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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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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天,冷颼颼北風起。
弘昱手握竹笛挺然卓立於沁水湖畔,目不轉睛地死盯著不遠的樹蔭處。
前些日子,樹蔭下總是有一抹倩影待在那兒,專心聽他吹笛,默默陪他沈思,一直陪伴著他。
今天,樹蔭下卻空蕩蕩的,除了野草,落葉之外,什麼也沒有。
通常他們會吃了早飯,再一起過來。
也許,有時她賴床了,沒去吃早飯,他就會先過來,但笛音一起,不久也會看見她姍姍而來。
總之,笛音一起,她就會出現,從來沒有缺席的情況。
今天,早飯她沒來,笛聲早已傳遍莊親王府好幾圈了,卻遲遲沒見她出現。
半個時辰過去,沒了聽眾,他心不在焉的把一曲吹到斷斷續續,丟三落四的,最後他乾脆收起竹笛不吹了,專心一致的等她。
這一等,等了兩個時辰,眼看中午要到了,她還是沒出現。
弘昱微微抿了抿嘴,心裡總感到絲絲的不妥之處。
身形一閃,他已消失無蹤影。
冷冽的寒風呼呼聲的吹著。
*****<<只屬於你一個人>>*****
「雅爾甘,四阿哥站了很久吧?」忠心耿耿追隨著主子的兩人依然躲藏在遠處說悄悄話。
「嗯,有一柱香的時間了。」
在沁水閣等不到人的弘昱,直接殺到日樓來,但卻站在日樓前一動也不動,只瞪大了直直望定那緊閉的門。
「他幹嘛又只站在日樓前不動呀﹗」就不會上去敲敲門,告訴裡邊的人,他在外面嗎?
「我想他在等祁姑娘吧﹗」雅爾甘視線一刻也沒有離開弘昱,弘昱在那站了多久,他在這就看了多久,一個忠心的僕人,應該時刻注意著主子的。
博敦瞇了瞇眼,徐徐轉過頭來,睨著雅爾甘。
「你不會又要告訴我,祁姑娘出去了吧。」
雅爾甘分神瞟了他一眼,搖頭道。
「沒有,我不知道。」
「最好是。」博敦滿意的點了點頭,視線調回去望著弘昱。
「就說了他這樣站在門口,祁姑娘不會知道他人在呀﹗」片刻後,博敦又忍不住咕嚕著。
日樓前的弘昱,一直抿著嘴,定眼看著日樓那扇緊緊關閉的門。
原本感到的絲絲不妥,漸漸在心裡發酵擴大,在日樓站得越久,心裡越感到不安穩。
從來沒有的不安令弘昱微微蹙眉。
終於,他伸手在那扇緊閉的門上輕輕敲了敲。
門依然靜悄悄的,一點打開的跡象也沒有。
他略用力再敲了敲。
虛掩的門,“咦哎”一聲打開了。
弘昱才踏進一步,察覺到房裡的異樣。
室內異常寧靜,感覺不到任何氣息,而且非常乾淨整齊,沒有一點有人居住過的痕跡。
弘昱心一沈,快步進入內室寢室。
一個人也沒有,床上的被褥更摺疊得整整齊齊。
看著眼前的一切,圓圓大大的墨眸猛睜。
驀地煞氣暴漲,在室內亂竄,桌子,椅子,茶杯花瓶猛然抖動。
一臉陰沈的弘昱,身形一晃,飛身離開日樓。
一直躲藏在日樓外遠處注視著主子的博敦跟雅爾甘,看著陰森森的弘昱飛出日樓,愣了一愣。
「糟糕,雅爾甘你跟著四阿哥,我去日樓看看發生什麼事。」從沒看見四阿哥有這麼陰沈的一臉,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弘昱一晃來到星樓的書房。
書房裡也是整齊乾淨,尤其書桌,毛筆歸毛筆,紙張歸紙張,書籍也整整齊齊疊好放在一旁。
冷峻的大眼瞇了瞇,煞氣更濃。
果然,她的東西一件不留的不見了。
弘昱臉色一沈,反手掌風一甩,書桌瞬間化為灰燼。
掌風一轉,貼牆的書櫃也在眨眼間嘩啦倒塌了。
弘昱暴睜著眼,手裡的掌風一掌又一掌,片刻後,書房裡已經一片狼藉。
忽然,弘昱雙掌上,氣聚掌心,掌風一出,打向屋頂。
隨即,嘩啦一聲,樓要倒了。
弘昱卻一動也不動的站著,連想也沒想要躲避。
「四阿哥,小心。」終於追上來的雅爾甘,看見的就是樓頂要塌在弘昱頭上去了,趕緊想拉開他。
弘昱反手一揮,打中雅爾甘。
雅爾甘在完全沒有防備下被凌空打飛出倒塌中的星樓,墮落的瞬間,博敦及時趕到,護著他落地。
奄奄一息的雅爾甘,嘴不斷有血冒出,博敦快速抬指點住他身上幾大穴道。
博敦驚慌地抬眼看著弘昱飛身離開莊親王府。
*****<<只屬於你一個人>>*****
早膳時間已過,午飯時間尚早,悅來客棧的飯舖子只有兩三桌客人。
在最不受人注目的角落那桌,放滿了一碟碟的花生。
祁心望沒精打采的在那邊數花生。
「留,不留,留,不留,留…」花生一顆一顆放進口裡。「留,不留,留,不留,留…不留。」
最後一顆送進口裡。
