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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一场梦幻的 ...

  •   吴回往里张望,石柱里黑漆漆一片,看不清深浅。

      他刚想迈步,手臂被人拽住。

      江寒夜盯着他,声音低沉:“一起。”

      吴回愣了愣,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好。”

      两人踩上石板,板面微微一沉。

      下一秒——

      整块石板轰然坠落!

      耳边风声呼啸,像坐跳楼机从高空直坠而下。心脏快要跳出喉咙,窒息感瞬间笼罩。

      砰!

      石板落地,剧烈震动。吴回没站稳,整个人被甩出去,后背重重砸在地上。他痛哼一声,眼前直冒金星。

      “谁?”

      尖锐的女声在密室里炸开。

      吴回挣扎着爬起来,揉着后脑勺,对上胡灵月警惕的目光。

      她一身劲装,头发还有些湿,此刻正死死盯着入口,像一只被惊扰的野兽。

      身后那个长方形柜子散发着五彩斑斓的光,柔和却诡谲,像月光浸透的琉璃,一层层晕染开来,明明灭灭,看不真切。

      吴回快速扫视四周。这里像被巨兽挖出的半球形洞穴,墙壁粗糙不平,带着开凿的痕迹。空气阴冷潮湿,霉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让人很不舒服。

      胡灵月原本面对着那柜子,此刻转过身,不动声色挡在身后。那姿态,像护着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目光扫过吴回和江寒夜时,带着一股审视和杀意。

      吴回的好奇心被勾起来。那柜子里到底是什么?让她这么紧张?

      “那里有什么?”他没忍住,嘟囔了一句。

      胡灵月眼神一冷,像刀子一样飞过来。

      “擅闯者死!”

      她叱喝一声,脚下一点,身形如电,直奔吴回面门。拳风凌厉,带着刺骨寒意,还没到跟前,吴回就觉得脸上像被刀刮过。

      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面前风声呼啸,死神擦肩而过。

      江寒夜闪身挡在他面前,徒手接住那一拳。

      拳掌相接,发出沉闷一声。江寒夜纹丝不动,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接住的不是致命一击,而是随手拍来的皮球。

      吴回拍拍胸口,心跳剧烈。好险,差点被爆头!

      江寒夜和胡灵月交上手。两人你来我往,招招毙命,没有半点花哨。拳风腿影交织,劲风呼啸,密室里回荡着沉闷的撞击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吴回完全插不上手,只能躲在角落。这种级别的交手,他上去就是送人头。

      他往后一靠,手掌贴上墙面。

      粗糙的石壁,触感冰冷。湿漉漉,黏糊糊。还有股浓重的腥味。

      不是铁锈。是血。

      新鲜的。

      吴回心头一凛,朝四周张望。

      右手边有个铁笼。笼子崭新,没生锈,和这阴森的地窖格格不入。

      但里面蜷缩着一个人。

      那人蜷缩在角落,衣衫破烂得像一堆碎布,露出大片淤青和血痕。

      吴回第一眼只觉得是个陌生人——脸上糊满了血,看不清五官,头发也乱得结成一块一块。

      吴回皱皱眉,正要移开视线——

      角落里不知从哪漏进一丝光,落在那人身上。

      乱发缝隙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银灰色。

      吴回心里一动,又仔细看过去。

      那缕从血污里垂下来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灰。不是脏,是那种天然的、像月光浸透过的颜色。

      他想起留影石里的影像。

      那个男人站在阳光下,银灰色的头发被风吹起,眉眼温和清隽,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当时石豆豆还嘀咕了一句:“龙星的气质,往那一站就跟咱们不是一类人。”

      吴回当时还笑他瞎拍马屁。

      可现在……

      他看着眼前这个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是血的人。那缕银灰色的头发,是唯一还能对上号的线索。

      他又往前凑了半步,试图看清那人的脸。血污下面,隐约能辨认出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角——和留影石里的轮廓慢慢重叠。

      吴回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再看向那人的身形——瘦得脱了形,肩膀却还是那个熟悉的骨架,即便是蜷缩着,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像是就算昏迷了,也不肯彻底塌下去。

      留影石里那个风姿绰约的男人。

      和眼前这个血肉模糊的囚徒。

      吴回脑子里“嗡”的一声。

      “烛龙星……”他喃喃着,声音发颤。

      那人毫无反应。

      可吴回已经确定了。

      他心脏猛地一跳。

      小北没有说谎。

      女王果然把他关在这里。

      吴回把整条手臂都伸进铁笼,肩膀死死卡在栏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指尖离那人还差着一小截——就那么两三寸的距离,死活够不着。

      “烛龙星!”他压低声音,用力摇晃铁笼,“醒醒!我们来救你了!”

      笼子里的人毫无反应。

      铁链粗得吓人,半个手臂那么粗,一圈圈缠在门上,死死锁住。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他咬牙,双手抓住铁链用力拉扯。拼尽全力,脸憋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低吼。

      可铁链纹丝不动,像在嘲笑他的徒劳。

      吴回扭头看向江寒夜——那边打得飞沙走石,拳风腿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连喊一嗓子的机会都没有。

      根本指望不上。

      他急得原地转了两圈,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翻滚: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脚下踢到半截铁链,发出哐当一声。

      吴回低头一看,愣住了。

      火。

      火能熔铁!

