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有妖》鬼鬼流离

7、陈茴易相安（二）

　　河边站满了放荷灯祈福的人，双手合十，心里默念着新一年的愿望。
　　放了蜡烛的荷灯随着河流缓慢的移动着，有的漂着漂着就远远的卡在了岸边，可能是夜里寒冷，流水缓慢的地方河岸冻了冰渣，将荷灯挡住了。
　　太远了便不知是谁放的，只是看见的人都一副很焦急的样子，生怕那是自己的荷灯。
　　易相安默默注视着漂远的荷灯，微微一笑，突然心情愉悦，转头道“你们北梁的习俗，真是好寓意，让人很想过一下其他的节。”
　　荷灯远了，两人又从原路折回。
　　“北梁有许多佳节，大多寓意团圆思亲，你若不嫌，在下就当介绍风土人情，往后若有佳节，书信你一封，有空你来便是。”
　　易相安下意识就推辞了“那到不用，实在不敢叨扰将军陪我一个小女子浪费时间。”
　　是啊，陈茴是将军，操练将士，排兵布阵，样样少不了他，何况，什么时候能再来还是未知数。
　　陈茴淡淡道“佳节不是天天有，何来叨扰一说，除却除夕要守岁外，像端午节、六月六、七夕、中秋节、重阳节、下元节这些皆不用大动干戈。”
　　易相安不是那么明白，为何第一次见，这人竟然就这么邀请她，要不是知道他是个将军，可能她会以为陈茴是一个坑蒙拐骗的翩翩公子。
　　“可是，我们才第一……”
　　陈茴打断她道“因为有缘。”
　　因为啊，有的人第一次见，心里便突然涌出许多话想说出来，过去的，有意义的，有趣的，都想说一说。
　　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明明有着大家闺秀的模样，却没有她们的娇气，谈吐流利，不做作。
　　易相安到嘴边的话就因为这四个字被堵了回去。
　　因为有缘，是什么缘呢？
　　“你怎么不问我是谁，干什么的？”易相安转头问道。
　　陈茴一本正紧道“可是你也没有问我不是嘛？”
　　易相安失笑，她没问是因为她刚刚听见了百姓对他的称呼，陈茴，那个驰骋疆场的英勇少年，大败东菀的将军，很早之前她可没少听有关于他的事情。
　　只是被他突然一说才觉得，二人都没有正式的互问互答。
　　“那敢问将军姓甚名谁，家住何地。”易相安认真的问他。
　　“陈茴，北梁护国将军，将军府就在长街中段。”
　　“……没了？”
　　“嗯。”
　　易相安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看起来温文尔雅有趣的人。
　　“敢问姑娘芳名？听你口音不是北梁人。”
　　其实易相安也没打算说假话，毕竟南夏与北梁和睦共处了几十年，没有纷争，没有过节。可是，她们这样的身份是不会因为个人情感违背国家意愿的。
　　“小女子易相安，南夏，北营少将，今日有幸与北梁大将军在此相识。”
　　陈茴听了一怔，她也是将士，那，万一和谐一被破坏，便免不了战场相见。
　　“你，可知告诉我这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若将来沙场相见，也容不得有半分留情。”易相安看着陈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陈茴想，为什么要问呢，若是不问，将来沙场相见，身着铠甲又岂会看的清，认的清楚，或者说，又怎会遇到呢。
　　陈茴深深地吸了一口，“为何不说一句假话呢？”
　　因为他不想有那么一天。
　　易相安避开人群轻轻道，“将军坦诚相待，相安也愿意坦诚相待，朋友间，难道还要说假话？”
　　陈茴闭了闭眼，“也好。”他也不知道什么好，就只是那样便回答了，其实他想，这样并不好。
　　易相安知道陈茴怎么想“将军不必记在心上，若真沙场相见，不必手下留情。”
　　陈茴突然被她这一句气到了，忽然站定冷冷道“真不知天高地厚。”说完甩袖便走了。
　　留得易相安独自站在原地，她也知道，现在说出这样的话，是多么的不中听，只是，早些说了，若真有个万一也不会心有愧疚。
　　她也不愿意让勇猛杀敌的将军为难于皇命与她之间，她也不想在他心中分量过重。
　　幸好，只是知道有她这么一个人而已。
　　走到半途的陈茴气哄哄的又原路折回，人影散乱里找寻了半天，才看见失神的易相安。
　　“战场刀剑无眼，你以为本将军会收下留情？到时还认不认得你都难说，你以为本将军愿意在沙场看到你？告诉你，本将军谁都不想看到，不想看到任何人上战场，若不是皇命难为谁愿意当这个大将军，谁愿意手提屠刀战死沙场？本将军不屑在战场遇到你，听到没有。”
　　是的，他不愿意在战场遇见相识的人，对他来说那是一种残忍，就连自己的将士上了战场也不愿多看几眼。
　　易相安被陈茴的震的一动不动，转头看见一圈被陈茴的“听到没有”四个引来的注目。
　　众人看见了陈茴对一个女子大呼，有点不可思议，也就那么一瞬间，众人跟个没看见一样便散了。
　　毕竟陈茴不会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陈茴一口气说完又忽然觉得自己过于鲁莽，皱了皱眉，“吓着你了，对不起，但愿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我明白，明白你的用意。”
　　这样想来，她竟然自私了。
　　“那便好，回去吧。”陈茴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易相安突然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她当初只认为上场杀敌可免百姓于危难，被陈茴一说才觉得，这世间，本应该和和美美，不应有战乱。
　　她突然摇头甩掉这些东西，可是没有战乱世代又怎么会更新。
　　易相安穿过人群，找到自己的马，摸着它道“这回跑的远，回去给你弄些好的草料，多吃些。”
　　一转头看见陈或昂首站在自己身后，吓了她一跳，“你谁啊？”
　　“在下是陈将军手下的左副将陈或，”陈或递上手里的玉佩，“陈将军让属下将玉佩给姑娘，若再次来到北梁便可凭此玉佩到将军府做客。”
　　易相安点点头“若有机会，定会登门拜访将军。”
　　陈或抬手，“姑娘保重，在下告辞。”
　　“将军慢走，告辞。”
　　易相安上了马，转身看了又看红灯高楼，忽然想着，北梁是个值得来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