「啊…不算不算…再來。」取來新的一碟再數數看。
從小她理性行事,凡事三思而後行,從不感情用事。
就在前幾天,醉香樓一事,令她受到了出生以來最大的打擊。
想想當時有十萬八千種安全又方便的救人方法,偏偏她就用了最蠢最危險最不要得的一種,竟想也不想就以身擋劍,捨己救人啊。
當時,她真的怔怔的呆在那兒了。
她一直引以為傲的腦袋竟有當機的時候。
回到王府後,她左思右想,為什麼她會作出這樣不理性的一件事來。
她想了一天一夜,不得不承認,以為的小小好感,原來已慢慢滋長成為喜歡。
因為喜歡他,所以看到他有危險,她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捨身救他。
因為喜歡他,所以她才任憑腦袋當機,任由感情取代理性行事。
就因為喜歡他,所以她不辭而別了。
他們是兩個世界…不…應該說是兩個時空的人,根本不能在一起,也注定不會有結果。
明知不會有結果的,應該在感情還沒深陷進去,還可以放下的時候抽身離開。
所以她就想趁著自己還沒泥足深陷,提前離開回去了。
不過,當她拖著行李箱,站在時光機前,卻怎樣也按不下回去的按鈕。
躊躇了半天,終究是下不了決心回去。
昨晚漏夜她悄悄溜出了王府。
她在這兒人生路不熟,連個沒落腳的地方,只有在她唯一還認識的悅來客棧投宿。
思前想後,心裡還是拿不定注意,走還是不走。
終於她是要回去的,現在多留幾天,也只會加深自己的感情,然後獨自個兒痛苦啊﹗
但現在立即回去,她卻做不到,當她發現自己喜歡上弘昱了,總時時會想到他,想見見他。
不留還是不留,她乾脆數花生決定好了。
最後一是留,就多留幾天,多見他幾臉。
是不留,就立即回去,雖然會痛苦一陣子,但她現在用情未深還可以抽離吧?﹗
「留,不留,留…」花生一顆一顆放進口裡。「…不留,留。」
最後一顆送進口裡。
「啊…不算不算,三盤兩勝,最後一次,就最後一次。」再拿來新的一碟花生。「留,不留,留,不留…」
碟中花生一顆一顆漸漸減少。
「小望望…」一聲高呼破空而出,畫過天際,來到心望那一桌。「妳回來了啊﹗」
一個熊抱,從側面抱住了心望。
心望數著花生,若無其事地瞟了來人一眼。
「你是誰?請你放手,我好像不認識你。」
「嗚嗚…小望望妳忘了我是么﹗」哭喪著臉,破壞了原本清秀的臉。
留,不留,留…
心望還是數著花生,多瞟了對方兩眼。
「如果你放手,也許我會記起來你是誰吧﹗」
他依言放手,在心望對面坐下。
「小望望,妳沒記性啊,才幾天啊妳就沒良心的把我忘了。」他揚起衣袖在眼角擦了擦,好像給人拋棄了似的。
一身月牙白的長袍外罩藍色的馬褂,頭帶藍色的帽子,腰間還掛著玉佩,這華貴的穿戴,一見人家都猜他不是豪門權貴的公子哥兒,就是嬌生慣養的富家子弟。
這人是當她給滿姨拐…帶來京城入住悅來客棧時認識的,比她沒早幾天入住悅來客棧,他姓毛,叫什麼沒人知道,這裡大家都叫他毛公子就是了,說起來他性子挺像金家人,就愛搞鬼,不過也挺好相處,就是纏人了點。
「是呀,我忘了你啊,你就不要再纏著我了。」留,不留,留,不留…
「嗚嗚…我就知道小望望妳愛我沒我愛妳那麼多。」毛公子擦著眼角,鳴鳴咽咽的道。
「我沒愛過你,我們是絕對沒可能,不會有結果的,你還是死了心吧﹗早點去找個對的人吧﹗咱們就做朋友算了啊﹗」心望不以為然道。
「啊…小望望,妳太坦白了吧﹗我的心都要碎了啊﹗」毛公子捧著心誇張的哀哀叫。
留,不留,留,不留,留,不留,留,不留…
呵呵,還有幾顆就數完了,這次結果就是最終結果。
心望理也不理他,完成無視他誇張做作的哀叫。
留…
心望怔了怔,呆呆的看著忽然空空如也的碟子,再慢慢,極慢的抬頭看著毛公子。
「你幹嘛吃掉我的花生?」
「看你吃得那麼起勁,還以為是哪兒出產的絕品花生啊,就普遍花生嘛﹗」毛公子眨著無辜大的眼睛。
「你…你…你馬上給我吐出來。」心望猛然沖上去掐住他脖子,猛搖他的頭。「你不是要去找人嗎,去找你的人啊,幹嘛跑來吃我的花生。你快還我花生來啊﹗」
「救…救命啊…小望望妳真…真的很小家子…小家子氣耶,為了一顆…花生妳就要…要痛下殺手了嘛?救…救…命啊…」毛公子雙眼翻白,氣弱如絲,卻還是講了一大段話。
心望無力的放了手,一臉挫敗的喃喃道。
「這是次是算還是不算?留還是走?」嗚…
「小望望,就幾顆花生嘛,如果妳真的愛吃,我買給妳吃好了。」毛公子拉好凌亂的長袍馬褂,扶正歪了的帽子。
心望揮揮手。
「算了,算了,你也是無心的。」留,留,留,最後是留。
「小望望,對不住啊,我真的不知道妳這麼愛吃花生啊﹗」毛公子一臉內疚。
「算了,算了,還是不別說我了,講講你吧﹗你這次來京城不是要找人嗎?聽說小七叔可是京城的地頭蛇,只要在京城就沒有他找不到的人。」心望心神恍惚,隨意轉移了話題。
