只手拽住,接着,从水里冒出来的头颅张开嘴,一口咬住了老者的脖子。

      老者的身子眨眼间就干瘪了下去,沥沥的鲜血滴在地上。那人下嘴颇狠,老者被扔在地上的时候,脖子扭曲成一个骇人的角度。其余三位元老显然被吓得不轻,等到那人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才有所动作,好几个法阵笼罩在那人身周,数个黑魔法连发把棺材整个儿都炸的粉碎。

      金发法师举着法杖指向棺材,一双血瞳因为惊惧缩成一线;红发青年站在他身后,伸手召出一头高大的地狱犬;女爵则从手杖中抽出一柄长剑来。

      就在他们紧张地盯着被法阵轰炸的那边时,很久没发声的卢卡静默地抬起头,插在他喉间那把银匕被他的血慢慢腐蚀,钉住他四肢的银钉也是。卢卡的蓝眼不知什么时候变为金色,他的嘴唇开开合合,无声地念了一串咒语,然后银钉纷纷折断,他重重摔在地上。

      女爵瞬间出现在卢卡身边,长剑捅进了他的心口。

      卢卡挣扎了两下,不动了,那双灿金色的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盯着女爵,盯着她修长的脖颈。

      “咬尾蛇!!!”女爵尖叫起来,她正遭受着极大的恐惧,浑身抖如筛糠。她凭空抽出又一把长剑,在卢卡身上疯砍。“穆尔家的怪物回来了!!杀了他们!一个不能留!!!”

      然而最先回应她的,是一声地狱犬凄厉的嚎叫,不断挣动的三个头上,五只眼睛里冒出腥臭的血水,在它旁边,一头巨大的狮鹫现出身形,它锋利的前爪狠狠扣在地狱犬的背上,俯身啄瞎了丑陋巨兽的最后一只眼。

      这当儿,蓝色的电光如蛇如蔓,缠上了金发法师的身子,本该被轰成一堆碎末的黑发青年从黑魔法炸成的坑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正在飞速生长出皮肉的左脚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托布莱恩那老蛆虫的福,我可算能动了。”他歪着嘴角。“怎么样,卢瑟法公爵,有没有想念我?”那一双绿瞳里雀跃着欢饮的光点,潮水一样的暴虐杀意如有实质,沉沉压在金发法师身上,令这个可怜的家伙跟条被抛出水的鱼似的张着嘴,喉咙里挤不出一个完整的词。“或者你很想念被我烧成焦炭的滋味?”黑发青年恶意地露出个笑,美丽又阴森。他出手快而且狠,一拳将法师的脑袋打得后仰,耀眼的电光轰然炸裂,一瞬间照得这昏暗的地下囚室仿如白昼。

      女爵双眼震颤着扫向那边,手里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她清楚无比地看见,金发的法师是怎样被蓝色电光灼成焦炭的。

      而那位红发的元老,早已在狮鹫和地狱犬的厮打中被碾碎了骨头,倒在地上细声地呻||吟。

      黑发青年打了个呼哨,狮鹫就将犹自挣扎的地狱犬甩到了囚室的墙上,它的左前爪里抓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脏,而地狱犬的胸口有一个硕大的血窟窿。女爵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狮鹫金黄的大眼立刻锁定了她。

      “丝西娜公爵。”黑发青年抬手,扫了一眼墙壁,狮鹫立刻就冲过去,用裹挟着劲风的前爪狠狠开始攻击墙上被地狱犬砸出来的坑。他则一跛一跛地走过来,即便对着一个惊惶的女士,脸上的笑也没有温柔半分。

      女爵向后退着,被地上卢卡的身子绊住脚,跌坐在地。青年走到她跟前弯下腰,伸手掐住她的下巴。“我今天不想在这多呆,你只要答应我传句话,我就饶你一命。”

      “你就这样逃回元老院吧,告诉所有人,‘叛徒’里昂、穆尔家的恶鬼、真祖的血裔回来了,回来复仇了。”黑发青年,或者说“叛徒”里昂眯着眼说道。“然后你最好在你那城堡里躲一辈子,不然下次见到你,我可不知道会让你怎么死。”

      女爵僵硬地看着他,在里昂挑眉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时,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里昂审视了她许久,撤回手转身打算捞起地上奄奄一息的卢卡。女爵却突然从袖子里抖出一把匕首握住,猛扑向里昂。可惜她眼前一花,就□□脆地折断了脖颈。“我真该赞叹你一句勇气可嘉,是什么让你们这群苟延残喘的老蝙蝠以为可以打败我的?别忘了海德拉——我那个愚蠢的父亲——只不过是为了能有人统治血族才留了你们的命。”他夺过匕首,扯着女爵松散的发髻把她拖到卢卡旁边,划开女爵颈侧的皮肤,又掰开卢卡的嘴,好让女爵的血流进小孩的嘴里。

      “而血族怎样和我没有一点关系,所以惹怒我只会让你们死得更惨。”里昂垂眼看着女爵惊惧的眼神逐渐凝固,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等在一边的狮鹫再次撞向墙壁,轰的一声在墙上撞出一个大洞。刺眼的阳光洒进来,除了里昂和卢卡,这间囚室里所有的血族都在乌尔姆色的光柱里化为灰烬。

      卢卡喝了血之后身上的伤慢慢开始痊愈,里昂把他抱起来,跳上狮鹫的后背。

      元老们为了保密,总爱选在一处建在远离贵族领地的地方——一处山崖之上小城堡里召开密会,这回却成了里昂和卢卡离开的绝佳助因。狮鹫在直切下去的断崖边舒张开巨大的双翼,兴奋地长啸一声,带着背上的里昂和卢卡,振翅飞向高远的青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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