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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见 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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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里走,也大都如此。常人总是对老人小孩带有一份敬重与怜爱的情感,当他们从普通的老人小孩变成了过得极为困苦的老人小孩,这份情感就变成了沉甸甸的压在心口难以开口的愧疚感和同情。
“不要看了,我们走吧!”被众人严加保护的公主终于看不下去了。
连初宁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她自小住高楼连苑,着绫罗锦衣,赏灯火笙歌,食海味珍馐,没有人会去说在皇城脚下还有人过得这样凄惨,今天一路走来所见令她心中震撼至极。
回曦临寺的路上她一路沉默。影子见她很低落,便宽慰她:“其实这还是好的。你父皇也算是很敬业的了,流民巷子剩下来的基本都是些老弱妇孺和不愿去做工的懒汉——可没人有这个义务要养他们。”
连初宁想到刚入流民巷子时看到的那些小孩儿。他们有什么力气去做工?
“印妙,你打算如何救助他们?”
紧紧跟着她的侍女看着这个端着一副悲天悯人模样的和尚就来气:“还能如何,便是跟公主要钱要诏令!说不定他还想让您向陛下说情,要陛下拨款养着他们呢!”
印妙低眉顺眼,仍旧是刚见面时那超脱的神情,他见过的可怜人多了去,流民巷子已是情况较好的了,并不会叫他骇然。
“女官多虑,小僧只是想尽自己所能,在寺中开设救济粥棚,让老弱妇孺能有得每日一餐果腹而已,再多的,便是点选有慧根之人皈依我佛了。”
“你只是这样想最好!”侍女是归德帝安排来的,据她自己说是因为会些拳脚功夫才被安排来保护公主,在奶嬷嬷没法总是跟着公主出去玩的时候,她就是连初宁身边的一把手。
到了曦临寺,连初宁已经被影子安慰得差不多了。她的心情也已经平复,看着天色将晚了,就开口唤一声:“和尚你过来。”
被喊的人毕恭毕敬:“公主叫小僧来,是有什么吩咐吗?”
连初宁将今天剪着玩剩下的那些银片全部拿出来捧给他。
“这些,够吃多少天?”
“阿弥托佛,公主慈悲。”印妙接过这一捧并不算很重的银叶片,沉吟一下便得出了结论,“可供三天。”
她点点头:“你做你的救济事,不许提我半点,钱我会叫人送来的。”然后又转向侍女和侍卫们,“今天的事情谁出去乱说我就让谁滚去守青州外荆门关!”
最近的两个月来,连初宁安分得简直像换了一个人,除开总是出宫往寺庙里跑以外,归德帝再没有烦心的事了。
他是突然意识到,最近没有收到几份弹劾连初宁“去某家宴席上炫富”此类折子的。发现以后,他还跟身边老侍人笑一句:“阿宁最近怎么没闯祸啊?去年这个时候她不是暗派人砸了某家御史的门吗?”
侍人对归德帝极熟悉,知道他这时心情很好,便也顺着笑道:“陛下不如找了公主身边的侍人来问,公主最近对什么事情比较感兴趣。”
归德帝点点头。小丫头来请安的时候总是匆匆来匆匆去,问就是我有事情我很忙,说起来, 也有半个月没和他一道用膳了。从前必是十天半个月便又一次他们俩一同吃的。
想到这里,归德帝又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勤于政务,忽略了连初宁。
奶嬷嬷和侍人被叫来问话,她们也都一五一十说了——陛下不问,他们不会说,但陛下问了,该说的,那也不能隐瞒。
听闻小女儿这些天忙活的都是在佛门“救济”之事,归德帝心中也是很满意的。他随手写下了几份手谕,令侍人传下去。
“叫她不用太执着此事,我已有安排了。”
曦临寺中一处高塔上,连初宁正和印妙单方面的闲聊。
“小和尚,你说,公主帮了你这么多,还出钱出人为你做好事,你是不是得诚心诚意夸夸我是世上最好的姑娘啊?”