「嗯,不過不用了,我自己也不知道要找什麼人。」毛公子無所謂的道。
「就跟小七叔形容形容一下他的樣子,也許小七叔有辨法找到呢。」心望心不在焉道。
「我不知道他長得是圓是扁還是方的啊。」
「哪裡的人?」她瞟了他一眼。
「不知道。」
「姓名?」
「不知道。」
「性別總得知道吧?」不會是男是女都不清楚吧。
「也不知道。」
心望靜默片刻,目光徐徐移向他。
「那…我祝你好運,早日找到人囉。」
「呵…這人一定會找到的啦﹗只要我在這裡等就會找到了。」毛公子笑呵呵不甚在意的。
「哦,原來是人家找你,怪不得你什麼也不知道。」
「不是啦,是我找人,只不過我師傅說,只要我今年這時候在這等待就會找到人了。」他信心滿滿的道。
「你師傅?」
「對,我師傅,我師傅他算命很準,他說的準沒錯。」
星相命理,風水,算命的在二十世紀多不勝數,不過這些不科學的她不相信,所以心望不以為然道。
「算命不都是…」
「我要見他。」
心望的話驀地給一把冷冰冰的聲音打斷了。
心望他們好奇隨聲望去。
是掌櫃台那邊,小七跟一位美若天仙的大姑娘。
「我要見他。」美若天仙般的大姑娘再次命令道。
美是美,卻眼神冷漠,神情高傲。
心望跟毛公子倆人在心中一致評定。
「抱歉,汪姑娘,我幫不到妳。」小七毫無歉意的道。
「你要帶我去見他。」汪映藍再次下達命令。
「不可以,我也不會。」要不是滿兒姐吩咐要好好看著她,不要給她亂來,他早就想把她趕出悅來了。
「你…」汪映藍的美目怒瞪了小七一眼,高傲地頭一甩,轉身離開。
「小望望,妳看看那有這樣的人,那態度囂張得不得了,以為自己美就不可一世么?」毛公子看不過去道。
「她是誰?」心望直覺自己不太喜歡她。
「她?她姓汪名映藍,是前幾天來的,名字還不錯對不,不過人就…妳剛才也看到,態度囂張,目中無人。」看來毛公子對那個汪大姑娘也沒什麼好感。
「汪映藍。」心望暗自記下她的名字,直覺告訴她,要離這姓汪的遠一點。
「啊﹗小望望,別說她了,我告訴妳啊﹗有雜技團進城來了,昨天已經開始表演了,聽說還有大老虎表演,很厲害對吧﹗」毛公子兩眼閃閃發光的。「陪我去好不好?陪我去好不好?」
「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吧。」心望又取來花生開始數,她決定剛才數的都不算,重新開始數過。
留,不留,留,不留,留,不留,留…
*****<<只屬於你一個人>>*****
塔布與烏爾泰倆飛簷走壁匆匆進入莊親王府直達內府大廳。
「王爺,福晉。」
「人找到了嘛?」原本坐立不安在廳裡踱方步的滿兒,看見兩人回來急不及待的發問了。
「都找到了。」
「現在人在哪?」滿兒一臉憂心。
「祁姑娘離開王府後直接入住悅來客棧,目前祁姑娘跟一位在客棧認識的朋友外出了。」負責找尋心望的烏爾泰本只想去找小七看看有沒有什麼線索,想不到人就在那兒。
「四阿哥離開王府後,先後去了西山和西山外的樹林,但都找不到祁姑娘,目前在城裡的大街小巷到處遊走找人,我已經叫博敦跟著四阿哥。」負責找弘昱的是塔布,他也很快找到人,只要看哪兒突然有人四散逃竄,就往哪兒找,只不過嚇壞了平民百姓,一個煞星在街上遊走,有誰不怕。
聞言,滿兒才稍稍安心了一點。
「還好人找到了。」再下吩咐。「塔布,你去告訴弘昱,小心望就在悅來客棧,叫他不要四處瞎找,亂嚇人了。」雖然還沒親眼見過弘昱發怒的樣子,但相信跟允祿相差無幾啊﹗
要去跟發怒中的四阿哥講話?他會聽得下去嗎?要不四阿哥一掌打死了他再說?
「…是。」塔布還是領命而去。
不知他兒子會不會代他去說?反正他兒子是四阿哥的貼身護衛。
看著塔有遠去,滿兒視線轉到立在一旁等待命令的烏爾泰身上,輕輕唉了口氣。
「烏爾泰去看看你兒子吧﹗現在玉桂在照顧著,雅爾甘這小子這次受的傷也不輕,不過沒生命危險,你別太擔心了。」他已經失去一個兒子了,不要另一個也差點因她家兒子而死去。
「謝謝福晉。」
等烏爾泰離開,滿兒又開始踱方步。
始終坐在主位上悠然自得,神情輕鬆的金祿骨碌碌的大眼睛隨著坐立不安,憂心忡忡的滿兒左右擺動。
「娘子,妳要坐一下不?」金祿看著她左右不斷來回踱步,看到眼花撩亂,頭昏腦脹,差點從主位上摔了下來。
滿兒又唉了口氣,也在主位上坐下。
「娘子,妳擔心什麼啊,妳的心只要放在為夫身上就好呀﹗」金祿黏了過去,把滿兒摟在懷裡。
「能不擔心么?」滿兒憂憂地道。「雖然咱們天天想弘昱他可以改變一些,不要板著一張臉,但沒想到一變就…他差點就把自己活埋了耶。」
她想也不敢想了,弘普已經走了,如果她的任何一個孩子有了什麼事,她真的不知她還能承受嗎?
