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晋江顾莫凉

7、猴娃

　　到第三天，顾星已经行动自如，可以继续拍摄。
　　因为顾星脸色仍不是很好，所以干脆拍了后面些的一段。
　　小皇帝没死成，而将军即位后，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也大约是想效仿纣王之举，收罗天下各种奇珍异宝，想博小皇帝欢颜。
　　初雪，小皇帝受伤后格外畏寒，他披着白色狐裘，抱着汤婆子，满脸不耐的跟着将军进了一个庭院。
　　随着“呀——”的一声，门推开了，屋内燃了炉子，温暖如春，塌上煮了一锅汤正咕噜噜的冒泡。
　　将军俯身替小皇帝解开披肩放在一旁，然后在小皇帝略有好奇的眼神中掀开了一旁盖着黑布的笼子。
　　只一眼，就叫人毛骨悚然。
　　笼子里面是两只猴娃，孩童模样，长毛，细尾，一个铁制的环形刑具扣住了他们的头，使他们动弹不得，而他们的头盖骨被揭开，露出里面粉色的大脑。
　　小皇帝后退了几步，“这是什么？！”
　　“猴娃啊，”将军笑吟吟的，“听说在猴娃活着的时候食其脑髓，才最为鲜美，对你的畏寒症也好。”
　　小皇帝当然知道这是猴娃，他曾在一本杂书上见过，当时他被气得撕了书，大骂禽兽不如。他想问的是，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见小皇帝浑身颤抖，将军将他搂在怀里，“忘了你素来心善，见不得这些。待会儿你闭上眼就行了，不过是些畜生，不碍事的。”
　　其中一只猴娃满脸泪水，朝小皇帝伸出瘦骨嶙峋的爪子，声音稚嫩：“哥哥，求求你……”
　　小皇帝觉得自己快疯了，求求我什么呢，求我救他吗？
　　“……杀了我吧。”
　　小皇帝瞳孔剧缩，那个如幼童般的声音又响起了：“好疼，哥哥，我好疼啊，杀了我吧，求求你……”
　　“啧，怎么没割掉他的舌头，叫他同你胡言乱语许多。”将军揽着小皇帝的肩膀，“你不必心怀愧疚，畜生怎知疼痛，自然是你的畏寒症重要。”
　　小皇帝又想起那本书上所言，生食脑髓，其叫声甚美，则味愈佳。不割猴娃的舌头，是为了听其惨叫，只是为了——味愈佳！
　　“啊！！！”
　　小皇帝终于受不了，他大哭着抽出一旁的长剑，将两只猴娃都全部斩于剑下，猴娃的鲜血迸溅了他一声，腥臭难当。
　　那只曾开口求他猴娃阖上了眼睛，露出有些满足的神情。
　　“对不起……”小皇帝对着两只猴娃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将军神情剧变，他用力地扣住小皇帝的肩膀，强行让他站直，“你在做什么？！你是天之骄子，只可跪皇天后土，怎可跪拜两只畜生！”
　　“畜生？”小皇帝盯着将军的脸，“他们明明会说话，他们是畜生，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我的陛下？”
　　将军竟被小皇帝的目光逼得后退了几步，小皇帝又向前走了一步，“你说我是天之骄子，不可跪他？可笑，我的脊梁不就是被你踩断的吗？陛下！”
　　“我的好陛下，你睁开眼睛看一看，”小皇帝的表情有些扭曲，他又哭又笑，状似癫狂，“你看一看，我和他们又有何不同？你为何救我？你叫我这般苟且偷生地活在这世间……”
　　小皇帝终于大哭起来，“你杀了我吧！求求你也杀了我吧……我也好疼啊……”