      他一拍脑门,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掌中火啊!老子有掌中火啊!

      他抬起手,死死盯着掌心,那团橘红的小火苗像是感应到他的心思,蹭地窜了出来,在昏暗的密室里跳动着,明明灭灭。

      “小火,”吴回深情地看向自己的手掌,“这回真靠你了。”

      他把掌心贴上铁链,橘红的火苗窜出来,包裹住粗重铁链。铁链表面开始泛红,慢慢软化。黑色的铁皮剥落,接着是殷红的铁水,一滴滴滴落在地,滋滋作响,冒着白烟。

      空气里弥漫开焦灼的铁锈味。

      最后,铁链从中间断开,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吴回侧身挤进铁笼,蹲在烛龙星身边。手腕粗的镣铐勒进皮肉,早已磨得血肉模糊。

      他深吸一口气,掌心贴上那冰冷的铁环。橘红的火苗窜出来,小心翼翼舔舐着镣铐边缘。

      铁水一滴滴落下,滋滋作响,他死死盯着那一点点融开的缝隙,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个不小心,烧到对方已经伤痕累累的皮肤。

      空气里飘来一股焦味。

      还是不小心烤到了对方的皮肤了呢。

      烛龙星发出痛苦的呻吟。

      吴回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对不起啊兄弟,你就忍忍吧。

      他放慢动作,慢火细融,耗费不少时间才把手链脚链成功熔断。

      吴回扶起烛龙星,将他半拖半抱地弄出铁笼。轻拍他肩膀:“醒醒,醒醒……”

      烛龙星浑身滚烫,像一块刚从火炉里掏出来的炭,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热度。他神志不清地呜咽着,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声响,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颤抖。

      吴回正要去探他的鼻息,手腕猛地一紧——

      烛龙星的手不知哪来的力气,死死攥住他的衣袖,力道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可他的头却固执地偏向另一个方向。

      那个发光的柜子。话没说完,抓着他衣袖的手松开了。烛龙星的手垂落下来,像断了的树枝。

      又昏过去了?

      吴回低头看他。

      突然,烛龙星猛地睁开眼。

      吴回心尖一颤,后背汗毛倒竖。

      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意识,嘴里断断续续念叨着什么。

      太轻了,根本听不清

      吴回凑近,耳朵贴过去:“你说什么?大声点。”

      “眼……睛……眼……”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深重痛苦。

      “眼?什么眼——”

      话没说完,抓着他衣袖的手忽然松开。

      烛龙星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像断了的枯枝。

      吴回一愣,低头去看——

      下一秒,那双眼睛猛地睁开。

      吴回心尖狠狠一颤,后背汗毛齐刷刷竖了起来。

      烛龙星的眼眶里,空荡荡的。

      没有眼珠,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像是两口枯井,黑洞洞地对着他。

      吴回脑子里“嗡”的一声。

      眼睛……他的眼睛没了。

      是谁挖了他的眼睛?

      吴回瞎过两天。

      被迷障毒瞎的那两天,他像个废物一样躺着,眼前一片漆黑,连喝水都要人喂。那种无助和恐惧,像被扔进无底深渊,四周全是黑漆漆的,摸不到边。

      他撑了两天都快疯了。

      而烛龙星呢?

      被人活生生挖掉眼睛,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过了多少天?

      那该有多疼?多绝望?

      吴回不敢想。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回天丹,抖着手倒出几颗,塞进烛龙星嘴里。药丸差点从指缝间滑落,他赶紧往里推了推。

      药丸入口,烛龙星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滚烫的身体似乎也没那么烫了。

      可他依旧昏迷着,一动不动。

      只有头,还是固执地偏向那个方向。

      那个发光的柜子。

      眼睛……长柜……

      吴回心中一琢磨,放下烛龙星,朝那边走去。

      胡灵月正和江寒夜缠斗。她双眼赤红,招招狠辣,完全像变了个人。此刻根本分不出心神提防吴回。

      竟被他毫无阻拦地来到长柜前。

      直到这时,吴回才发现,那不是柜子。

      而是一口棺。

      乌木棺身,雕刻精美。棺盖上刻着繁复的云纹和瑞兽,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

      棺材里躺着个女人。

      女人肤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像上好的素白瓷器。可头发乌黑如墨,唇色殷红似血,两相对比,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她双手交叠于腹前,安静地躺在那里,睫毛浓密卷翘,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

      吴回屏住呼吸,探了探她的鼻息。

      凉的。没气。

      他松了口气。真要是突然睁眼,那就是诈尸了——他可没带桃木剑。

      正要缩回手,余光瞥见女尸腰间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两颗圆珠,压在衣服褶皱里,眼球大小,泛着柔和明亮的光。

      吴回盯着那两颗珠子,愣住了。

      形状……大小……甚至连那隐约可见的纹路……

      尽管它们看起来像某种玉石,可他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不是玉。

      这是眼球。

      烛龙星的眼球。

      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离谱。可这里是山海世界,什么离谱的事不可能发生?