金祿看出了她的想法,把她緊緊鎖在懷裡,親了親她的額角。
「娘子,不會有事的,弘昱也好,其他的孩子也好,大家都會平安無事的。」
「算命先生說過,弘昱是世上最無情也是最痴情的人,那時丟還半信半疑的,但現在…」滿兒抬頭看著金祿。「我們真的不可以幫幫他們么?」
金祿輕輕搖了搖頭。
「娘子,妳就是不記住為夫跟你說的話么?小的事兒咱們可以從旁幫一些鬧一些,大事兒就一定要他們自個兒決定,咱們不能左右他們的,要不只會壞事兒。」
「如果小心望不願意留下來,就這樣走了呢?」
「只能由她去了,咱們也不可以阻止她。」
「那弘昱會怎樣?」
「唉,娘子,難道妳對兒子一點兒信心也沒有么?」
滿兒搖了搖頭。
「很難會對他有信心,他連話也不吱一聲,誰會留下來?」
金祿無奈的笑了笑,然後難得認真的道。
「娘子,妳要記住,有心望兒在,咱們一家都能平安無事。」他很認真很嚴肅的板著臉的交代。「所以妳千萬不可以想去鬧事兒,真的真的會壤事兒的啦﹗」
滿兒噗哧的笑了出來,戳了戳金祿可愛的臉頰。
「我知道的啦﹗夫君,你這張臉啊真的很不適合用嚴肅又認真的表情啊﹗呵呵…」
不過弘昱真的能留下小心望嘛?她對他真的沒什麼信心。
*****<<只屬於你一個人>>*****
「小望望,妳生氣了嗎?」毛公子揪著的心望的手,頭兒垂到低低的。
這是心望跟毛公子回悅來客棧的路上。
當初說好只去看雜技團表演,結果看完雜技團表演後,他要去吃東西,之後又想去買東西,然後又要去這,去那,人生路不熟又有迷路症的心望就給他帶著東奔西跑。
最後,兩人就跑到石家莊去了,在那邊住了一晚才回京城。
而心望已從昨晚開始沒跟他說過一句話了。
「小望望,妳不要生氣好不好?我不是有意的,我承認我是有點忘形了,這也只不過我太高興了,小望望跟我去逛街啊﹗我怎會不高與了呢?所以是有點樂極忘形才會跑到石家莊去吃吃當地有名的金鳳扒雞,小望望妳就不要生氣好不好?」毛公子一臉委屈低聲說。
「我沒生氣。」心望沒精打采的道。
「吁,小望望妳終於跟我說話了。」毛公子笑逐顏開,放下心頭大石,他很怕小望望就這樣不跟他說話了。
「你會不會太誇張了,我有這麼小氣嗎?」她只是還在想回不回去,而不想說話。
「呵呵,不是不是,小望望最大量了。」毛公子黏了上去,笑呵呵地抱著心望。
「你走開一點,好噁心啊這樣。」心望把毛公子推開,率先走入悅來客棧的飯舖子。
「小望望,等一下,等等我嘛﹗」毛公子追上去,才進入飯舖子,卻停下腳步,慢慢來到心望耳語。
「哇﹗今天是什麼日子,大家臉色怪怪的,氣氛也怪怪的,最怪的就是站在舖子中間的男人,臉色怪恐怖的,好像隨時要殺人是啊﹗哇哇哇…他看這兒來了。」
心望徐徐環顧了舖子裡的眾人,有的一臉恐懼,有的青綠了臉,有的擔憂的看看她看看他,有的對著她擠眉弄眼,有的含情脈脈的望定他,一屋子裡的人各有各的表情。
最後心望視線落在中間的那個鐵青著臉,好像她是他的殺父仇人來盯的弘昱身上。
片刻,心望若無其事的轉身要進去後舖。
毛公子揪住她的手。
「小望望,等等的,這兒好可怕…啊…」
話還沒說完,眼前一晃,肩膀一痛,他已凌空飛起,飛掠過眾人,好像撞上某東西,再直接撞到牆再撻到地上。
「啊﹗好疼…」不過沒想像中的那麼痛。「咦?」
墊在他身下的弘昶齜牙咧嘴的痛到說不話來。
怎麼看個熱鬧也會受傷。
「啊,對不起。」毛公子扶正歪斜的帽子,滿是歉意,不過人還坐在他身上。
「…你可以先起來么?」弘昶嘴角抽了抽,這小子也真是…
「啊﹗對不起啊﹗」毛公子迅速跳了起來,伸手幫弘昶起身,歉意的笑了笑。「不好意思。」
弘昶瞟了一直扶著帽子的毛公子,嘴角抽搐了一弄,咧嘴笑了笑。
「不‧要‧緊。」轉身回去那群沒人性的家人身邊。
他無故被撞飛了也沒有一個人過來扶他一下。
心望看著毛公子一拐一拐的走回來,心中不禁怒火中燒。
瞪著幾步之距的弘昱,指摘道。
「你怎麼可以打人呀﹗」
弘昱冷漠的臉龐依舊沒有一絲表情,一雙大眼睛此刻卻瞇成一條線,惡狠狠地不繼閃爍著殘佞的光芒。
「你不講話就可以了嗎?你幹嘛打人?」心望一點也不怕他那狂妄又暴戾的樣子,反而咄咄逼問他。
弘昱踏前一步,眼神更加凶狠。
對著逼近來的弘昱,心望沒退一步。
「你管我們是什麼關係,你無故打人就是不對。」
弘昱臉頰上的肌肉開始一下下的抽動起來,神色也愈來愈猙獰。
「你敢﹗」心望忽地咆哮起來。「我跟他只是朋友,你不能這樣做。」
猙獰的神情給安撫了些,只是還是陰森森的。
「回…回去?那裡又不是我家…我…我住這兒就行了…」心望驀地氣勢弱了下來,話也說到繼繼續續的。
神情又猙獰了起來,眼神也更加凌厲。
「不要,我要住這裡。」心望心虛地移開目光。
額角青筋暴露,冷冽的目光直直穿透她。
「不要,我不要…」心望猛然轉身就跑。
腳還沒踏出,人已經騰空而起。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聲音慢慢遠去消失。
良久。
