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之子》无色空城

2、No.2 教皇陛下训

　　西泽尔好像能闻到一股清冽的花香。他知道这是什么花的味道，这种植物在他原来的地方普遍叫作金银花，而这个世界它却用的是正式名忍冬。正是那一丝芬芳让西泽尔清醒过来。
　　明显知道身旁有人的时候还不醒过来就是傻子了。
　　西泽尔动了动胳膊，发现自己此时好像盖着轻而柔软的被子，于是他睁开了眼睛。
　　他首先看到的是金色吊顶，那上面点缀着长幅的故事画：光芒环绕的人影，银色长发的恶魔，骑士模样的男人挥舞着剑......即使是不清楚那段历史的人看着这样精巧的画卷也会赞叹不止。那是决裂之战，讲述的是至高神对罪恶进行审判，而天降骑士宣誓永远为神手中最锋利的剑......那场战斗据说毁掉了一整个世界。
　　西泽尔正琢磨着究竟是什么地方会允许装饰这样的吊顶，耳旁传来了柔和的男音：“你醒过来了吗，入侵者？”
　　他警觉地坐起，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儿真的坐着一个人。
　　金色边纹的白袍此时不很整齐地挂在男人身上，大片雪白的皮肤露在外面，却并不显得有多轻浮，这个白色长发的人浑身上下透着一丝神圣的气息，而这丝气息让他无论做什么都好像理所应当。
　　西泽尔突然就知道了这个人是谁以及他刚刚的那句“入侵者”从何而来。
　　他翻身而下，单膝跪地，作出了一副圣骑士的姿态：“天降福音，愿您赐予光明。”
　　对，这个人是现任教皇，被誉为“神的宠儿”“神最忠实的信徒”，名字是......是......
　　“你认识我？入侵者，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男人颜色很淡的蓝眸深深但很温和地注视着少年，“你的骑士礼学得很好，但......”他突然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你的穿着不像个堂堂正正的骑士。”
　　西泽尔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只穿了一件满是开口的上衣，而那件上衣不过只能盖住一些必要的部位。
　　他的嘴角抽了抽。是啊，这哪像是骑士，他要是像刚刚那样呆在教皇床上，似乎更像一只待宰割的小宠物。“陛下，在下在幽暗森林受到妖女袭击，被隐藏法阵传送到了这里......”他慢慢地回答着，突然想起了些什么，“陛下可曾见过在下的友人？”
　　对啊，洛佩兹去哪了。
　　教皇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散乱的衣物，走到床边将配饰戴好，这才又看向西泽尔。他的目光相当柔和，就像是在看一个孩子。“我没有看见他，连你的出现我也没有对门外的侍卫说过。”他俯下身，凑到西泽尔耳边，西泽尔觉得忍冬的香气忽然就浓郁了起来——原来那样清冽的花香是他带来的，“如果他在这，这会儿侍卫该告诉我了。”
　　话音落下数秒，门那头果然传来拘谨而刻板的声音：“天降福音，陛下，我们这儿刚刚突然出现了一只昏迷不醒的精灵，请您吩咐该如何处置？”
　　教皇有意无意地看向西泽尔，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西泽尔垂下眼帘，一副悉听尊便的模样。“好好安置他，等他醒过来再说吧。”
　　“他中了妖女的梦毒，没办法自己醒过来。”西泽尔轻声提醒教皇，男人微微挑了挑眉。
　　“派最好的牧师去为他洗礼，如果中了毒或是受了伤，要帮他养好。”他又添了一句，这次西泽尔没再插话。
　　过了很久，门外的侍卫见教皇陛下不再发话，便自行退下了。
　　“那么，入侵者，不做做自我介绍吗？”男人站了起来，后退一步，端详着单膝跪地的少年，或许是觉得他可能会冷，便又把外袍解下盖在他身上。
　　少年神色一动，不过他低着头，教皇没能看见他这一点点微不可查的变化。“西泽尔·亚利克，这是在下的名字。”
　　教皇的脸上又浮现出温和的笑容，他扶起西泽尔，轻抚着他的发旋。“西泽尔，他们怕的是教皇，为什么你害怕的却是我呢？”他说着，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似乎是知道答案，却又要让西泽尔自己说出来似的。
　　“陛下，他们以为您温文尔雅，自然不怕您而只怕您的身份，在下......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西泽尔依旧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帘子一样地盖住了灵魂深处的焦躁。他没继续说下去，他知道对方能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男人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斯斯文文的，实际上却是个杀人如麻的魔鬼——不过对神的崇敬倒是真的。这是西泽尔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的。有人教会了他这个，而那个人死在了遥远的异世。
　　“你果然知道。”教皇不怒不惊，仍然保持着微笑，“你的身份大概不是骑士吧，我看得出来，你没有杀过人，更像是个有什么东西要急着去做的孩子。”
　　西泽尔忽然完全睁开了眼睛，冰冷的蓝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这不是什么秘密，他没有隐瞒的必要，可是......教皇他是怎么知道的？
　　似乎是知道心中所想，男人把他拉到一旁的镜子前，让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镜子里的男孩此时正微微偏着头望着自己，俊美的面容里似乎带着些疲惫。
　　“看看吧，你的眼睛里那个小小的孩子要跑出来了。”
　　“孩子？”
　　“每个人心里总会有这样一个孩子，无论你的外表有多坚硬，这个孩子都不会屈服——甚至可以说它是永恒的。也许你看起来很勇敢，也许你看起来很平静，可他现在究竟是什么样子呢？只有你自己知道。”
　　西泽尔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眼睛。教皇知道他还在听，便继续说了下去。
　　“你现在这样，是完全没办法达成目标的。是为了所爱的人吗？可那个孩子在害怕啊。”他说的很慢，也相当平静，“懦夫怎么能爱呢？明明他们什么都做不到。懦夫也无法守住自己珍视的东西，即使侥幸守住也会被他们失手打碎。你要学会隐藏好自己的缺陷啊。”
　　“他们总想找到我的弱点，把我踩下去，最好万劫不复。”西泽尔说。他似乎有点不在状态，连谦辞都没有用。
　　“可谁又会没有弱点呢，你该长大，因为你已经懂得了爱，就算是为了爱，你也要不断改变自己。”
　　西泽尔突然之间又想到了那张脸，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旋即想要逃离。踉踉跄跄还没跑出几步便被拉住了。
　　“外面全是我的政敌，你就这样出去，他们不仅会抓住我的把柄，也会把你囚禁。”
　　西泽尔看了看自己实在聊胜于无的衣物，总算回过神来，不再有别的动作。
　　“去那边的柜子里找找，大概有你穿的大小，穿好之后......”教皇顿了顿，既像是有意又似是无心，“我带你出去。”说这话时，他的淡色眼眸闪烁着诡异的光。

作者有话说

　　妈诶眼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