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人》邬恋

3、鸟人（下）

　　半个月后，
　　干燥晴朗的星期日，傍晚，普通的灰色水泥巷子，狭窄却清净，两边的围墙边开满了艳丽的九重葛，反射着夕阳的金光，让整条巷子有种莫名的影像，一顶压低的鸭舌帽，一个戴着老式墨镜的男人，黑色皮衣，耸着肩走在夕阳里，地上，是他拉长的影子。
　　夜，慢慢来临，天空慢慢变得阴沉，几声震耳欲聋的闷雷之后，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哗啦啦地下起来，天地间变成了一个瀑布般水雾缭绕、波涛汹涌的世界，土壤、沙尘、被雨水扬起来，摔下去，折磨得粉身碎骨，成了一街的泥泞。
　　还是那个男人，一样的鸭舌帽、墨镜、黑色皮衣，耸着肩，缓缓移动着他隐约的身影，往回走，“没有风，只有横冲直撞的气流”他嘴里淡淡地念了一句，走到一栋高大坚固的别墅外，停了下来，站定，
　　“嘀——”一声，沙砾的石墙上一个红色小点在闪动，高大的黑色铁门缓缓地打开，他摘下墨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身一只黑色的大鸟，擦着地面冲了进去，隐没在无边的雨雾中，埋藏在屋顶上的枪手们措手不及地扣动扳机，凌乱地对着整片院子开枪，轰炸，大大小小的火光密集地闪动，溅起的泥土沙石此起彼伏，却顷刻间淹没在势不可挡的雨雾中了。
　　翅膀缓慢地拍动，在屋顶，
　　身后有动静！
　　来不及叫喊，那些枪手已经被背后闪电般飞速划过的利爪结束了性命，带着凌乱的伤口，一个一个矮了下去，楼下，富丽堂皇的房间，摆满香花和蜡烛的楠木餐桌边，那个目标，正在悠闲地端起酒杯，喝着血红的马爹利… …
　　鸟人飞快地跨过脚下的尸体，往楼下奔去，楼道口，大批的半兽人突然从两旁鱼贯涌出，各种各样的兽，犬、熊、狼… …赤身裸体，有的上半身还是人，疯狂张大嘴巴，发出恶臭沉重的呼吸，眼睛是红的，爪子是红的，胸膛是红的，里面的心脏在带着血管急剧地跳动，诱导着兽性迸发，它们张牙舞爪，撼动着逐渐开裂的木地板，一步一步逼近，前后夹击，将近一百多只，
　　鸟人从容不迫地站直，冷静地看着这些被人类用来做自保牺牲品的傀儡，挺拔得犹如一尊神，硕大的黑色羽毛上水珠凝结，向地面啪 -啪 -啪地滴着水，
　　最前方的一只犬兽垂下头，发红的眼盯着他，发出了战争打响的巨大吼叫，鸟人爪子扬起，俯身，S线路冲出，闪过这只犬兽的利爪，左右开弓，血光四溅，他腾空飞起，旋转，冲击，强大的兽力加上准确无误的完美念力，直击对方心脏，一只一只的半兽争先恐后地放倒在地，龇牙咧嘴，痛苦哀号，地上血流成河，
　　他身上满是深深浅浅的抓痕，开始腾空冲向2楼，空中，雨已经停了，更多的对手逼近，是鸟人！！它们毫无意识地劈头攻击，霎时，鸟人的翅膀就断了半只，重重地掉落在地上水坑里，剩下几十只死死抓住他身体各处撕咬，他咬紧牙关，疼得在空中翻滚，拼尽全身力气摔向坚固的玻璃墙壁，巨大的冲击力把袭击者砸得头晕眼花，鲜血溅红了整面玻璃墙，对手边咽气边掉落了下去，他浑身是血，重重地喘着气，断了的右翅痉挛着不停滴着血，他眼睛变红了，
　　前方走廊，一片寂静的黑，隐隐约约，一阵阵轻轻的呼吸，带着腐烂的香味，在空气中流动，他扬起嘴角，笑了，
　　一团火光幽幽地燃起，就知道是她，所谓的拯救，不过是个陷阱，她穿着长长的黑色拖地长裙，盘着高高的银色发髻，戴着华美发亮的首饰，矫揉造作地端着闪动的白色蜡烛，远远地走了过来，
　　“你要什么？”他巨大的喉结蠕动了一下，哑着嗓子问，
　　“呵呵，你的命”她鲜美地微笑着，举起蜡烛，照亮他阴沉带血的鸟脸，
　　“你根本就是人”他站直，屏住呼吸，
　　“没错，我就是人，或者说你们的猎人，借助一点点科学手段而已，你们半兽，哪是我们的对手呢”她俏丽地轻笑，眼波流转，
　　“… …”他一言不发，
　　“我们怎么可能容忍你这么一个强大的半兽人跟我们生存在同一片天空下，你们喜怒无常，极度暴力，我们人类，根本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要么消灭要么改造，你要哪一种？”她抚着他凌乱的羽毛，幽幽地边说边用手指探测着他的想法，
　　说实话，这真是他见过伪装得最好的猎人，一点人类的气味和声响都没有，
　　“去死吧！”一声厉斥，柔软的手指突然变成水母的毒触角，猛烈地扎进他残断的右翅！
　　他痛苦地嚎叫一声，带着变形了的水母女奋力冲破坚固的玻璃，爆发在夜空，他心已明了，这一场浩劫，超越得了浪尖狂风，却冲不破眼前这堵阴谋的墙，做着最后困兽之斗，
　　天边微凉，淡淡的雾扬起，雨已散尽，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地上各种尸体，身体的残肢，皮肉散落，
　　更多的鸟人，半兽人被血腥味所吸引，一只只麻木地叠加在一起盯着他们专属的猎物，地上，天空，左右，前后，四面夹击着把他包围，按到地上，伸出利爪一下下撕裂开以裹那个空虚的腹部，水母的毒素已经渗透进体内，那个变得无比丑陋的水母女得意洋洋地朝他笑着，却突然脸上一变，触角抽不出了！！鸟人体无完肤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牢牢地把她吸进了体内，慢慢的，整条触角、水母女的大半个身子都被吸进了鸟人体内，四周的敌人手刃了敌人，品尝着他的血肉，亢奋地聚拢，高喊着胜利的咆哮靠近，水母女已无法抽离，卡在他的体内，他已经放弃作最后的困兽之斗，带着垂死的水母女，和眼前一只只因贪食他血肉而中毒倒地的傀儡，一同接受最为兽性的野蛮浴血洗礼… …
　　… …
　　天边，朝阳出现，天空大亮，呈现神圣的蔚蓝，他的脸在不断抽搐，在橙色的晨光中变化成了一个支离破碎的残缺人类，，艰难地抖动着破碎的眼皮，睁开了仅有的一只眼，看见，头上方，是那么干净的一片蔚蓝天空，他想抬起手，祈祷，却发现，已经没了手，他的嘴剧烈地抽搐，终于，颓废地落下，不瞑目地死去，

　　太阳露出整张脸，

　　天亮了。

作者有话说

　　夫龙之为虫也，可扰狎而骑也。 然其喉下有逆鳞径尺，人有婴之，则必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