「四哥好恐怖。」雙兒納納的開口。
「比阿瑪還可怕。」弘曧認同。
「我哪兒讓人可怕了?」金祿抗議道。
眾人瞧著他可愛的臉龐,翻了翻白眼,共識一致。
「不,還是阿瑪比較恐怖。」人家會自動避開板著臉的弘昱,但不會防範可愛的金祿。
大家認同的點頭。
「還好,弘昱找到小心望了。」滿兒難得沒跟著鬧,現在她稍稍放下心,算暫時留下小心望了。
「就說娘子妳不用擔心嘛。」金祿一臉聽我的就沒錯的表情。
「那個…請問,小望望不會有事吧?」突然橫插了一句不相關的話。
大家看向那個剛給弘昱打飛的清秀的公子。
「你是誰?」
「在下姓毛名巾,大家都稱呼我為毛公子。」毛巾彬彬有禮的自我介紹。
「毛巾?你兄弟是不是叫抹布?」雙兒脫口而出。
毛巾額上抽動了一下。
「名字是在下師傅改的。」突然改變了說話方式。「他算過這名字能使在下一生平順,請姑娘莫見怪。」
「啊…對不住。」雙兒低頭賠不是。
「姑娘言重,請問心望姑娘不會有事吧?」
「公子放心,心望這不會有什麼事的。」雙兒不自覺也跟著他說起文縐縐的話來。
「公子,你姓毛?」金祿悄悄來到毛巾身旁,低聲問。
「在下姓毛。」
金祿眨著大眼睛,目光閃閃發亮。
「毛公子有沒有興趣來我家住會兒呢?」
「欸?」毛巾怔了怔,現在是什麼情況?
滿兒等人也怔了怔,金祿有這麼好客嘛?第一次見面就請人家回自己家住?
*****<<只屬於你一個人>>*****
同時在悅來客棧飯舖子的另一角落。
汪映藍怔怔的站定一旁,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玉弘明徐徐來到她身邊。
「我已跟你說過,他已經找到那個能讓他痴情的人。」
汪映藍茫然的轉過頭來。
「剛才妳也看見了,從來沒表情的他為那個姑娘動怒了。」玉弘明慢慢道。「那天我在醉香樓也看到他殺了十幾個人,就只因為那姑娘被甩了個耳光。」
汪映藍蹙了蹙秀眉。
「到現在妳還不肯死心嗎?」
汪映藍震動了一下。
「不,我不會死心的。」她低聲道。「我說過,只要四阿哥能夠認真仔細的看看我,再親口對我說“他不喜歡我”,我才會死心。」
「那是不可能的,他根本就是個啞巴。」玉弘明點明道。
「那就不要叫我死心。」語畢,她轉身走進內舖。
玉弘明望著她離開,眼中殘佞的光芒一閃即逝。
如果他消失了,妳也不會死心嗎?
*****<<只屬於你一個人>>*****
「我不要住在莊親王府。」日樓傳出的咆哮聲。「不要不要不要…」
弘昱鐵青著臉盯著站在他跟前不斷咆哮的心望。
回到王府後,她就只說著這幾句話,弘昱越聽臉色越冷。
「我要回去悅來,不要住這裡,走開。」
弘昱神色凶狠瞇眼瞪著她。
「你敢﹗我交個朋友,關你啥事﹗你要去殺他?」
可惡,之前以為他就冷了點,不懂跟別人相處交往,不過脾氣還是很隨和,還以為他是個好人,沒想到原來是個惡霸,先打人,再拐人,現在連殺人也想要去做了。
「你要去殺他,可惡…你惡霸,你土匪,你是殺人魔啊你…」
弘昱冷冷的看著她。
「我‧不‧住‧這‧裡。」竟要用毛公子的命來迫她住下來,可惡。「你…你惡霸,你土匪,你…你…」
“你”到最後,心望驀地轉過身去不理他。
她看錯他了,以為他是個好人,以為他人品也不錯,以為他是個好好先生,所有的以為讓她還有一點點的喜歡上他了,原來一切都是她的以為。
現在她決定要回去了,為了這樣的人,她沒什麼好猶豫的。
只是,她的行李和時光機還在悅來客棧,沒有時光機,她一定回不了的。
「…我要拿回我的行李。」背著他,心望悶聲說,像被強迫留下來而生悶氣似的。
弘昱冷冷望定著她背影,像在確定她是否真的要留下來。
片刻,弘昱轉身離去。
「哼。」心望哼了哼,有時光機在手,還怕回不了去嗎?﹗
*****<<只屬於你一個人>>*****
夜幕低垂,天色漸漸昏暗,北風冷颼颼的吹。
日樓前的柏樹下,木無表情的弘昱負手而立,目不轉睛的看著日樓。
博敦悄悄來到,距離他數十步遠停下。
「四阿哥,悅來客棧的小廝送來了祁姑娘的行李。」下午四阿哥把人從悅來客棧拐走了,卻沒隨便幫祁姑娘把行李也帶過來,還是悅來客棧的掌櫃貼心,特地叫小廝送來了。
寒風呼呼吹過,白色長袍下擺隨風輕輕向后飄揚,弘昱恍若未聞,大墨眸眨也不眨的盯著日樓。
片刻,他慢慢的轉過頭來,冷冽的眼神陰森森的死盯著博敦腳邊的兩個箱子不放。
博敦咽了口唾沫,還好,四阿哥盯的不是他,而是他腳邊的奇怪箱子,那陰森森,像要殺人的眼神,他是承受不來的了。
弘昱負在身後的右手,慢慢握成拳,墨眸瞇成一條線,煞氣猛飄,大墨眸定定的盯著兩個奇怪箱子不放。
良久,久得連站在旁邊的博敦也認不住恐懼而抖動起來,差點要跪下來求主子不要再瞪了。
弘昱緩緩鬆開右手手拳,若無其事地慢慢轉過頭去,木無表情的睜著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日樓,不再理會那兩個奇怪的箱子。
博敦吁了口氣跌坐在地上,腿軟了。
不過…箱子怎麼辦好呢?