“小和尚,你是不是心里有鬼,不然你为什么不睁眼夸夸我?”
“小和尚,不要再装老实了!我都看到你脸红啦!”
“小和尚,小和尚,小和尚!”
印妙闭眼只默默诵经,油盐不进。连初宁自从发现这个和尚嘴上说不喜欢别人跟他开玩笑,实际上耳根子都染红了,便经常嬉笑逗弄他。
说了半天,印妙都不为所动。连初宁也不气恼,还继续笑道:“你是不是怕夸了我好看,你很喜欢我,会被菩萨怪罪啊?”
“嘘,小和尚,你悄悄地说,菩萨今天睡着了,听不到的!”
印妙终于忍无可忍,无奈开口:“莫要再开小僧的玩笑了,公主是世间一等贵人,又生着慈悲心肠,必有福报,何必来为难小僧呢?”
连初宁刚要回话揶揄他,便听到守在外边的侍女走过来的动静。
“公主殿下,陛下请您即刻回宫,曦临寺救济之事已有专人代理,不必公主再费心了。”
连初宁点点头:“我这就来。”然后看向印妙,“小和尚,我以后可就没时间来了啊,最近一直都没去和我的小姐妹玩耍。”
印妙只答:“小僧愿祝公主承此善因,获福无量。”
这个世间一等贵人便随着侍女一同离开了。印妙算着时间站起来向外望去,恰好看到她上了辇驾。
“阿弥托佛。”
不用再去寺庙里闻那些檀香味,连初宁便猛然得了空。她也想起来有日子没带着小姐妹招摇过市了。但归德帝让人告诉她第一时间回宫,只好想着明天再去找纪婉。
待到回宫,连初宁得知归德帝在景福宫处,好奇问道:“父皇平日里不是非文华勖勤二殿不去?”
引路的侍人笑答:“回公主,陛下特意寻了大块玉石请公主去鉴赏。”
说是鉴赏,实际上连初宁碰都没碰那玉一下。只看见宫中的匠人在指点归德帝处理玉石,归德帝听到连初宁到了,招她过来,指着那有半人高的玉石问:“我儿喜欢这块宝玉吗?”
连初宁看向玉胚,老实摇头:“哪里像是宝玉啊!”
归德帝哈哈大笑起来:“璞玉而已,传世宝玉都是从璞玉打磨出来的!”然后又很是亲切地问连初宁要不要一同学习打磨玉石,做个玉佩给他。连初宁一看到玉石匠人的手,很坚决的表示不同意,归德帝还很遗憾:“谁能享得到你的福气!”
也不知道父皇怎么就突然想玩雕琢玉石了。连初宁虽然奇怪但也没有深究,她想早点回宫休息,明天还要去找纪婉一同去猎场玩。
第二天,连初宁一早就去寻了纪婉。两人最喜欢的就是在猎场里骑着马儿谈天,但今天刚到猎场就听说纪婉常骑的马儿受了伤,最近是不能再出来了的。
连初宁便也没有要骑自己的马,二人左右无事,便商量着去看看纪婉的马。
“确实伤得不轻,都蔫成这样了。”纪婉心疼极了,虽然这匹马不属于她,但相处了这么久,早就生出了感情——公主和纪婉专坐的马,也没别人会再带出来骑的。
连初宁看着纪婉安抚自己的小马儿,也想去看一下自己的马,便转身去了另外的马厩处。她的耳朵一向很灵敏,走到半路上忽然听见有人在争吵的声音。
她走过去想仔细听。
“庄士京,才高八斗,庄士京,学富五车,庄士京,你和我一样在这皇家猎场里当马夫!哈哈哈哈哈!”
“别痴心妄想做大官儿了!你配吗!三代贫民歹竹出笋了,也敢妄称栋梁!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连初宁走过去,想看看这庄士京是个何许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