　　“好！咔！”
　　顾星抓住加西亚的衣袖仍在哭，导演挠挠头发，说：“那什么，加西亚你先哄哄他，休息一会儿拍下一条。”
　　一边经纪人心里默默的：“这种时候为啥不cue我？”
　　加西亚干脆把顾星抱在怀里，摸了摸他的头发，贴着他的耳朵说：“好啦好啦，别哭了。那个猴娃只是虚拟投影，又不是真的，别难过啊？再说了现在哪有人干这种禽兽不如的事？”
　　顾星忍不住笑了，不是的，真的有这样的人，他曾经见过的。
　　那时顾星刚过完十一岁生日，他练完琴回家，推开门，就见到和小皇帝所见相差无几的场景，令人遍体生寒。
　　他的那个alpha父亲和几个政要正团坐在桌前，那都是些时常出现在电视广播上的大人物，个个都西装革履道貌岸然。
　　桌子中间有了一个洞，正好卡住了一只猴娃的脑袋，而那些人的筷子便不断的伸向那团粉色的大脑，在猴娃的尖声哭泣中。觥筹交错，一张张笑脸都变得扭曲了。
　　哪怕是咬紧牙关，顾星还是在不停地颤抖，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
　　“过来。”他的父亲笑着向顾星招手，他是个看上去温文尔雅的英俊男人。
　　顾星从不敢反抗他，何况还有客人，若让他面子上过不去，顾星难以想象后果。
　　“来来来，怕什么，叔叔给你夹！”
　　“吃啊！”
　　顾星低着头，看着他碗里那块血淋淋的脑髓，而所有人都在看着他。顾星伸出筷子，腥臭味冲鼻，他几欲作呕，终于，他张开嘴。
　　那只猴娃却突然抱住了他的腿，顾星对上他满是血水的脸，忍不住尖叫着跌坐到地上，而那只猴娃却对他做了个口型——“不要”。
　　不要什么？不要成为他们吗？
　　顾星不知道，他只是哭着不停地后退。
　　他的父亲一脚踹到猴娃的脸上，猴娃龇牙咧嘴地伸向他伸出爪子。
　　顾星手脚并用地跪爬着去抱住他父亲的大腿，“父亲！求求你！”
　　“哎呦少将怎么这样失态？”
　　“行了，一个小孩子而已，你同他计较什么？”
　　于是顾星便看到，他那向来心高气傲的父亲脸上露出无比谄媚的表情，“是是是，您说的是。”然后，他的父亲低下头，冷冷地同他说，“你还不滚回房间去？”

　　顾星抹了一把脸，笑着轻轻推开加西亚：“我没事了，谢谢你。”
　　加西亚低头看着他，好半天，才哑声说：“你别笑了。”伤心的时候别笑了，害怕的时候别笑了，别说你没关系。
　　顾星睫毛上沾了水珠，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仰着脸看人时，神情有些天真，他不明白加西亚的意思。
　　加西亚叹了口气，摸摸了他柔软的头发，“算了。”

　　顾星接到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的邀请，让他去拍mv，只需要一天，导演同意了，因为先拍加只有西亚的戏份就可以了。
　　朋友又说：“我们还需要一个男主，你看看有什么适合的人选推荐吗？”
　　顾星不自觉地看向加西亚，问他：“你愿意去吗？”
　　加西亚什么都不问，就说好。
　　顾星看着他，心里一点点热了起来。
　　当然有人不开心——导演，他的俩男主都溜号了，他拍什么？最后导演念在大家都兢兢业业拍摄的份上，干脆给整个剧组放了一天的假。

　　挂了自动挡，经纪人在驾驶证抱着手臂昏昏欲睡。顾星和加西亚则坐在后排，很快，顾星也睡着了。
　　加西亚侧头看着顾星的睡颜，他看上去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着，让人很想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加西亚轻手轻脚地解开了顾星的安全带，让他能躺下来，头靠在自己的大腿上，顾星闭着眼睛嘟囔了几句什么，但是没醒，于是加西亚又脱了自己的外套替他盖上。
　　加西亚轻轻拍着顾星的肩膀，看他眉头渐渐舒展，心里憋着的那口气才终于能吐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猴娃是来自我小学时候听过老师说有人生食猴脑，我记了很多年，每次回想起来都会觉得有些时候人的恶真的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