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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换我来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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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吩咐大利留下,和肖杰一起处理那帮记者的事,自己则忙着安抚程云舒的情绪,以及送罗云飞就医。
当然,他们去的,也是桑尼医院。不过,绝对不会和田梦碰面就是了!
罗云飞昏迷不醒,倒是省事。医生诊断他就是身体精力过度损耗了,没什么毛病,睡够了,缓过来了,自然就醒了。
程云舒清醒着,一直抽抽搭搭哭个不停,江南在一边陪着,心里很是烦躁。
戏,他一直都演得很好,耐心这种东西,他也向来很有。偏偏这个时候,该是他在程云舒面前好好表现的时候,他内心里满满的,都是无法平复的烦躁。
哄着骗着,终于把程云舒带回了她的瑞香居,送她进去浴室洗澡,江南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他快步走到阳台角落,拿出手机就要拨电话。
“阿南……”忽然,程云舒的声音又从浴室里传了出来,带着试探,带着不安。
江南闭了闭眼,又深深地呼吸,他已经烦躁得就要砸手机了!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再转身,神色已是十分冷静,声线虽清冷却也不失温柔,“怎么了,云舒?”
程云舒肩上还披着江南的外套,她站在浴室门口,脸上泛着病态的苍白,长长的眼睫毛被泪花打湿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与她平时的优雅大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还未开口,只是看着江南,一行泪水先流了下来。
江南看着,脑海里闪过类似的那一帧画面。
——他的梦梦,深情凝望着他,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然后流下一行清泪。
江南又闭了闭眼,努力平息了情绪后,他再走近,又问:“怎么了,云舒?”
程云舒流着泪,试探着问:“阿南……我已经脏了……你真的……真的……?”
江南一笑,难得地,笑得那么灿烂,“什么脏不脏的,这都什么社会了?别想了,我不会放在心上,你也别放在心上。”
实际上,什么脏不脏的,程云舒是真的没有放在心上。她和江南在一起时,彼此都不是第一次,甚至于江南在有了她之后,还另外有过女人。
她既然能够包容江南,自然也对自己没有三贞九烈的要求,更何况,冯旭给她的这场欢爱,也让她享受到了极致的快乐。
若不是被曝光在众目睽睽之下,若不是被江南看到了,她会将这当成一次浪漫的一夜情,永久珍藏在心中。
可是,如今一切曝光,她遮也遮不了,藏也藏不住,如此,做出一些脆弱小女人的姿态来,真的太有必要了!
她啜泣着,“对不起,阿南……你不要不要我……”
江南语气淡淡,“怎么会?别傻了,我不会。”
“那你抱抱我……”程云舒迈步走向江南,“阿南……你抱抱我……”
程云舒就在江南身前站定,等着江南用行动表态。
江南的脑海里却一再闪过类似的一句话。
——是梦梦,他的梦梦流着泪,对他说:“江南……你抱抱我……”
他当时没有伸手抱住田梦。他知道,他失去的,或许不仅仅是一个拥抱。
而如今……
他仅仅是犹豫了一秒钟,就伸手,将程云舒抱在怀里。
程云舒不再压抑,终于哭出了声音,“阿南,对不起,我不该不听你的话……”
江南抬手轻拍程云舒的后背,“好了,别想了,你累了,先睡一下,我就在这里陪你……”
江南伸手轻轻帮程云舒擦了擦眼泪,程云舒哭得连嗅觉都不灵敏了,所以分辨不出江南掌心之中的那股淡淡的香气,在一吸一顿中,她觉得很是疲累,就那样靠着江南,她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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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将程云舒放在床上,来不及等大利回来接他的班,他换上一身黑衣就从阳台飞身而下。
此刻已是下半夜。
马路上车辆稀少,只有路灯明亮依旧。江南不是没有看过沛都这样冷清的一面,但不知为何,此刻奔跑在路边,看着这彻夜通明的灯光,这三三两两的车辆,他觉得——
好荒凉!
一如他的内心,又慌,又凉。
杨筱,还有童文通安排的人,都守在田梦病房外。江南没有走正门,他如同黑夜精灵,悄无声息,从阳台潜入。
他此刻已不是江南,而是银狐。
银狐站在阳台边,看着病床上的田梦。
她醒了,没有睡,在床上坐着,面向里,弓身抱膝,额头抵着床头背景墙。
无声的画面,充满了浓浓的悲伤气息。
银狐没有迈步,也没有开口。
他不知道他能做什么,也不知道他能说什么。
更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麝香香味飘到了田梦的鼻尖。
田梦嗅了好久,一开始都没有意识到。但麝香香气本来就有提神醒脑的作用,她嗅了一会儿之后,慢慢回过神来,在黑暗中,她低声说:“狐狸,你来了。”
银狐默然,只是迈步从阳台处走到她床尾。
她一动不动,声音又低又沉,“这一次,你怎么没来救我?……哦,你救了……杨筱说,有个神秘人自称是我的朋友,给她打电话,让她去救我……”
田梦蹦出了哭腔,“可是,晚了……狐狸,你知道吗?一切都晚了……”
银狐沙哑的声音回答她,“不晚!”