要當著四阿哥冷冷的眼神中拿進去給祁姑娘?
他好像沒那個勇氣。
叫四阿哥拿進去?
他更怕死。
還是交給王爺福晉比較安全吧﹗
不失是個好辦法,不過…
他腿軟了站不起來啊﹗
*****<<只屬於你一個人>>*****
滿兒緩緩向日樓走去。
手提著兩個行李箱的塔布及佟佳徐徐跟在她身後。
日樓就在眼前,滿兒卻驀地停下腳步,蹙著眉頭。
「弘昱在那兒站了多久?」問身後的兩人。
「四阿哥已經在那裡站了一天一夜沒離開。」回答她的是佟佳。
聞言,滿兒秀眉蹙得更緊。
十一月的天氣已經冷得很,在屋子裡也有夠冷,更何況在外面吹冷風。
「小心望呢?」
「祁姑娘,一直在房間裡沒出來過。」
弘昱作息很正常,該醒的時候醒,該睡時就睡,該是吃飯時,他一定會出現在飯廳。
從沒出現一天一晚不吃不睡的情況。
滿兒紅紅的嘴唇抿了抿,再次舉步前行。
不用問,問題一定出在小心望身上了,她也得找她談談吧﹗
難得那不孝子終於找到中意的姑娘了,做額娘的也得幫幫兒子。
滿兒輕輕敲了敲門。
「小心望,是我,滿姨。」
沒等心望回應,她便自行開門進去了。
塔布放下兩個行李箱便出去了,留下佟佳在伺候。
「小心望,妳都沒有出去食飯么?」滿兒若無其事的問。
「滿姨,我不餓。」心望沒精打采的道,她只想快點拿回時光機回家去。
滿兒向佟佳打了眼色,佟佳福了福身出去了。
「小心望,昨天妳忘了拿行李回來,小七叫人給妳送回來了。」滿兒杏眼瞟了瞟旁邊的兩個行李箱。
心望隨著滿兒眼光看去。
「啊﹗終於拿回來了嗎?﹗」看到自己久等的行李箱,精神回來了。
她等了一天了,剛才還在懷疑那木頭是不是真的有叫人去幫她拿回來呢。
呵呵,可以回家了。
心望眉開眼笑的想著。
滿兒看著心望笑逐顏開的樣子,秀眉又蹙了起來。
「小心望?妳真的要走了么?」
「是啊,我是時候回家去了。」心望目光從行李箱上移到滿兒身上。「滿姨,謝謝妳們這幾個月來的照顧,我要回家了。」
滿兒一臉苦惱的看著她。
「妳不願意留下來嘛?」
心望若有所思的看著滿兒片刻,輕輕嘆了口氣。
「滿姨,妳心裡在想些什麼,在我認識妳的第一天就看出來了。」心望定定的看著滿兒。
「啊﹗是么?那我在想些什麼?」滿兒驚訝的道。
心望沒理會她的問話,逕自說下去。
「滿姨,妳知道我明知妳心裡打著主意,還跟著妳回來是為什麼嗎?」
「不是我拐妳來的么?」滿兒小聲咕噥著。
心望失笑。
「滿姨,妳不是要跟我正經的談談嗎?」
「是呀,我是認真的在跟妳談呀﹗」
心望搖了搖頭。
「我會跟著妳回來是因為…不論妳心裡想的是什麼,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妳真的知道我心裡在想什麼?」滿兒質疑著。
心望點了點頭。
「那我想過些什麼?」滿兒就是要心望自己說出來。
「唉,滿姨,不管妳過去或是現在打的主意都是不可能的。」心望從一開始就知道滿姨想要她做媳婦兒。
只是…滿姨是不是想媳婦兒想瘋了,第一次見面就打算拐她了。
「為什麼不可能?」
「怎樣說好呢?」心望思索了著。「滿姨,我是不屬於這裡的,我有我必須回去的地方。」
當她嫁給了弘昱,不就屬於這裡了嘛﹗
滿兒心裡想著。
「小心望,妳老實告訴滿姨,妳一點也沒有喜歡上弘昱嘛?」
「滿姨,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不會有可能,不會有結果的。」心望苦惱著,她不能明明白白跟滿姨說她是從另一個時空來的。「我是必須要回家去的,時間一到,我就會走了,我是不可能留下來的。」
「難道妳對弘昱他一點感情也沒有嘛?」滿兒固執的問。
「滿姨,妳這是在逼我。」
「小心望,也許妳會覺得滿姨很無理,但妳知道么,在八個兒女中,我最擔心的就是弘昱這孩子。」滿兒滿臉擔憂的道。「他從小就跟啞巴沒兩樣,從不笑不怒不說話,除了自己喜歡的事情外,其他的他一切都不放在眼中。」
心望靜靜的聽著,她知道滿姨把這些事都放在心裡太久,是要有人給她發洩。
