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人》邬恋

2、鸟人（中）

　　（1）
　　这是喧闹繁华的城市，他低头走路，小声说话，衣着平凡，走在人群里，没有人会注意他，也没有人能嗅出他灵魂深处的兽性。当一个人强大过，他就不会拒绝卑微，鸟人也是这样，他在这里唯一要学习的是比赤裸裸战斗更需要耐力和智慧的一件事——伪装。
　　他发现，比起大自然中弱肉强食的追逐，这座冰冷的水泥森林更能让他产生安全感，他在一栋楼的最高层找到住处，窗户总是打开着，风可以自由地出入，里面一无所有，外面只能看到天空，无边无际的天空，昼夜交替的天空，跟着他变来变去的天空。
　　白天，他是一个普通的超市收银员，作为一个人，他只吃素，偏爱高处，怕猫，作为一个内心纯洁的半兽人，他总是穿着白色工作服，很少说话，勤恳认真地工作，没有任何心事。
　　夜晚，在狭窄的浴室镜子前，他从容地看自己兽化成一只黑色大鸟，然后，收起所有来自人类的谦卑和微笑不抵抗，“哗啦”一声，闪电般地从窗户穿梭而过，自由飞翔在无边的黑夜里，黑暗的风神，赞许地把他的羽毛吹的飒飒作响，他骄傲地昂起头，释放来自身体的每一个能量原子，翅膀奇迹般地张大，像架战斗机马力十足“呼~”地一声，冲击在高高的夜空，御风，是他最喜欢做事情，底下，是灯红酒绿霓虹闪烁的城市，还有各种各样的人，或是兽。
　　偶尔，底下还会有抢劫之类的犯罪事件发生，但他只是看，这么高高在上地看，他并不喜欢好莱坞的那些商业大片，英雄存在的前提是可以自保，而他，只是一个鸟人。人类的自私天性还不足以容忍一个来自半兽人的最起码生存请求。
　　一晃，5年过去了，鸟人变得闲适起来，他发现，人类世界是比较好生存的，考虑的事情很简单，吃饭、睡觉，唯一不同的，是吃什么饭，跟谁睡觉，而他，这个黑暗使者的朋友，自然不介意一个人睡。
　　可是，有一天，他突然恋爱了，毕竟白天，他是一个看上去有些木讷，却也踏实的男人，人都要恋爱，他体内流淌的，有一半也是人类的血液，他劝说完自己，牵起了那个娇羞女孩的手。
　　“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在晚上约会？”一天，依偎在身旁的女友突然问他，作为一个娴淑乖巧的女孩，鸟人的女友几乎没有别的女孩那么喜欢抱怨和苛求，可是，他确实很奇怪，这也是出于一种爱情守则里最基本的关心，
　　“我晚上没空”他随口说，心里一沉，
　　“没空？你去做什么了吗？”她奇怪地睁大好看的圆眼睛，
　　“嗯”他点点头，心里一片阴霾，
　　最后的结局，自然是他没有理由地跟伤痛欲绝的女友分手，人都要吃饭睡觉，女友希望能跟他一起共进晚餐，可以的话一起睡觉，可是，那种夹杂着窥视和鄙视的惊恐眼神，会让他溃败。作为一个内心脆弱的半兽人，他自然无法承担那种冲击，第一次，选择了逃避。
　　失恋，毕竟对什么生物来说都不是让人振奋的一件事，鸟人，也开始沮丧了起来。
　　他开始觉得人类的生活，也挺累的。
　　一天，夜晚，习惯性地御风，翱翔在他最喜欢的那片海滨附近，这里离他的住所很远，可是，自然的气息和变幻无穷的海风，让他的飞翔充满了新鲜刺激，还是做只兽好，他回忆起自己经历过的每一场关于海的战斗，那种放手一搏的狠劲，那种来自战斗的倾力投入，都让他怀念不已，
　　突然，一束极具穿透力的绿光从脑后射出，鸟人一惊，“什么东西，这么快？”来不及回头，脑部一阵刺痛，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2）
　　醒来，四面白粉墙，一张大床，一个黑色茶几，几张皮沙发，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的，没有灯，漆黑一片，一间看似普通的二居室，却透着潮湿绝望的气息，他揉揉眼睛，立刻警觉地活动了一下，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头也不疼了，站了起来，拉开窗帘，是在顶楼，外面还是无边的夜，自己还是鸟形，他在黑暗中沉稳地环视四周，用锐利的眼神辨认每一个物品发出的信号，
　　他谨慎地走近隔壁的房间，犹豫一下，打开了门，一个大房间，窗子打开，没有结界，可是，却装满了一个立方体的透明深蓝海水，像无形中的一个偌大方形鱼缸，发出幽暗的蓝光，里面俨然是个不错的海底世界，除了丰茂的水草，精美的鹅卵石，竟然全是一只只透明的萤光水母，它们自在地在这个奇异的海洋里起伏飘逸，发着淡淡的萤光，虽然看不到它们的眼睛，他却可以感受到一只只带着地狱晦气的眼睛正在幽幽地看着他。
　　外面，来自城市的风透过窗子吹来，让眼前这个怪异的海底不停地摇晃，海水慢悠悠地向左向右向前向后，摇曳着，加上里面那些水母诡异变幻的身形和姿势，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带着某种蛊惑让人开始变得迷茫，像被颗透明的蓝色果冻包裹了，无法呼吸，也不能动弹，甜腻温暖的果冻慢慢地向他靠近，像美艳的妖精，把他甜蜜地拥抱，越抱越紧，越抱越紧，直到他无法自拔，就要沉湎在这梦境里… …