她倔强地哭喊着,“晚了……晚了……”
“发生了什么事?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银狐这话是在提醒田梦,田梦却将这当成询问,她诚实而痛苦地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什么都不记得……我明明就在家里,可是醒过来的时候已经……”
“那你也没事啊!”就算她不记得过程,那看看结果,她没有受伤,她好好的。
田梦吸着鼻子点头,“对,我没事,我挺好的……可能,我运气比较好……可是,还有一个女人,她……她好恐怖!我觉得,我就是那样的……”
她哭着嘶喊,“我都看到了,我就是那样的……”
“梦梦!”银狐往前一步,厉声喝道:“她是她!你是你!你是怎么样的,你自己再清楚不过了,你又怎么会是那个人那样的?”
难怪她看着罗云飞和那个女人惨不忍睹的样子,看着看着就晕了过去,原来她是这样想象她自己的!这就是心理疾病的一种了,看着别人的惨状,将自己代入其中,从而形成心理阴影。
田梦却只是哭。
能哭也是好的。杨筱说,她从醒过来,就是恍恍惚惚的,不哭不笑,不说话,更不肯吃东西。
能在他银狐面前哭,证明她是信任银狐的。
银狐又往前迈了一步,试探着问她:“梦梦,我能抱抱你吗?”
田梦背脊一僵,不哭了。
银狐不等她表态,就走过去,坐在她身后,伸出长臂,从后面圈住她的身体,“梦梦……让我抱抱你……”他的声音本就沙哑,此刻听来更是低沉。
田梦没有反抗,任由银狐抱着,银狐身上好闻的麝香味包围着她,银狐宽厚温暖的胸膛包围着她,她闭上眼,听到银狐低声对她呢喃,“梦梦……对不起……”
田梦恍恍惚惚的,“你叫我……梦梦?你……抱我了?”
“嗯,梦梦……我抱你……”这是他欠她的。
“好,狐狸,你叫我梦梦,你抱我。”她昂起头来,将后脑勺靠在银狐肩上,仍是闭着眼,“我跟你说,狐狸……我这辈子,我爱过小武哥哥,可是他忘记我了……后来我又爱了江南,可是……”
银狐听着。
除了听着,他能如何?
“我告诉你,狐狸……”田梦一字一顿,几乎是咬着牙说:“我!田梦!从此以后,若我心里还有江南,若我眼里还有江南,我诅咒,我田梦不得好死!”
银狐听着。
除了抱紧了她,听她说着她怎么恨他,他还能如何?
他无法对她解释这一切,这一切牵扯到的人事物太多太多,他解释不清。
再说,她少知道些,对她更有好处!
“没关系,梦梦……以后,换我来爱你,好不好?”银狐想也不想就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和她之间会有什么恩怨,他都不想再管了。她给了他很多甜,很多梦,可他伤了她,这一回以后,他想好好爱她,好好弥补她。
这些年,他一直怨恨上天捉弄了他,让他一出生就拿了一手绝世好牌的人生,却偏偏要堕入黑暗深渊。可是,多年后能够重新遇到她,而她又是这样不可言喻地爱着他,爱过他,他满心欢喜。
没有她的夜里,他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她,想自己怎么把她纳在怀里,怎么抱着她,怎么圈着她,怎么和他彼此取暖,怎么和她一起沉入梦乡……
还有她每天早上起来发现睡在自己怀里,必然要生无可恋般地发出一声惨呼,必然要捂着脸逃进洗手间……
而他总是藏在被子里偷偷地笑……
她让他多了很多笑容。
那么,从此以后,让他用银狐的身份来爱她,那是拯救她,也是拯救自己。
他强调,声音沙哑,但那声线中包含的浓浓情意,满满当当,就那么漫进她的心里,他说,“以后,换我来爱你。”
田梦背脊又是一僵,她不敢相信地重复,“嗯?你说什么?”
银狐说:“天意!梦梦,这是天意!我和你,是天意!”
从他堕入黑暗,他就不曾幻想过,能有和她相遇的一天,能有和她再续前缘的一天!可她为了守候那段童年的情意,竟又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来,走到他心里去!
谁能说,他和她之间没有缘分呢?
田梦还是喃喃重复银狐的话,“天意?”
哦,是啊!是天意!迷信的银狐听信了算命先生的话,坚信她田梦会是他的救赎,这真是一个滑稽的故事。
她抿唇,却笑不出来。
银狐闭着眼,以自己的额头摩挲着她的头发,“以后,我每天都做你最喜欢的狐狸牌蛋炒饭给你吃……以后,我们就开一家小店,专卖蛋炒饭……我在厨房里掌勺,你在小店里招呼客人……”
田梦沉默了几秒钟。
银狐觉得,田梦是在考虑要不要接受他对她的表白。
他以为他将要被拒绝。
然后,就听到田梦说:“不行!难道你就只会做蛋炒饭吗?你就不能试试做炒面、炒米粉、炒通心粉什么的……”
啊?银狐愣了。
“要真让我一天三顿都吃蛋炒饭,我肯定也会腻,你给我换换口味……”
银狐一双黑眸在昏暗的灯光中骤然变亮,真的就跟狐狸一样。
“而且,你得洗白!整天戴着个鬼面具,怎么做生意?”
洗白?银狐一双黑眸又黯淡了下来。
洗了白,他就不是银狐了!
“还有,你看看我,你不嫌弃我吗?”
终于,银狐抱紧了她,“别傻了!我多丑!你不嫌弃我,我就烧高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