      他没再犹豫,伸手去够那两颗珠子。

      “滚开!别碰我姐姐!”

      胡灵月的尖叫在密室里炸开,声嘶力竭,像被人活生生剜了血肉。

      吴回这才反应过来——棺材里躺着的,是她姐姐。

      就因为吴回这个动作,胡灵月瞬间分了神。江寒夜一掌结结实实拍在她胸口,她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口血噗地喷在地上。紧接着一记扫堂腿扫过去,她小腿当场乌青一片,踉跄着倒退几步,后背重重撞上石壁。

      她没喊疼,甚至没低头看一眼自己乌青的腿。

      她只是死死盯着江寒夜,眼神从震惊一点点变成确认。

      “是你。”

      那两个字不是问句,是陈述。冷得像淬过冰。

      江寒夜没吭声。

      吴回心里却咯噔一下。

      是你?

      什么意思?

      他们还有其他恩怨?

      “谁允你动她!”

      她不要命地扑过来,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那块石头当场碎成粉末,石屑飞溅,打在脸上生疼。

      江寒夜眼疾手快,一把将吴回拽开。拳风擦着吴回的耳朵过去,刮得耳根子火辣辣的。

      胡灵月扑到棺材前,半跪在地上,伸手去摸那女人的脸。动作轻得不像话,指尖小心翼翼地描过眉骨、鼻梁,像在抚摸世间仅此一件的稀世珍宝。

      “姐姐,我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她喃喃着,声音温柔得诡异,和刚才那个疯了一样杀人的女人判若两人。

      吴回趁着这空当,赶紧把烛龙星背起来。他悄悄往门口挪,压低声音冲江寒夜说:“这女人疯了,快走!”

      江寒夜点头,身形一闪,挡在胡灵月和吴回之间。

      胡灵月还在抚摸姐姐的脸。倏地,她的手停住了。

      她在棺材里摸索,翻找,动作越来越急,越来越慌。表情从茫然变成焦躁,又从焦躁变成扭曲。

      “眼睛呢?”她喃喃着,“眼睛去哪了?”

      她猛地转身,双眼泣血。

      “是你偷了我的烛龙目?”

      居然说我是偷!

      吴回那股犟劲上来了,攥紧手里的珠子,脖子一梗:“什么叫偷?我拿回自己人的东西,天经地义!”

      话音刚落,空气像被点着了。

      胡灵月喉咙里迸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她的身体开始膨胀——肩膀拱起,脊背弯曲,皮肤底下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涌动。紧接着,身后噗噗噗钻出九条尾巴,一条,两条……九条,毛茸茸的巨尾在密室里扫来扫去,带着呼啸的风声。

      “交出眼睛!”

      一股腥臭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有了实体。吴回胃里一阵翻腾,酸水直往喉咙口涌,他死死捂住口鼻,眼睛被熏得发涩发疼,差点当场吐出来。

      “交你大爷!”他捏着鼻子骂。幸亏烛龙星昏过去了,不然非得活活熏死不可。玛德,狐臭要人命。

      九条尾巴越变越大,像九条遮天蔽日的巨蟒,疯狂膨胀,几乎把整个密室填满。空间被挤得越来越逼仄,光线一点点被吞没,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胡灵月根本不给他们任何逃脱的机会。尾巴层层叠叠地缠上来,把他们死死裹住。毛茸茸的触感裹挟着温热黏腻的汗,贴在皮肤上,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吴回背着烛龙星,紧紧贴在江寒夜身后。他一手托着背上昏迷的人,一手扶着墙稳住身形,眼睛越过江寒夜的肩膀,死死盯着胡灵月的每一个动作。

      江寒夜挡在他身前,浑身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随时准备扑出去。

      就在这时,胡灵月低下头,一口咬住自己的一条尾巴——

      鲜血喷溅。

      她硬生生把那条尾巴咬断了,嘴里叼着那截血淋淋的尾巴根,脸上没有一丝痛色,反而咧嘴笑了。惨白的脸,殷红的血,那笑容看得人心里发毛。

      断尾还在她嘴里扭动抽搐,像活着一样。

      她吐出来,用那条尾巴蘸着自己的血,在空中一笔一划地描摹——

      一个巨大的“死”字,猩红刺目,悬浮在半空。

      后面的事,吴回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恍惚间,好像下起了花雨。

      粉红色的桃花瓣纷纷扬扬,从天而降,落在脸上、肩上、手上。那花瓣带着一股甜腻腻的香,钻进鼻子里,起初只觉得好闻,可多吸两口,脑子就开始发昏。

      不对劲。

      他想喊江寒夜,可嘴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

      江寒夜就在前面。他看见江寒夜回过头,嘴一张一合,一遍一遍地喊他。可他什么都听不见。耳朵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有嗡嗡的闷响,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视线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像被水泡过的画,颜色晕开,轮廓虚掉。

      眼皮越来越沉。

      他拼命睁着眼睛,去看江寒夜的嘴型。

      那嘴型一遍一遍重复着,越来越慢,越来越模糊——

      别睡。

      别睡。

      别……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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