　　可是，他终不是普通人，他用他兽的判断力强迫自己清醒过来，这只不过是一个低级别的巢穴魔障，
　　他伸出翅膀，凝神，将人类的意志力化作巨大的力量，翅膀变成人类的手掌，对这个魔障诡异地一笑，然后，用修长的手指轻微地碰触了一下细软的水面，瞬间，整个房间的水被击碎“哗啦——”一声，倾泻而出，他展翅飞起，身后一整片萤光崩溃… …
　　五年的低调人类生活让他的意念力越来越强，他已经可以控制部分自己来自人性中的强大念力，身边各种各样的人都是他学习的榜样，贪婪的、野心勃勃的、自私的、无聊的、博爱的、不同的人性决定不同的力量，而半兽人，则善于将自己体内的种种人性发掘出来，融会贯通为可以支配的力量。
　　海水变成了普通的海水，水母也变成普通的生物，流的满房间都是，挣扎着无力地死去了，他低低地浮在半空中，缓缓地拍打着翅膀，思忖着，袭击他的就是来自水母的有毒萤光吧，毒性不是很强，只能击昏他，可是，却那么快地在空中可以接近他，现在，又是这种低级的魔障，对方究竟是什么？
　　细微的，几乎不能辨认的一阵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如果不是满地的水，更难察觉吧，他心里一亮，回头… …
　　（3）
　　“鸟人？”一只芊芊玉手搭上了他的肩头，他一回头，看见一个女人，确切的说是一个兽女，水母人，长长纤维状的触角凌乱地拖在地上，杂乱潮湿的头发，深邃的大眼睛透着危险的死亡气息，就在她的手碰触他身体的瞬间，像多米诺骨牌效应一样，眼前的怪物迅速地变化成为一个美艳的女子，
　　“… …”他看着她一言不发，虽然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半兽人，也许就存在于身边，或是住在家的对面，可是，半兽人独自生存的规则让他们不靠近，也没有必要靠近，这完全是出于保护种群存在的安全考虑。
　　而且，每种半兽都有自己的兽化规律，为何眼前这个女子却能自如地控制变形，更让他满是戒心的，是她的速度和隐形能力，对于以偷袭为主要攻击手段的水母人来说，这两者都是致命的强大能力。
　　“请原谅我非寻常的请客方式”水母女礼貌地微微低了低头，笑得一脸妩媚，
　　“请我来做什么？”他问，
　　“帮个忙，杀个人”她倒也直爽，刀刃般尖利的高跟鞋悠闲地踩在地上水母们尸体上，面无表情，
　　“人？”他暗自好笑，还有什么人眼前这个武艺高强心狠手辣的水母女杀不了的，他摇摇头，往窗户走去，
　　“只有你能做到”水母女似乎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在身后幽幽地说道，“他只在白天现身”
　　他停下步子，懂了，水母女的致命伤——阳光，轻则让她体内缺水，失去战斗力，变成一个病怏怏的普通人，重则让她兽化成原型，惨淡死去。
　　“我对杀人没有兴趣”是的，在人类世界生存的五年，虽然偶尔有失望悲伤和被凌辱的经历，可对于一心只想通过自己努力成为可以自由生存的强者的他，对于人类，并无半点怨恨，
　　“你只要像个普通人一样接近他，在他喉咙轻轻一划，就可以拯救我，还有我们整个族群”身后，水母女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肩，蛊惑地说着他并不十分明了的话，他僵硬着背，一言不发，这是他的习惯，
　　“他只是个人类恶魔，也是我超能力的塑造者，给我注入了不知名的激素，我不仅可以自由变化，还可以隐形，滑翔，却受他的完全控制，他一步一步把我和其他姐妹变成杀人工具，你帮我杀了他，我们便可以解脱”
　　鸟人仍然沉默，他明白某些人类的罪孽深重，他们为所欲为地诋毁着半兽人小小的尊严，可是，他还不觉得自己有能力与人类对抗，与一个人对抗，便意味着与整个人类族群对抗，何况，看似软弱的对方还有那么多的秘密武器，这个水母女，也不能全信，
　　“你已经被他盯上了，他说，你会是人类历史上培养出来的最好的半兽人杀手”水母女诡异地出现在眼前，递给他一个信封，幽幽地笑着：“否则，我又怎么找得到你，你飞那么高~那么快~”
　　他将信将疑地打开，里面是他近3年来的所有资料，数据，照片，他的房间，他在高空飞翔，他在超市上班，他在人群里自以为乔装得很好的微笑… …
　　他隐约觉得背脊有些发凉，伪装，确实不是很好学习的一门生存艺术，特别是在暗处，有人特意要寻找你的时候，
　　“他迟早会来抓你的，你要的平淡生活根本不可能，不如放手一搏，鸟人，不是以骁勇善战而闻名吗？”水母女有些得意地看着面无表情的他，缓缓地伏在他眼前，用嘶哑深邃的声音说：“他追了你3年，不可能会放弃，何况，只是杀一个人，杀了他，你想去哪都可以，其他人，我来… …”
　　“好”他干脆地说完，径直转身从窗户飞了出去，
　　腾空中，坠落，他昂起头，闭上眼，在即将掉落在地上的几寸处，陡然睁开眼，目光如炬，翅膀气势如虹地展开，“哗哗~”地扑打着凛冽的夜风，他凝神，箭一般刺向最无尽的天空顶棚… …
　　这是突如其来的一场战斗，他必须接受，不能等兵临城下再仓皇应敌，他的黑色双眼开始炯炯有神，体内兽血对于战斗的渴望开始膨胀，来自人类的战斗，打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