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叶海澜

1、羽 天未亮、夜未眠。

　　如果可以，她会希望在有生之年，可以换一种生活方式。拥有一套漂亮的洋房、一辆昂贵的跑

　　车、一只十分可爱的小狗。而不是，无止尽的欠款、账单和只会吵架、好赌的一对父母。

　　小羽坐在拥有一面硕大的落地玻璃窗的星巴克里，桌上放着她花了38元买来的大杯拿铁。她微

　　微侧头望向窗外，眼角露出些许疲惫。想必是没人发现吧，她的心里这么盘算着。今天是许哲彦

　　的生日，小羽早从三个月前就开始计划着要如何省钱、怎样帮哲彦过生日。朋友每每见她，都会

　　觉得她又消瘦了几分。面对好友的担心，小羽总是笑笑说：“我没事的。只是最近打工太累

　　了。”她有些胆怯，害怕被看透缘由。她是个倔强的孩子，这是她都无法否认的事实。店里的客

　　人，来来去去的，有带着笔记型电脑匆匆点了一杯咖啡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就开始工作的男人、也

　　有一些人带着刚购买的书籍点上一杯她们觉得适合的咖啡和一块蛋糕找个舒服的空间坐下，开始

　　细细品味。小羽看着天色渐暗，玻璃上缓缓显示出的已经不再是对面的高楼大厦，而是她自己的

　　脸。

　　看了看手表，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小羽从包里拿出手机，眼神中闪烁着期盼，可屏幕却是那

　　么的清澈。没有一通未接来电和一条未读短信。她开始有些担心，不知道哲彦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意外？她不敢打电话给他，因为害怕。因为也许哲彦正在赶来的路上，因为，她是个倔强的孩

　　子。。。。。不知道过了多久，当指针定格在深夜十点。小羽像失去了灵魂般走出这间泛着昏暗

　　灯光的星巴克。十二月的大街上，这个点已经很少有人在游荡了，只有少许热恋中的情侣会不知

　　寒冷相拥漫步在午夜的街头。她再次翻开手机，依旧是没有一通未接来电。她打开新建短信按上

　　YECX这几个字母发送到10086。因为她必须确认她没有停机也没有欠费。那哲彦，你究竟是出了

　　什么事？小羽再也掩饰不住那份焦躁，拨出了那个熟悉的电话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是小羽的专属

　　彩铃。音乐是那么的刺耳，一直循环播放着直到跳出无人接听的信号音。小羽一遍一遍一遍一遍

　　的拨着那串11位的号码。终于在第无数遍之后，她伸手拦了一辆车，把详细地址告诉了司机并要

　　求他以最快的速度到达目的地。

　　小羽看着那些PUB门口灯火通明，无数陌生的男女拥抱着、亲吻着。她忽然紧紧的抱住自己，

　　她恨这样的自己。她的眼里竟是哲彦没来赴约而是像那些男人一样，搂着陌生的女

　　人。。。。。。她拍打着自己的头，摇下车窗让寒冬的冷风吹在她的脸上，纵然像刀割般疼痛。

　　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雨。她没有带伞，赤裸裸的被雨水冲刷着为了今天而特地化的妆。那栋高

　　级的公寓入口，小羽第一次发现是这么的让人觉得可怕，黑漆漆的。她左手握紧拳手，右手颤抖

　　的按下1302。嘟。。嘟。。嘟。。机械化的声音，响彻午夜十一点的夜空。他不在家，小羽显得

　　更慌张了。她只能接受哲彦是出了意外。她真的很讨厌这样不争气的自己，她从前并不是这样

　　的，并不是！！她跌坐在大理石的台阶上，抬头望着天空。她不知道哲彦现在究竟在哪里？在做

　　什么？又是在何时，她的泪缓缓低落在白色的围巾上，像冰一样慢慢的凝固起来。她卷缩成一

　　团，像个迷路的小孩，脑海中不断倒带着她和哲彦相处的画面。

　　小羽很清楚，她和哲彦的将来很模糊。她不得不接受他们之间16岁的年龄差距、也不得不接受

　　哲彦的父母对自己那种不屑的眼光。她没有能力，她只能像个灰姑娘，等待哲彦用魔法来把自己

　　变成白雪公主。主动告白的是自己、要求和哲彦交往的也是自己。小羽并不接受“门当户对”这

　　种迂腐的说法，但她无奈。经历了一些之后的她终于恍然。哲彦总会给她买漂亮的衣服、名贵的

　　包包、上万块的化妆品。这对事业有成的哲彦来说不算什么，可对小羽来说都是天文数字。她好

　　多次拒绝哲彦，可哲彦却认为这是责任。既然小羽把自己交给他，他就该让小羽得到女人应该得

　　到的那些幸福。

　　小羽偶尔会问哲彦：“你喜欢我什么？”哲彦总会温柔的摸摸小羽的头说：“傻瓜，就是喜欢

　　啊。并没有那么多理由的。”小羽感谢哲彦的宠溺，却也恨哲彦的成熟与温柔。哲彦常常需要参

　　与工作上的派对，他也毫不忌讳的把小羽带去，以女朋友的身份介绍给他的朋友以及同事。这是

　　任何一个女人都梦寐以求的不是吗？可小羽却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她从来不曾发现与哲彦在一

　　起竟会让自己变得那么容易冲动与失控。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华丽的衣裳、透明的妆容。这一

　　切都是哲彦给的，她给的起哲彦什么？哲彦总说：“你还小，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就可以了。”

　　可小羽总觉得那是敷衍。爱情是相互的不是吗？彼此的付出达到对等时，才会看见幸福的光环不

　　是吗？围绕在哲彦身边的女人都是那么高贵、成熟与美艳。拥有聪明的头脑、过人的智慧。而我

　　呢？小羽问着镜子里的自己。高中开始就不停的打工，只为了偿还父母欠的赌债。日益疲惫的

　　脸，粗糙的双手。她突然觉得她配不上哲彦，对小羽来说哲彦像是神明般的存在。可对哲彦来说

　　呢？小羽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小羽告诉自己，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哲彦依然没有接电话，就走吧，就结束这一

　　切。就逃离这片不属于她的原野。手表上的指针跳到零点整！小羽无力的拨出那串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那一瞬间，雨停了。小羽伸手抹去自己被雨弄花的妆，双手紧紧圈住自己。走出了那一片高

　　级住宅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