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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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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倦云回来之前,就撒娇让爸妈帮她在国内找老朋友问问情况。
了解清楚大概后,陆父陆母才放心让他们的心头肉回国的。
总的来说,国内文艺界已经冒苗尖尖了,再等等就是百花齐放的时代了,早回去也是早占坑。
但是对于陆倦云来说,还有问题就是,她的侨胞身份。
随着国家的改革阔进,海外背景也不再是为难人的大问题了。
只是明面上还没有完全松动,私底下,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地回去了。
陆倦云要想参加高考,首先就是她的户口和高中毕业证,也正因为如此,陆家把她送到了周家。
毕竟陆老爷子和周老先生两个人战火里打下的交情,万一有什么事,周家也能先托一把,让陆家有个缓冲。
户口是直接跟着周家人跑动,落实的,也亏了周之余的同事。
陆倦云成了汇德中学的艺术生,到时候,直接参加应届高考就行。
给她疏通关系的那位同事,私底下和周之余聊天时提起来,调笑意味甚浓。
“没听说你有个妹妹啊,难不成是青梅竹马啊?我看了照片,长得是真的顶顶漂亮,也够洋气!”
周之余没什么情绪的看了一眼,私下没个正形的同事,说,
“是老爷子战友的孙女儿,和我没甚关系。”
心里想的却是,金发不太适合她,有点惹眼了。
莫名其妙操心完别人头发的周大教授又接着工作了。
陆倦云没有千里眼,也不知道周之余的小心思。
实际上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染金发,就是感觉自己染金发才是舒服的,而她不会让自己不舒服,染了就染了。
陆父陆母也是意外的开明,让她注意染剂的安全,就不再管她了。
她的一头灿金的长发,也就这样保留到现在了。
之前发顶是要定期去补色的,自从回国后好想就没在长出新的黑发了,她自己也完全忽略了这个奇怪的点。
陆倦云也没空想那么多,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跟着郑风清采风,也跟他借了很多他当年考试的资料,以及可能参加阅卷的老师的作品。
也是因为跟郑风清混熟了,她才发现,他长得像个破落画家,内心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整个人纯粹的很。
逗弄起来也很快乐,两个人还会幼稚的比赛谁画的好。
春花转瞬就没了踪影,街角的煎饼摊也换成了凉粉铺。
路上的时髦女郎扯了扯身上的裙子,鲜红的唇色更显的肤白。
陆倦云早就换上长裙,宽宽松松的罩在身上,拖着冷硬的画板,准备去考场。
放假赋闲在家的周之余,也知道今天陆倦云要参加高考。
虽然平日里,两个人见不到什么面,一个天天的往外跑,一个整日实验室和教室两头跑。
唯一的交集就是,晚上的小花园,一个盯着花发呆,一个推开窗走神。
但是,他还是知道高考的重要性,想了想还是来鼓励小姑娘了,正常来说他压着同事找的那些资料,足够她应付高考了。
不过她还小,心态也是很捉摸不定的东西。
难得穿着宽松外衣的男人,出现在门口,目光放软,黑发自然的垂落在耳根。
走到她面前,抬起手摸了摸,浅色茸茸的发顶。
接着,无比自然的接过陆倦云手中的画板,手略一施力,轻轻推着她,送她到了车门前,细心的拉开车门,把她放进去。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伴随着勃动的血管,微微加快的心跳。
自然,也没发现,从一开始,毛茸茸小姑娘的耳垂,就红的通透。
“放平心态去考试,叔叔相信你,有实力考上的,就算没考好也不怕,明年我们再加油,嗯?”
“……啊,好!我,叔叔,我先走了!”
