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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雀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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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晚上体力消耗过大,顾星一晚上的梦都颠来倒去的,一会儿加西亚捧着自己的脸,一会儿是将军在夜雨中吻他,一会儿又是加西亚冷酷的说——顾星,你不爱我。
顾星被电话铃声吵醒,他皱着眉想去摸手机,却摸到一个热乎乎的身体,刚醒的顾星反射弧变得很长,直到加西亚一边把他往怀里揉一边低声问:“怎么了?”
顾星才终于满脸通红的回想起昨晚的种种,主动索吻的自己,恬不知耻地说“要”的自己……顾星简直羞愧欲死。
加西亚在他赤l裸的背上拍了两下,像是哄婴儿的手法,然后起身接了电话。
加西亚不着寸缕地站在床边,早晨的阳光洒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让人想起夏天的颜色。
实事求是地讲,他是个非常有魅力的alpha,有着宽厚的肩膀,和完美的腰腹线条,高大英俊,眉目深刻,令人着迷。
加西亚挂了电话,弯腰摸了摸顾星的额头,温柔地问他:“你感觉怎么样?”
顾星拨开他的手,“我没事,”他自己坐起来,很镇定地说:“是导演吗?”
加西亚说:“叫我们开工了。”
顾星点点头,他裹着被子往床脚挪,想去拿丢在地上的衣服。
加西亚没有阻止他,直到顾星拿起衣服,看到上面的痕迹之后脸色一变,这才开口说:“衣服都弄脏了,这会儿再洗也来不及了,我叫了经理送衣服上来。”
顾星连耳根都红透了,却死绷着脸,只说:“好。”
后面的剧情比较压抑,顾星入戏太深,时常一个人坐在天台上发呆,胃口也越来越差,一个月瘦了十多斤,他原本身上就没几两肉,这样一瘦就更显得单薄。
经纪人急得要死,怕他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但是他又劝不动顾星,只好拜托加西亚。
于是加西亚成了顾星的专职奶爸,一天到晚拿着水果零食什么的追着顾星跑,为了逼他多吃一点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以至于剧组的工作人员都有种拍摄现场变成了托儿所的错觉。
顾星坐在天台上,空悬着双脚,他见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问:“你又想让我吃什么?”
加西亚笑着递给他一罐啤酒,“这个怎么样?”
顾星愣了一下,“……谢谢。”他把冰凉的易拉罐贴在自己的掌心,看上面的水珠成股流下,“你觉得,他是怎么想的呢?”
顾星的声音很轻,好像一阵风就可以吹散了似的。
扣开拉环,加西亚仰头喝了一口啤酒,才直言道,“我不知道。”
顾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也不知道。”他朝加西亚伸出手去,在对方有些惊讶的眼神里又挥了挥手,“拉我一把,我腿麻了。”
加西亚把啤酒放在一边,没有拉住顾星对他伸出的那只手,而是直接把顾星抱了起来。
顾星受惊之下不由得抱住他,四目对视的刹那,顾星尴尬得无以复加,“……放我下来。”
顾星那只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淡青色的血管十分明显的手一直在加西亚的脑子里晃,他太瘦了……加西亚没有松手,他抬起头看着顾星,认真说道:“哪怕你不能准确的把握他的心理,也不会再有人比你更像他了。”
顾星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有点害羞的笑容,他低声说:“谢谢你,真的。”
加西亚忍不住摸了摸他微凉的脸颊,“天台风大 ,回去吧?”
顾星摇了摇头,加西亚只好把衣服脱给他,“我有点事,得先走了。你记得吃晚饭。”
顾星又道了谢,看着加西亚快走到门口了,才扬声说:“我们明天一起去图书馆怎么样?”
加西亚笑着回了一声“好”。
直到加西亚的背影再也看不见了,顾星才收回目光,他看着手里的啤酒,又看了看加西亚喝过的那罐,露出纠结的表情。
顾星扣了几下拉环都没拉开,一生气,结果把整个拉环都扯了下来。那没办法了,顾星一边这样想,一边理所当然地拿起了另一罐啤酒。
黄昏时分,小皇帝拿着毛笔写下第一句——花落随水去,春意早阑珊。
他呆坐片刻,又想起曾经钟鼓馔玉的生活,他以手撑额,行云流水地写下——醉眼击节碎,懒起日影移。
墨水在毛笔笔尖凝成墨珠,掉在雪白的宣纸上,缓慢地渲染开,像一道泪痕。
小皇帝终于提笔,写下最后两句——故园柳惊雁,明月楼寒蝉。青春不得返,何叹鬓已斑。
小皇帝搁下笔,端起酒壶,对着窗外月色自斟自饮,他笑着笑着就捂住眼睛,半晌,泪水从他的下巴一滴一滴落下。
亡国之痛,思乡之苦,韶华易逝。
小皇帝回想自己半生,竟一事无成,从一国之君沦落到塌上兔子,什么都留不住,什么都保护不了。
又遥想自己会和那人一道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后人又会如何评价自己?
谁会记得他也曾经挑灯夜读,谁会记得他也曾经宵衣旰食,谁会记得他也曾经心怀理想——希望他所有的子民都能安居乐业。
小皇帝一直隐忍的哭声终于变成哽咽,在如血的夕阳当中。
顾星这场戏哭到缺氧,连人带椅子的栽倒在地,在他陷入昏迷的时候做了一个梦。
顾星在梦境里有种局外人的冷静和漠然,因为他知道那是梦——那是他曾经经历过的。
有人送过他的alpha父亲一只珍贵的白喉银雀,这种鸟有一副婉转的歌喉,羽毛更是如月光般皎洁美丽,但性情极烈,被捕之后不进食也不歌唱,往往活不过一周。
顾星垫着脚尖,往那个纯金打造的华丽鸟笼里张望,那只白喉银雀浑身是血的蜷缩在角落里,它忽而振翅往笼壁上狠命地一撞。它那样小,当然不能撼动金笼半分,但它却像毫无知觉一样,晃晃脑袋,颤抖着站起来,又狠狠地撞上去,撞得头破血流,羽毛遍笼。
顾星身上穿着高订的西装,住在如城堡般的别墅里,他却呆呆地看着那只鸟,不知不觉泪水打湿了他鸦羽般的睫毛。
他搬来板凳,爬上去,把那只鸟放了出来。
白喉银雀振奋地扇动翅膀从金丝笼里飞了出去,它发出一声嘹亮的婉转的清啼,如玉碎。
顾星仰着脸,笑了起来。
不过白喉银雀并没有飞向它梦想中的蓝天和自由。
顾星不知道窗户外还有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防护,白喉银雀撞上去,就像被有生命的藤蔓缠住了一样。
顾星着急又害怕,他太小了太矮了,他够不到它,也救不了它,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的挣扎渐渐变弱。
顾星听到皮鞋声,头皮立马炸了起来。
他在顾星身后停下脚步,用手掌按了按顾星的脑袋,没说话,走上前,把那只鸟取了下来。
他当着顾星的面,活生生地把鸟儿的翅膀折断了,强塞进顾星的手心里,他半弯着腰,直视着顾星的眼睛,然后用血淋淋的手心拍了拍他的脸颊,口吻温柔至极:“宝贝儿,你也想飞走吗,那爸爸送你这对翅膀。你要记得,是你害死它的,是你的无知的善良害死它的。弱者对更弱者的怜悯,毫无价值。懂了吗?”
顾星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里那对全是血的翅膀,他开始不停的颤抖,手脚发麻,可是他哭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