「我以為他就這個樣子一輩子,沒想到妳的出現,會讓他改變,也許他還是不說話,不會笑,但最近就發了兩次怒,也有時會出現表情,這跟以前的他比起來已經是大大的不同了,也讓我這個做額娘的很欣慰。」
「他還想殺人呢﹗」心望想起他用這樣的手段強迫她,她就有氣。
「那是因為他緊張妳,把妳放在心裡了。」滿兒為兒子解釋。
「怎麼可以隨便就要打打殺殺的,是人命,不是他想誰死誰就要死。」心望有點激動的道。
「小心望,妳有沒有想過,以弘昱的性子,他根本就不會在乎任何人,要不是為了妳,恐怕他連看也不會看人家一眼。」
「我以為他是個好好先生,雖然性子冷了點,但也很好相處,脾氣也不太壞,不過就這兩天來看,我還是不了解他。」心望納悶道。
「小心望,也許不是妳不了解他,而是妳還沒完全認識他而已,說實話,我做他娘做二十幾年,也不是太了解他。」滿兒誘惑心望道。「妳留下來,也許又會發現今天妳又誤會了他呢,其實他還是妳當初妳認識的那個他。」
「我認識的那個他?」心望咕嚕道。
「對,妳認識的弘昱。」滿兒點頭道。
心望瞇了瞇眼。
「滿姨,妳這是在誘惑我嗎?」
「哈,我有嘛?」滿兒笑瞇瞇的看著她。「難道妳不想看看妳能了解弘昱到什麼程度么?」
「不想。」心望搖了搖頭,嘴上說著不算,其實人裡有點心動了。
身為心理學家,遇上一個像弘昱的人,總有點想了解他。
想當初,她是為了什麼會纏上他的。
也許就是他那樣的性子吧﹗說要學笛子只不過是藉口。
滿兒看著心望思索著的樣子,笑逐顏開,知道她的話已造成應有的效果。
這時房門輕輕被敲響了。
「進來。」滿兒道。
佟佳捧著托盤進來。
「心望,妳先吃點東西,別餓著。」
之後,滿兒笑呵呵的領著佟佳離開。
留下心望獨自去慢慢想。
*****《只屬於你一個人》*****
可以了解弘昱到什麼程度?
是她誤會了他?
她沒有完全認識他?
心望滿腦子都想著滿兒跟她講的話。
一邊想一邊吃著佟佳送來的食物,食不知味。
她對於發掘弘昱性格的提議,心裡蠢蠢欲動,真想看看一個什麼也不在乎的人,到底在想些什麼,到底能否改變他,改變又可以改變到什麼程度。
其實她真的很好奇,當初會留下來,最大的原因就是因為他。
從小她對人們的反應就很敏感,誰是真心的對她,誰是有陰謀的在利用她,她都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除了在嬰孩身上之外,她從沒看過有誰是那麼純真不受世界所污染。
他就是真真實實,表裡如一,沒有陰霾的意念,沒有邪惡的思想。
不過他也沒有多少善良的想法。
正如滿姨所說,他是什麼也不在意,也不關心。
甚至連自己,他也沒有放在心裡,也毫不在乎。
所以一開始她才會給他吸引著,下意識身為心理學家想去弄清楚明白他是一個怎樣的人。
不過在了解他認識他的過程中,反而越來越不明白他。
雖然她明白他想什麼,說什麼,做什麼,但她就是了解不到他,不了解他喜歡什麼,不了解他討厭什麼。
應該說,他的生命裡有沒有喜歡或是討厭的存在。
就算是他生活中的六件事 -- 看書,寫字,畫畫,吹笛,鍊武,沈思,也不見得他有多喜歡,說不定只是他沒事做隨便找些事做做而已。
看著他平板無聊的生命,沒有歡樂,沒有哀傷,什麼也沒有。
看到她都為他心疼起來,人怎麼可以這樣生活在世界上。
人生不一定要驚險刺激,大起大跌,但一定不可以像他的那樣,簡直是浪費生命。
噢﹗等一下,難道她就是因為看不過他浪費生命才會心疼他喜歡他嗎?
天,不會吧?﹗
真的不會就是這樣子吧?﹗
那她不會又因為心疼他喜歡他而留下來。
留下來?不留下來?
雖然說留下來改造他,是一個不錯的提議,但…
她所有的家人都在時空的另一頭,疼她的外公,愛她的爸媽,難道要她放棄她的家人嗎?
那是不可能的。
要不,回去跟那群天才熟商量一下,讓她時時來這裡玩玩,反正時光機是成功的了,不知她們會不會答應呢?
如果她們不答應呢?
應該不會不答應吧?
「四阿哥,請你回房間休息,好嘛?」
如果她們真的不答應呢?