还是有点紧张吗,男人也跟着有了点紧张,也不再多说什么,让小赵开车离开了。
车子发动起来后,陆倦云重重的向后一躺,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坐在驾驶座上的小赵,内心也是惊讶的紧。
周之余虽然说不上脾气差,但是也不是什么体贴人物,平常也就周老爷子能让他有个笑模样。
刚才,除了举止间有些许不熟练,整个人是都放松下来,气场也温和不似平常。
小赵看了看陆倦云,无声的笑了两下,也没说什么,继续开车了。
画完最后一幅铅笔素描,陆倦云挺直有些酸痛的腰背,按了按脖颈,总算舒服了一点。
当时,整场考试十分的安静,当大家看到监考的老师是吴焕西,也都按捺住了兴奋的心情,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考题上。
陆倦云在绘画的时候,从小西化的笔法和跟着郑风清偷师学到的技法让她隐隐高出常人一头。
吴焕西走到她身边的时候,一看就知道是个好苗子,也没表现出来什么,瞟了一眼就走了。
内心是极其满意的,还以为这些年过去,捞不到什么好苗子,果然,我们人多还是有点用的。
陆倦云出了考场,眯了下眼,下午的日光,轻轻的洗去了她身上的疲惫。
结果是好是坏她也不知道,无论怎样,她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去准备,也用了最认真的态度去考试。
回到周家,周老先生问起来,她才知道那些送到自己房间的资料,并不是他送到的,而是默默做事,一点也不吭声的好雷锋好叔叔周之余送的。
整晚,陆倦元都怀着雀跃的小心思,就连浇花儿的时候,都弯着嘴角。
看了她一眼的周之余,自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开心。
而花园里,照料了多月的兰花也冒出绿芽儿尖尖,女孩坐在那里,难得浇完水就离开了。
他刚准备合上窗,继续伏案工作,就看到女孩收拾工具,轻轻的消失在了拐角。
今晚,发生什么了,怎么这么早就回去了,他心里有点失落,也有点郁闷。
只能说,月色如常,人不如常。
夜晚的那些无人知晓的心事,到了白天,都被各自的主人藏进了角落。
之后,闲下来的陆倦云实在是停不下来,又跑去了郑风清的画社。
“笃——笃——笃”
“不是给你钥匙了吗!敲门吵死了!”
“我这不是想提醒你,我来了吗,嘿嘿!”
郑风清嘟嘟囔囔地过来开门,楼下的公共客厅,三三两两的人围在一起,小声争论着,看到他们俩上楼梯,偷偷的议论起了郑风清。
“好小子,我们敲门就不开,合着小陆一敲,他就颠颠的往下跑!不义气!“另一个人翻了个白眼,呛到,
“你长得有小陆那么精神吗,什么时候你把衣服洗干净再说吧!”
“嘿嘿,我这不是保持艺术家的风范吗,你没看,我一出去,个个都说我是大画家呢。”
“不止,你们都没注意吧,小陆每次过来都是坐车,你们也不想想一般人开得起车吗?更别说有车接送了。”
“秤子,别那么俗嘛!等哥哥我办了画展,第一件事就是买个车载你,怎么样哈啊哈!”
“可去你的吧!”
相互嬉笑讽闹了一阵,他们又开始讨论起了墙上新挂的油画。
郑风清让陆倦云先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陆倦云刚准备开口说话,一看,没好气地说,“郑风情,你的待客之道呢,我一个大活人在你跟前,你都不倒杯水的吗?”
他故意斜过眼看她,“自己倒,你有事求我,还想让我给你倒水?”。
陆倦云绷不住笑了声,凑到郑风清的身边,谄媚的给他的茶水,扇了扇风,得到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回应后。
直接开口问他,当时创办画社,是怎么办起来的,她现在也想做一本杂志,多大规模谈不上,反正想先把架子搭起来。
郑风清抿了一口茶水,舌尖滚了两下,也没直接回答。
他的意思是,现在你没钱也没人,空有一腔想法也没用,架子没骨没肉的,搭不起来。
建议就是先好好上学,在学院里认识些能撑起骨架的人,再慢慢的填充血肉。
虽然画社和杂志不一样,但是总归方法是大差不离的。
他看着面前陷入沉思的女孩,不由自主的开口说道,到时候我们画社可以给你做宣传。
说完,他自己也愣住了,飞快的转回头,盯着面前的茶水。
陆倦云也没怎么注意他的异样,本来紧锁的眉头顿时舒展开来,笑容像是坠了蜜,向他道了谢,也很自信地说,以后我们杂志也会帮你们做推广的,我们互帮互助。
后来陆倦云还说了一堆东西,他也没仔细听,送走了她了之后,急匆匆地跑进静室里,拿起画笔,涂了满面的白墙。
生机耀眼的明黄,羞涩坚定的橙红,混着忧郁暗淡的深蓝,边缘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他眼前的图案,也揭开了他几乎昭然的心思。
他看了半天,清亮的瞳仁里,盛着幽幽的雾气,最终还是低声笑了起来,有点无可奈何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