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外岁月轻》欢以

8、陪伴

　　蒋一航是个话痨加八卦，对八卦的敏感度和未知事物的好奇心都高的惊人，总是能早早的嗅到不同寻常的八卦味道，结果让一众人都没想到这个家伙大学一毕业竟然没有投身娱乐业新闻的挖掘中，反而做起了一线报道，觉悟高了不止一点。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这种时候如果不玩真心话大冒险都简直对不起蒋一航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出学校之前听说有罗然的时候蒋一航就想把老曹扣下拿来开涮，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不能给溜了。

　　老曹有点做贼心虚似的拒绝了这个提议，架不住一堆人起哄，周予安似乎向来都是不论什么事都是乐于参与的，竟也跟着起哄。一张嘴说不过一堆人，干脆和罗然打了个配合，以太晚了先送女孩回寝室为由把罗然和张扬送回学校。

　　张雄对于老曹这种怂包行为表示公然不削，带头一堆人嘘他，展现了自己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护犊子。

　　蒋一航的主要攻击对象都走了自然就没人玩了，于是几个人干脆划拳把剩下不多的酒给喝了，喝完也就躺的七七八八了。

　　其实也就肖柯和蒋一航有点醉，老曹回来的时候说小区附近有家网吧开业打折，反正第二天没课，于是剩下几个还清醒的就去了网吧通宵。

　　李欢以考虑到家里还有两个醉鬼，只好留守，周予安帮着收拾锅碗瓢盆也没有去，后来很多年以后想起，幸好那天他在。

　　如果说人生是有节点的，那么这一天就是一个节点，从那天开始，这个人在他身边的意义开始变得不一样了，所有关于周予安的回忆都在李欢以的生命里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为他遮风挡雨。

　　李欢以把床留给了几个醉醺醺的人，自己和周予安睡的沙发，于是睡的并不舒服，还没做上一个完整的梦就被吵醒了。

　　李欢以还不习惯那电话的声音，响了好久都没反应过来，是李欢以爸爸打过来的，李欢以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心里隐隐有些担心，因为毕竟就算今天是周末，他爸也不会这么早给他打电话。

　　有点颤抖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一下子把李欢以的担心变成事实砸在心上生疼，“你奶奶今天早上起床不小心摔了一跤，现在在市二医院，你要是今天不上课去看一眼，我晚一点就到。”

　　他忽然就慌了，肯定不止是摔了一跤。

　　他害怕，像所有人一样害怕生离死别，害怕那个对自己好的人突然就不见了，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李欢以接电话的时候周予安也醒了，虽然听不清楚但是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走吧，我陪你一起去。”周予安走过来极具安抚性的拍了拍李欢以的肩膀，眼神里带着坚定和宽慰，周予安靠谱的时候是真的靠谱。

　　留了纸条给肖柯他们就出门了，坐车去医院的路上，李欢以始终沉默不发，心里却绷着一根弦，周予安也不说话，就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可就是让人觉得莫名的心安。

　　医院里总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留不下一点生活的味道，所以是这世界上最没有人情味的地方，李欢以到的时候小姑父和小姑就在病房门口，眼圈发红，从病房里传出压抑的哭声。

　　崩在心里的那根弦，断了。

　　“脑溢血，没有抢救过来。”

　　轻飘飘的几个字，沉沉的压在心上，让人喘不过气来。

　　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李欢以始终没有勇气走进奶奶的病房，他害怕，害怕看到那冰冷的尸体，害怕那双曾经给过他最多爱的双手从今以后再也没有温度。

　　更多的是不敢相信，明明前不久奶奶还笑得那么温暖，叫自己狗儿，给自己做饭，以后，再也不会了。

　　李欢以请了两天假，李欢以的父亲也从外地赶回来了。回到学校大家都默契的没有提起，李欢以的伤心在学校发酵了几天以后就痊愈了，因为他明白，再难过又怎么样，奶奶也再也不会回来了。

　　就好像最开始爷爷离开的时候一样，你会接受这个事实，也会慢慢去习惯。

　　那天以后时间像是上了发条，走的格外的快，那时候还没有很多人过洋节，大家都在盼元旦，毕竟前前后后可以放三天呢。

　　放不放假对于李欢以来说没什么意义，还不如待在学校有意思，以前唯一的盼头是奶奶，现在也没有了。

　　讲台上的老师讲的唾沫横飞，周予安转过头发现李欢以竟然在走神，趁老师不注意使坏似的用笔头敲了一下李欢以的头，“黛玉姐姐的课你也敢发呆。”