那時怎麼辦?
「弘昱,你必須要回去睡一下。」
如果她們是要錢,還方便,反正,要錢她有,就算她沒有,她外公,她爸媽有的也是錢。
「弘昱,我命令你,立刻給我回房間休息。」
好吵。
被打斷了思路的心望擰起了眉頭,發現屋外是昏暗微光。
原來她想著想著,不知不覺發呆想了一整夜。
「弘昱,立即給我回去休息。」
焦急的聲音再次響起。
心望皺著眉,那木頭是怎麼了?
她背起隨身的包包,出去看看發生什麼事。
才打開門,寒森森的冷風迎面吹來,
她不自覺打了個冷戰。
「啊﹗下雪了﹗」她驚嘆。
房外的世界鋪上了一層薄薄的白色。
昨晚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弘昱,你患傷寒了,聽額娘一次,去休息,小心望不會走的。」
這次聲音顯得更加焦急。
心望隨聲看去,日樓前的柏樹下站了一大群人。
滿姨,雙兒,弘昶,塔布,鳥爾泰,佟佳,博敦…等等的一大群人。
大家都圍繞著中間那個穿白長袍,深綠馬褂,戴帽子的弘昱,你一言我一句地勸他回去休息。
「四哥你別再撐了。」
「弘昱,你到底想怎樣,別再讓額娘擔心了。」
「弘昱,一是你自己回去休息,二是你阿瑪抓你回房,你自己選。」滿兒下最後通牒。
弘昱一動也不動,毫無表情的站著。
滿兒看著他無動於衷,一咬牙,厲聲叫道。
「塔布,叫王爺過來。」
「是。」塔布領命去。
心望看著大家都在為他著急擔心,他卻依然故我,只默默站在那兒一動也不動,就像一個路過的陌生人,什麼都不關他的事一樣,驀地怒火上升。
她瞪著怒目,抿著唇,越過眾人,怒氣沖沖的揪著他衣領。
「你就不會給人家一點點的反應表情嗎?大家是在…啊,你發燒啊﹗」罵人的話忽然變成了驚愕,揪著人家衣領的手改貼到人家額頭上。
剛才沒留意,他臉頰異常的紅潤,身上還不斷發出熱氣。
心望又擰起了眉,他額頭好燙,像火燒一樣。
「你白痴呀,發這麼高的燒,還在雪地裡乖涼閒步。」心望嘴裡罵著,手卻牽他回日樓休息。「你這麼大的一個人,連照顧自己都不會嗎?」
心望奇怪的回頭看。
弘昱仍然站在原來的地方,一步也沒移動,只直直的看著她。
「你在發燒啊,還管我怎樣,你要不就跟我回去休息看病吃藥,要不就在這裡冷死算了。」
弘昱還是沒有移動,目不轉睛的盯著心望看。
「你…」心望氣結,這木頭真的很固執。「你到底要怎樣?」
弘昱兩瓣唇抿成一條線。
「可惡,臭木頭,你在發燒,你要休息,你要看大夫,你要吃藥…」心望越說越氣。「你還管我要怎樣,你要在這裡站是不,好,你要在這冷多久,我也在這站多久。」
心望說完,甩掉他的手,就跟他面對面的站著,大眼瞪小眼。
兩人就這樣站著你看我,我看你。
驀地,心望眼光一晃,弘昱在她眼前平空消失了。
「耶?」人呢?心望眨了眨眼,左看右看找人。
在旁的所有人也因他的消失亂成一團。
正當大家忙於找人之時,突然嘩啦啦的一陣巨響。
日樓倒了。
大家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灰塵四散。
良久良久。
「這一幕好熟悉。」好像前幾天隔壁的星樓也發生了同樣的事情。
「啊﹗是四哥。」雙兒驚叫。
一堆廢墟中,一抹白綠色的人影隨風飄揚。
「弘昱﹗」滿兒驚恐的要跑過去,卻給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的金祿阻止了。
「夫君,弘昱他…」
金祿搖了搖頭,示意她看看。
弘昱身形一晃,來到愣住的心望跟前。
看到眼前的弘昱,心望心中一慌。
眼前的弘昱,臉孔紅到像熟透的紅番茄,額頭,臉頰更血跡斑斑,衣衫破爛髒兮兮,眼神有點散亂。
「你流血了。」心望抹去他臉頰的血跡,血卻又流出來,抹了又流,流了又抹,血不停的流。「你流血了,你流血了…」
心望慌張的抹了又抹。
弘昱扣住她的手,搖了搖頭,定望著她。
「我不准妳走。」沙啞的聲音堅定的道。
「你流血了…怎麼停不住呀﹗」心望幫他擦去新流出來的血。
「我不准妳走。」沙啞且堅定的聲音再次響起。
「停不止…」心望單手在包包裡翻找。「你放手,我一隻手找不到藥。」
弘昱緊扣著她手不放。
「我不准妳走。」堅持著。
「不准我走,不准我走,不准我走…」心望咆哮。「我不走就是啦,你給我快點倒下去止血治療。」
「我不准妳走…」弘昱頭倒在她肩上昏過去了。
「啊…」
「心望﹗」
「四阿哥﹗」
眾人沖上去撐扶著因支持不住弘昱重量而一起倒的心望。
「弘昱,小心望。」
滿兒驚呼要沖上去,卻再次給阻擋下來。
「夫君?」滿兒不解的看向身後。「耶,老爺子?」
「這樣妳滿意了﹗」冷冷的表情,酷酷的聲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