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晋江顾莫凉

10、钓鱼

　　二十五岁的顾星冷眼看着九岁的顾星，看他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身体。
　　那是无助又弱小的，曾经的他。
　　令人生厌的软弱和无能。

　　幸而加西亚动作快，在椅子落地前抱住了顾星的脑袋，自己却被椅子砸到了脚背。
　　加西亚快被顾星吓得魂飞魄散了，也顾不上自己疼，只着急地不停叫顾星名字。
　　顾星晕过去大约半个小时，醒来时他脑子仍不太清明，睁眼看见加西亚的脸时，露出有些迷惘的表情。
　　意识慢慢回笼，顾星动了动嘴唇，声音却小得几乎听不见。
　　加西亚只有俯身去听，只听顾星断断续续地说:“……收工了一起去图书馆吧，好吗？”
　　加西亚:“……”
　　加西亚真的被气笑了，“什么时候了还想着这个？！”
　　顾星却不依不饶地又问:“好吗？”见他不答，又委委屈屈地说，“你昨天答应我的。”
　　顾星有双黑白分明的干净的眼睛，他专注地盯着人看的神情像极了猫，叫人不忍拒绝。
　　“……好。”

　　现在的图书馆基本都是无人图书馆，监控和报警系统完善，刷脸支付。但顾星带加西亚去的却是一家非常传统的图书馆，图书管理员则是曾经的流浪汉。
　　一开始只是面向全社会开发，其中当然包括被大多数图书馆拒之门外的流浪汉。而这些流浪汉多是失业者，残疾者，或者街头卖艺者，属于社会边缘人群。于是馆长在图书馆附近出资修建了住所，可以基本解决流浪汉的生存需求，渐渐地就有流浪汉自发为图书馆工作。
　　图书馆的名字是一串看不懂的古文字，加西亚仰头看着，忍不住皱了皱眉。
　　“是‘奉献’，”顾星轻声补充，“我听馆长说的——‘希望能燃烧自己来改变世界’。”
　　加西亚点点头，没再说话，两人一起进了图书馆。
　　几乎所有角落都坐满了人，有穿着制服的小学生，也有鬓发皆白的老人，一片安静祥和。
　　加西亚和顾星坐在靠近落地窗的沙发上，要了两杯咖啡，就各自看书了。
　　顾星看书很投入，大抵是看到了有趣的地方，他低头咬着自己的手指关节，肩膀轻颤。他低垂的眉眼显得温顺又可爱。
　　加西亚看着这样的顾星忍不住微笑了，不过当他看见不远处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图书管理员，笑意便渐渐淡了。也许是他太过敏感，从进图书馆起，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加西亚想问问顾星，可是见他舒舒服服地靠着沙发的样子，又不忍心打搅他。毕竟这几个月来，顾星一直紧绷着，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机会。
　　等到走出图书馆之后，加西亚才开口:“你说管理员都是之前的流浪汉是吗？”
　　顾星怀里抱着刚刚买的书，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还是如实说“是”。
　　“一共有多少人？”加西亚仔细回想，“我们来的路上看到的馆长为他们提供的住所，占地面积超过一千平方米，可提供至少一百十三人居住。”
　　顾星也皱了皱眉，说道:“我前段时间去的时候，有五个图书管理员，这暂且不提。但据我知道的，为这个图书馆工作的——包括负责采购运输和管理销售的一共也不超过三十人。如果说是为了给更多的流浪汉提供住所其实也说不通，因为流浪汉之间信息传递的能力比较差，而且很多流浪汉压根不愿意再融入社会。我都能想到的东西，馆长不可能不知道。那么——他为什么要徒劳无功地多修出近一百个房间？”
　　何况是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段。
　　要么是馆长嫌钱多烧手，要么是他别有所图，而且是远超过那一百个房间的利益。
　　可是，那些一穷二白的流浪汉又能带给他什么利益？
　　顾星比加西亚想象的还要聪明，加西亚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你想没错。”
　　不过由于缺乏证据，两人没有打草惊蛇。加西亚联系了自己的手下的上尉派人盯梢。

　　大概是为了提高民众的参军热情，帝国军人待遇好不说，相关管制也比较松懈，所以开展副业的也就不在少数。
　　当然，像加西亚这种，一个少将把演员当做副职的，还是少见。
　　顾星对此一直好奇，终于忍不住问：“你……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见加西亚微怔的神情，顾星轻而易举地就被取悦了，“我说，你在剧组待了快半年了，其实少将才是你的副业吧？”
　　加西亚露出有点尴尬的表情，“不……我是上次行动里出了差错被停职了，等杀青之后我就能复职。”
　　那么我们还会见面吗？顾星很想问他，又觉得难以启齿，因此只是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这样啊。”
　　加西亚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直到把顾星身上的那些不愉快都揉散了才撒手，“顾星，我喜欢你。”
　　“我知道，但是我……”顾星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顾星长到这么大，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所以他根本搞不懂什么是喜欢。他只知道，他待在加西亚身边他是舒适而放松的，希望见到他，不希望他不开心。
　　“没关系的，”加西亚捏了捏顾星的肩，冲他一笑，“我只是想告诉你。”
　　顾星愣愣地看着他，好半天，才点点头，憋出一句，“那谢谢你。”
　　加西亚忍俊不禁：“不客气。”

　　电影杀青了，原本还要聚餐的，加西亚因为接到上尉的电话，所以只有提前离场。
　　“老大，你让我们盯那图书馆没什么不对劲的。”
　　加西亚想起他走之前顾星看他的眼神真想手撕上尉，“没什么不对劲的你打什么电话？！”
　　“老大息怒！”上尉依旧笑嘻嘻的，“表面上是挺正常的，我怕没法和你交差，又叫人查了馆长的个人账户。”
　　加西亚凝神听着。
　　“真是狡兔三窑，好一番折腾才让我们找到了猫腻。”上尉传了几张图片过来，“每个月馆长的堂兄的朋友的弟弟的账户上都会多出一笔上亿的钱，而这个人呢，又是个啃老族，原本还算宽厚的家底也叫他啃得差不多了，这笔钱自然是不合常理的。于是我们顺藤摸瓜，又查了汇款人。”
　　加西亚看着图片中一个白色建筑物，眉头皱得更深，“‘榆木科技’？我怎么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
　　“对，一家科研公司。”上尉语速飞快，“它是首次以智能机器人替代人工主持人的公司。不过在两年前，机器人阿尔芙在采访一位爆炸案的幸存者时，以‘您的家人都去世了，您活着不会自责吗’等言语进行错误的心理暗示，导致该幸存者自杀。由于巨大的舆论压力，该公司立即下架了旗下所有智能机器人。接下来一个月不仅该公司股价暴跌，而且所有人工智能行业都受到波及，被称为‘黑色恐怖月’。”
　　“这样一家公司，是怎么在短短两年内又起死回生的？”加西亚微微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云平，看来我们不小心钓到了一条大鱼。”

作者有话说

　　终于终于理顺了思路，第一次写这种类型的文，感觉身体被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