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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要被砍头咯 可怜的人被 ...

  •   可怜的人被江渔歌从水里捞了起来。

      不习水性的他即便换了衣服,擦干了头发。脸色仍有些苍白,眼中余悸横陈。一双手在捧起热茶轻啜时,十指难免颤颤巍巍,浑身哆嗦打个不停。

      好歹平复了心绪,他朝江渔歌抱拳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江渔歌挠挠头,其实是他一不留神把人家弄下去的这话说不出口,只讪讪地应付,“举手之劳,举手之劳,最近江畔狂风作祟,往后你还是小心为妙,别又落了水。”

      话题由此中断,气氛陷入沉寂。

      对方自顾自地握杯取暖,目光游离,喟叹连篇。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被心事困扰,更何况在江渔歌眼中,他简直就是一个蓝色的火人。若想帮他了结心事,必须从他嘴里套出点讯息出来。

      江渔歌索性单刀直入,“绕弯子的话我就不说了,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旅人,大老远跑这更不是单纯的为了欣赏风景,肯定另有所图。让我大胆的猜一猜...”

      江渔歌一顿,他这番话的确收效颇丰,完全将对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他接着将在雨篷上偷听到的话大言不惭地说了出来,“我猜你是为情所困,而且那段感情的进展并不顺利。所以你才想到这寻找突破口,从北方来到你意中人的故乡。”

      果然,对方瞠目结舌,捧着茶杯的手怔怔地悬在半空,“想不到天下还有您这般料事如神的奇人...”

      他摇摇头,将喝干的茶杯放下,举目遥望舷窗外海天一色的景观,“不瞒您说,这不只是他的故乡,连他的人现在都在城中,只是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神态和心境去见他,所以我才乘船渡江,盼望着能有所醒悟...却谁料,到头来不仅越发迷茫,险些还命丧黄泉,唉。”

      江渔歌点点头,支着下巴左思右想,“那你为什么畏于见他呢?看样子你们该是阔别重逢吧,难道不该心情愉悦,开开心心地去才是?”

      “我不知道。”他一只手掌着膝盖,一只手伏于桌案,忽然想到什么似得中途转念,“劳公子费心了,我知道您一片好心,但这件事,我想索性让它顺其自然吧。有些东西,还是莫要强求。”

      既然别人这么说,江渔歌也没脸继续纠缠下去。

      但他还是有办法的,如果就这么止步,就这么束手无策地干望着。那“仙界第一媒婆”岂不是白叫?

      这种像是逼口供的戏码江渔歌最拿手了,用灵气挠痒是他惯用的伎俩,点其笑穴让对方大笑不止也不失为一种方法,实在不行就做回恶人,扬言威胁这事他也屡试不爽。

      而现在,江渔歌修为尽失,暂时搞不了那么多花花肠子。但对付同样的普通人,他还有一个拿手绝活,那就是灌酒。毕竟酒后吐真言,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灌酒也有技巧。若是毫无理由地压着别人喝,那会招人厌恶,自讨苦吃。所以,灌酒的第一要素就是认同感,首先得说一些义正言辞的大话让对方产生共鸣,心想还真是这样,没想到竟还有同道中人。

      那样对方才会心甘情愿的喝。

      比如,当江渔歌说,“男人都是大□□子!”的时候,对方一拍膝盖,目光复杂地将一小杯白酒一饮而尽。嘴里还碎碎的念着什么“自罚一杯”这样的话。

      又或者,江渔歌佯装酒意上头,迷迷糊糊地扒在窗边朝江面喊道,“明明都表现的那么明显了,那个白痴还是什么都察觉不到,难道真的把心掏出来给他看才能懂吗?”

      对方也面色潮红,喝酒如和水似得连饮了几杯。

      再来就是,“没办法啊,谁让咱们上了这趟贼船,有啥委屈苦水都得自己吞下去。这都是自己造的孽嘛!大家都说收手吧,别死在一根藤上,但谁有能断言说没有峰回路转的一天呢?要是就这么放弃,之前的岂不是都白费啦?好歹要收点利息回来,我是这么想的。”

      生为仙界第一媒婆,这些万金油似得鸡汤江渔歌早就熟稔于心。他能在任何情况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但不得不说,的确效果拔群。