　　李欢以愣了一下，似乎是在想事情没反应过来，转过头呆呆的望着他。

　　周予安没想到李欢以竟然没有炸毛反击他，思考自己的行为是不是不太妥当，一时间不知做何应对。

　　悻悻的缩回行凶的手，避开李欢以的目光，转回去听课。

　　李欢以用压得只有他们才听得清的音量说了句“谢谢你。”

　　周予安一怔，转过头去看李欢以，正看着他，面带微笑，眼神清亮。周予安愣神了，这是第一次看到李欢以这样的表情，安静美好。

　　后来周予安说，在我真正认识李欢以以后才发现，不管生活是什么样，总能露出那样清澈的笑容是多么难能可贵。

　　气温一降再降，寒假终于到了，这意味着又要过年了。

　　今年比前几年还要冷清，这是这个崭新的城市迎来的第一个新年，也是奶奶离开以后的第一个新年，这座四处空着房子的城市即使过年也显得有些单薄。

　　李欢以的父亲今年是赶在小年夜之前回来的，李欢以还以为怕是要踩着新年的钟声回来，刚回来的时候象征性的询问了一下李欢以的成绩，也没有做什么评价，就像从前一样大部分时候父子两都是安静的看电视，沉默又和谐。

　　今年甚至都没有去串门年初二就匆匆的走了。

　　李欢以习惯了这样一个人在家，最开始还会觉得孤单，后来慢慢适应了就觉得没什么了，本来按理来说这样的环境下应该长成个沉默寡言的人，可他偏偏没有。

　　就像是潮湿的角落里，开出了一朵澄黄色的花，一隅的温暖又明亮。

　　本来以为今年的新年也就这样了，没想到竟然收到周予安的消息，说是除夕一起守岁，吃过团圆饭就坐末班车过来，还约了老曹罗然和张扬他们几个，蒋一航由于考砸了被关在家里没能出门。

　　罗然和张扬是悄悄溜出来的，大家约好了在学校门口碰面，李欢以到的时候张扬和张雄已经打闹上了，周予安站在昏黄的路灯下冲他挥了挥手。

　　许是周予安衣服太厚了，显得动作有些笨拙，活像个张牙舞爪的人熊一样扑过来搂住李欢以的肩头，露出他惯有的有些调皮的笑容，“开心，新年好啊。”

　　李欢以扒拉开他的手，和周围的人打过招呼问，问周予安有什么安排。

　　周予安拗着一口从哪儿学来的香港腔说，“守岁就是熬个通宵，能有什么安排，反正过年嘛，开心就好啦。”

　　于是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往广场去了，广场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个人，其实真正大年夜在外面的人并不多，许多小店这一天都早早的落了锁，倒是他们反而显得格外的热闹。

　　好在还有些小摊贩没有收，生意不错的样子，大概也是想着趁着过年管的没那么严，年三十出来挣个辛苦钱。为了照顾两个女孩子，老曹也跟着玩了把文艺的，讨巧的在小商贩手里买了好些孔明灯仙女棒什么的。

　　两个女孩子硬是拉上李欢以他们几个一起在孔明灯上写愿望，盛情难却只好及其敷衍的写了类似什么万事如意天天开心的话，还被张扬嘲笑肤浅。

　　趁着他们都在放，李欢以悄悄的又在灯上添了一句，被周予安瞥见了，非要抢过来看，于是李欢以利索的就想准备赶紧的想放上天去。

　　只可惜李欢以还是第一次放孔明灯，费了半天劲才把它放上去，然后还咧着嘴得意的笑了半天，仿佛写在上面的愿望已经提前实现了一样。

　　早几年的时候县城里还没有严禁烟花，晚上十二点的钟声一敲响，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紧接着烟花也登场了，五彩斑斓的光把整个城市照得透亮，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片欣欣向荣。

　　放得晚的烟花还没响完，在已经黑下去的夜空里有些突兀，不够绚烂，之前放上去的孔明灯刚开始还能看到微弱的光，烟花放过以后不知是飘得太远还是已经耗尽燃料掉了下来，已然寻不到踪迹了。

　　两个女孩子熬到两点就困了，于是男孩子绅士的把女孩子护送回家以后就愉快的把后面半程时光葬送在了网吧，既然说好了要通宵那就一定要通宵。

　　今年的迎春花开的特别的早，也特别的长，仿佛连着这个春天也变长了，在学校里酝酿了许久的种子，在今年春天开出了花，张雄和张扬竟然谈起了恋爱。

　　在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全寝室一起讨伐了张雄，竟然提前脱离群众，背叛组织，该罚！张雄买了好多东西才堵住这些人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