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不在世》崖衣

7、久书阁 久书阁内遭

　　林中雾色渐浓。

　　天色渐暗。

　　身上生了一丝凉意。

　　进来前，这看上去只是个一眼就能望到头的小树林，隔在陆地中间。但随时间流逝，清让上仙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走了很久。这个距离，已远远超过这片小树林的长度。

　　难道他们是在绕圈子？

　　她看着前面那人的背影，开始有些担心。

　　“不必慌张，这里对于普通的凡人来说只是一片树林。但其实我们如今已经身在妖界。”

　　——这人背后是长了眼吗？可以看出她在想些什么？

　　但他的话确实让清让上仙稍稍安了心。

　　雅月上神似在轻笑，“我还以为让三界忌惮的大魔王天不怕地不怕。”

　　这突然的揶揄使得清让上仙老脸发烫。

　　“没有没有，过奖了。”她尴尬地摆摆手。意识到那人在她前头根本前不见她的动作，又悻悻地放下。

　　“等会进到久书阁，你记得不要随意与人交谈。”雅月上神叮嘱道。

　　清让疑惑，“为何？”

　　“妖怪嗅不到你身上的妖气会以为你是人类，与他们接触过多难免会暴露身份。”

　　“久书阁地属妖王，他最不喜神仙，被发现倒无性命之忧，只是会被赶出去。”

　　清让会意，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

　　二人说着，突见前方不远处的石头旁蹲了个小娃。这荒郊野岭的，怎么会有小娃娃。走到他跟前，才看清他是拿了个树杈在地上写划着什么。

　　清让伸出脑袋辨了辨。

　　——来日大难，口燥唇干。

　　泥巴地看不太清，似乎是这几个字。

　　这是何意？清让疑惑。

　　“今日相乐，皆当喜欢。”雅月上神兀自说道。

　　小娃娃朝他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牌，刻了个“久”字。

　　雅月上神接过木牌，转身将清让上仙拉至身边，“去。\"

　　清让一个踉跄，刚稳住身形，眼前一黑一亮，已来到另一个地方。

　　“这……这里就是……”眼前景象一个大变。从荒郊野岭到了灯火通明的集市。

　　人来人往，一条主道两旁摆满了小地摊。还有各种停留的客人。

　　“久书阁。方才那是久书阁的接引人。”

　　“啊……原来进来这里还要有木牌才行。”

　　雅月上神不语，算是默认了。

　　“如此说来上……雅月以前是来过这里吗？”清让问道。

　　——不然他怎么知道如何进来，还对的上暗号。

　　“随故人来过。”

　　故人……

　　清让虽实在好奇这位上神口中的故人是谁，但瞧他似乎并没有想聊的样子，加上二人刚刚认识，确实不熟，便没有再追问。

　　“走吧。”

　　“好。”

　　这回可真的是来对了。

　　清让上仙心中窃喜，每个小摊里都有几本自己没看过并且十分感兴趣的话本。

　　《穷娘子与富贵哥的爱情故事》，《叛逆的小贼娘》，《郎才女貌养成记》……

　　太多了吧。

　　“哇……这本！”她被某个摊位上的一个话本迅速吸引过去，差点惊叫出声，心道，这本《元贵妇休夫》她听延卿提过很多遍，特别精彩，但奈何在人间被禁，她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她拿着这本，抬头看身边的雅月上神，激动的心情溢于言表。

　　卖书的妖怪见她浑身写满了“想买”二字，鼓吹道，“小妖姐姐好眼光，这本可是在人间大火的话本，如今这三界可就只剩下我这里的这本了。”

　　清让上仙想说“是吗是吗”，但想起答应过雅月上神，无法开口，憋得脸色微红。

　　小贩见她还不掏钱，继续说道，“姐姐喜欢，就让夫君给买呀。今天书市最后一天，只要两百年的灵力。”

　　妖界书市不比凡间，买卖不用金银，皆以灵力交换，或者是等价的法器亦可。

　　“两百年？！”清让惊呼。这是坐地起价！

　　她这一声迅速引来了旁边人的注意，四周讨价还价的人皆停下来看她。

　　她暗道不好，立刻住了口。

　　便是跟前的小贩也奇怪的看着她，眼里似有怀疑。

　　这时，雅月上神拿出一个锦袋放在手里掂了掂，“这本要了。”

　　小贩迅速被锦袋中透出的微光吸引过去，笑嘻嘻地应了“好嘞”。

　　刚要伸手来拿，锦袋旁又多了只手，掌上是一个小瓷瓶。

　　三人一起疑惑转头。

　　“师父？！”

　　清让上仙再一次惊呼出声。又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

　　“师父……”清让心想，完了。

　　长生大帝没有应她，只将手中瓷瓶抛了过去。

　　小贩灵巧接住。

　　“青海神宫的回原水。可抵你这本书了。”

　　“回原水？！”小贩一脸讶异，打开瓶子闻了闻，由惊转喜，“抵了抵了。谢谢妖君。”说着心满意足地讲瓷瓶收进了口袋里。

　　回原水，也许对大多数人没有什么吸引力，但是对书贩来说，可算是天大的宝贝了。凡是被任何外力破坏掉的书籍，无论是撕毁，烧毁，甚至是术法毁坏，只要还存有一页，回原水皆可将其复原。