      不过半炷香后,对方已经醉醺醺的,也不知是潮浪来袭,还是站不稳身子,他总在船屋里左摇右晃,这里停一下,那里坐一会儿,没个安份时候。

      夜色降临,游览船终于开始返回江畔。天空中,北斗七星在固定的位置闪烁其辉。

      海风清冷,这一世的身子好像有些不胜酒力。江渔歌只好偷偷把酒吐干净了,才回来转入正事。把自己的酒换成了水,开始“逼供”起来。

      名字不知道。他好像对身份之类的信息怀有绝对的戒备,即便酒醉也守口如瓶。

      据他说,他的意中人是他的书童,他的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他们之间无话不说,书童也总是以一个安静乖巧的倾听者角色陪在他身边。默默地帮他分担成长中的委屈和痛苦,喜悦和快意。

      平日生活便负责照顾他的起居生活,教导佛法经文,在他做错事时盘敲侧击地提醒。对他而言,书童不仅仅是他的挚友,还是他的老师。

      可书童却从未对他抱怨过什么,倾诉过何事。总是对他扬起如同阳春三月般细细的微笑。好像书童从未有过什么烦恼,从未遇到任何困难。好像人生一帆风顺,令人艳羡。

      在他的记忆里,书童一直都在朝他微笑,没有唉声叹气的时候,更不会哭泣和愤怒。久而久之,年轻的他开始对这张笑脸厌倦,他觉得这张笑脸的背后是僵硬的肌肉,是彻头彻尾的,没有任何感情栖身的空白。

      他开始捉弄书童,想让书童露出除了微笑以外的表情,困惑,难堪,忐忑...甚至是生气,都能照单全收。

      他也的确这么做了,用谎言欺骗,耍小手段做弄,更过分的是在父母面前故意犯错,将过错责任全然推卸到书童头上。他尝试过很多方法,但都没有效果,书童的笑脸让他心烦意乱。

      直到某一天,他准备告诉书童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他的人生轨迹即将朝更辉煌的方向前进,他想借此气气书童。

      那是他第一次去书童住的地方。门没有上锁,一推就开。屋子里空荡荡的,除了摆满书的书架,床和桌子之外就再无他物。

      屋里没人,让他奇怪的是——岑白的一面墙上,被用煤炭画着数以百计的小竖线,每一条竖线都各不相同,底下写有明确的日期。日期旁,要么画着一张笑脸,要么就是一张哭脸。

      他发现,自从记号在墙上过半,原本苦笑参半的涂鸦更多的被哭泣的脸所替代。仔细看,所有记号的日期也一直从书童来的几年前,断断续续地延续到昨天。

      而这段哭脸变频繁的日期,不正他下决心开始作弄书童的日子相吻合吗?

      闻屋外脚步声袭来,他心中一惊,连忙躲进床底下,屏息敛气。一直目睹有人进来,是书童。他想等书童离开,一直等,等到他快睡着了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轻微的啜泣。

      竖耳倾听,书童在自言自语地倾诉自己的委屈。恍惚的烛光将书童的影子倒影在地面,透过影子不难看出,书童正拿着什么在墙上一边呢喃,一边写写画画。

      没过多久,书童离开了。他得以从床底出来,只见那密密麻麻的墙面上,多了今天的日期,以及一张黑魆魆的哭脸。

      他这才遽然醒悟,书童并不是没有苦楚,并不是一帆风顺,只是不愿给他再继续增添阴霾,转而用那温暖的笑脸来帮助他走出难关。

      自那之后,他想法设法弥补自己的过错,给予书童自己所能给予的一切。

      而更重要的是,他还亲口对书童说,“对不起!请今后一直陪在我身边!”

      但书童只是苦笑,那是书童第一次笑得这么落寞。他只是说,“大人,您别再捉弄我了。”

      时至今日,他们各自长大成人,各自分道扬镳。可那股深入骨髓的愧疚和爱意仍留在他心中,让他惶惶而不可终日。

      夜色浓郁,蝉虫高歌。

      随着海风一吹,江畔边的垂柳便轻摇曼舞,不少船家正在为船抛锚,将麻绳系在木桩上。

      江渔歌准备帮他开解,可谁知,船外忽然人影躁动。还未泊稳的大船迎来一阵摇晃。

      紧接着,门被撞开,几个全副武装的官兵霎时破门而入,锋利的枪戟把江渔歌指了个水泄不通。

      “你...你们要干什么?”他酒还没醒,身子趔趔趄趄地想要阻止,但一把就被推开,跌坐在地上。

      “仇王爷办事,闲杂人等一律滚开!”

      说着,官兵便为江渔歌带上手铐,迅速押了出去。临走前,江渔歌仍不忘笑着对他说:

      “我可是要被砍头了,但是你的不一样。让我听了那么长的故事,一定要再让我看到让人满意的结尾啊,我可不想死不瞑目,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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