　　对于书贩来说，这可是比灵力要更加珍贵的宝物。

　　清让上仙得到了极想要的书，但此时她的心情却没有那么兴奋。她站在原地，拿着那本《元贵妃休夫》，浑身僵硬。

　　“师父……”她极心虚，声音小到可有可无。

　　“回去再说。”长生大帝不冷不热地说道。

　　清让想当场大哭，完了，回去再说的意思是回去要将她扒了皮吗？

　　“大帝来的可真是快。”一旁的雅月上神似乎还在煽风点火。

　　清让上仙转过身面对着他，这样她身后的长生大帝便看不见她的表情。她极力在用自己面部的扭动来告诉雅月上神“不要再惹我师父了”。

　　但雅月上神压根不看她，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大帝今日在花镜设宴，现在不在花镜，跑到妖界来做什么。”

　　“上神随意将本帝爱徒带走，却问我来做什么。”长生大帝冷然。

　　“这话好笑。清让上仙难道是被我强行绑走？”

　　清让头大。

　　这个人，怎么过河拆桥？！我都说我不来了，是他不管不顾将我带过来！现在师父怪罪，他又将错推到我身上。

　　“师父……雅月没有……”

　　方才还面无表情的长生大帝在听到她说话时，立马皱了眉，吓得清让不敢再说。

　　静默良久。

　　“既然来了，可要再逛一会。”没想到长生大帝再开口竟说了这句。

　　清让受宠若惊，心下不定，师父这是何意？难道是要以退为进，试探她吗？

　　她小心翼翼，“徒儿都听师父的。”

　　“那便再逛一逛罢。”

　　清让立马好了伤疤忘了疼，“好！”

　　话说这三人在久书阁内极为显眼。身边皆是一群长得奇形怪状的妖怪，只他们三人长相俊逸。

　　原先就雅月上神与清让仙君之时，已有许多女妖纷纷朝他们抛来媚眼。如今再加上长生大帝，一头银色的头发在夜市中如夜中星辰。哪只妖怪路过皆忍不住回头看上好几眼。如此风姿绰约之妖，在妖界实属罕见。更有大胆的女妖怪在人群中喊出“妖君嫁我”！

　　清让上仙根本不敢吭声。

　　却有人不给面子。“大帝真是受妖怪喜爱。”雅月上神音色温凉，似笑非笑。

　　“上神怎知他们喊的是谁。”长生大帝回他。

　　这时，像是配合他们似的，妖群中突然冲出来一只女妖，水蛇般的细腰扭啊扭地扭到了跟前，再看她的样貌，虽算不得好看，但在这群妖魔鬼怪中已经是上乘了。

　　女妖扭扭捏捏地揉着衣角，清让和大帝是被挡住了去路迫停下，雅月上神则是好整以暇地主动停下。

　　女妖看了他们三人一眼，最后将目光定在长生大帝的身上，又往前扭了扭，终于开口，“妖君可有妻室。”

　　雅月上神一副看戏的模样，好像在说，我说什么来着。

　　清让只觉头疼，难道她要有妖怪师娘不成？

　　长生大帝似是看了他徒弟一眼，又将目光看向远处，“无。”

　　女妖大喜，“那妖君可愿嫁我？”

　　不是娶，是嫁。

　　敢问长生大帝这样的问题，这女妖大概是这几十万年以来唯一一个了。只是她并不知晓眼前这个“妖君”竟是长生大帝，若是知晓，恐怕借一万个胆子她也不敢。

　　身边的妖怪都围上来看戏，已经有人开始起哄。

　　“嫁给她啊！”

　　“咱们妖界女子敢爱敢恨，实属三界表率！”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位绝色“妖君”的回答。女妖的姐妹们在人群前头被“妖君”的样貌刺激得按捺不住低声惊叫。

　　眼见着围聚的人群越来越多，甚至连有的小贩已经不做生意，也围了过来凑热闹。

　　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清让害怕待会被谁识破神仙的身份，那就麻烦了。她看了眼雅月上神，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她恨。再看师父，依旧波澜不惊，他老人家倒是给个准话。虽然她并不觉得师父会应允，但她确实不想被赶出这里，毕竟好多摊子她还没逛过呢。

　　这时，从头顶传来了巨大的钟声。

　　人群突然一片哗然，所有人开始四散离开。女妖的姐妹们上来拉着她就走，“快走吧，时候到了。”女妖怪似是心有不甘，但又无可奈何，嘴里喊着“妖君家住哪里，我出去后再去找你”，最后一个字已经远到快要听不到。

　　清让看着她消失的地方，松了口气。又觉奇怪，“师父，他们这是怎么了？”

　　“时辰已到，久书阁要闭市了。”长生大帝答道。

　　雅月上神接话，“闭市之后如果没有出去，那就再也出不去了。只能在此处等到来年开市之时。”

　　清让大惊，那你们还优哉游哉的做什么呢？

　　但她怎敢朝师父大呼小叫。

　　长生大帝瞧了她一眼，说道，“走吧。”随即走到她身边，将她往怀里带了带，“去”。

　　清让上仙紧挨着她的师父，悄悄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