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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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明月的失望不加掩饰，让元娘摸不着头脑，不过好歹这么多年她救下来不知道多少人，应付各式各样病人的经历太过精彩以至于如今的元娘已经能不动如山，镇定自若。
“姚姑娘伤势颇重，还不能下床行走，若是觉得无聊，床头的柜子里放着一些话本传奇，可以消遣时间，权当解闷。”
“好，别叫奴家什么姚姑娘了，难听。”姚明月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冲元娘道，“叫我明月姐。”
说着还习惯性地向她斜斜一睨，媚意横生。浑然不觉开口就让救命恩人喊姐的架势有什么不妥之处。
“明月姐。”元娘正拿起针线在做一件外套，闻言顺从地喊了一声，嫣然一笑，“明月姐真好看。”
姚明月得意地哼了一声，显然对跟个木头一样对自己美貌视若无睹的元娘这句赞美万分满意。
这荒郊野外的，来往的都是村夫村妇，最多有几个还算得上可爱的孩子，乍一见自己这般容貌，还能无动于衷的，姚明月几乎要以为元娘不仅失忆，还伤了眼睛。
当年追杀刘萱姑母子里也有美人阁一份的姚明月毫无愧疚之心。
“元娘啊，元娘你在吗？”
元娘放下手里的针线，轻柔地应了一声，匆匆出门了。
姚明月觉着这声音有些耳熟，偏头听屋外的对话。
元娘推开门，蓝色的身影挪到她面前。
“冥医先生，可是出了什么事？”
杏花君摸摸自己下巴上的胡渣，“苍离——啊，就是那个浑身都绿，刚被你把头缝回去那个。”
这个形容有点可怕，即使下手的是元娘自己，也不禁默了一瞬。
“咳，那位先生出什么问题了吗？”这话问得有些心虚。也架不住元娘心虚，下手缝头救人她还是头一次，义母留下保住魂魄不失的药也没人试过，万一出了大问题，譬如壳子里的魂魄换了个人，譬如好好的人给她治傻了什么的可怎么办。
所幸杏花君脸上一派轻松，丝毫没有出什么问题下一秒就要医闹的凶神恶煞样，“大问题倒是没有，就是苍离好像不能开口说话了，复活缝头这方面我不熟，看了半天没看出什么问题来，就来问问你。”
估计是怕元娘以为他在抱怨，深谙医患矛盾之严重的杏花君缓了口气就继续道，“不能说话也不是什么大事，你知道他那个人啊，以前讲得够多了，骂人的气人的什么话没讲过，现在安静点也是好事，不过他想说什么也不肯写字，直勾勾盯着我，摆明了一副命可丢舌头不能丢的气人样。”
杏花君脸上写满了我拿他没办法这六个字。
元娘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是什么大事，”她努力平嘴角，“毕竟先生身首分离过，不过是还未完全恢复的原因，多喝几天药就好了，今日无事，我和冥医先生一起过去看看吧。”
杏花君拍了拍胸，“那就好，不然天天被苍离盯着，我的心脏受不了。那就辛苦元娘跑一趟了。”
元娘回屋拿了药箱，跟着杏花君走了。
这处无名村落占地颇大，房屋也稀疏，当时杏花君绝望之下想起元娘在万济医会塞给他的奇药，那双犹豫又坚定的眸子占据了他所有的心神。当下对魔世二次入侵，妖魔海肆虐人间的事不管不顾，抱着默苍离分离的身首和他临终前交给自己的空白信笺一路寻找摸索找到了隐居于此的元娘。
竟救了毫无生机的默苍离一条性命。
“没有义母留下的药，我也救不了默先生。”元娘扶了扶自己的药箱。
“能起死回生之药，如果放到江湖上，怕是你这处小村就不保安宁了。”
元娘摇了摇头，“义母是听闻两位好友身死，义愤之下所作，将所存的奇珍异宝消耗一空才炼出这一粒药丸，我虽然知道方子，也凑不齐炼制的药材，更不能保证能一次练成，今后再也没有第二个起死回生的机会了。”
这是杏花头一次听说当日元娘送他的奇药来历，不由一惊，“这么珍贵的药，你就这么送给我，让我给苍离吃了？”
“缘分到了，我顺缘而为罢了。”元娘不以为意，“它和先生有缘，我注定救先生一命，不过如此而已。”
杏花咋舌，“万济医会上我怎么没看出来元娘你神神叨叨的。”
元娘也不回应，轻笑着转移话题，“恰好离义母所立两位道长的衣冠冢不远，待为先生看完病，就往那里祭拜一下，以偿我不告送药之罪。”
虽然嘴上说着罪，脸上丝毫没有忏悔之意，眼波流转看向不远处木屋前站着的苍绿身影。
“苍离先生。”元娘屈身行了礼。
杏花帮她取下药箱放在桌子上，“你对他这么尊敬干什么，你才是他的救命恩人。”
默苍离恍若未闻，向元娘回礼。
“你们一个个有礼有节，倒像是我是个野人。”杏花嘟嘟囔囔，抓着扑上来的修儒进屋了。
元娘取出丝帕盖在默苍离手腕上，隔帕问诊。
默苍离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的眼睛上，上一次问诊，他体虚力弱，屋子里昏暗非常，连救他的大夫是男是女都没看清，更不用说容貌了，今日再见，才看出一丝不对劲。
为了方便他表达，杏花在桌子上放了一叠纸和笔墨，默苍离一手放着让元娘诊脉，一手执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夫人为何救我？”
元娘扫了一眼，“医者仁心，为何不救呢。”
“起死回生之药弥足珍贵，夫人舍得？”
“死物而已，不比人命珍贵。”
“夫人为何救我？”
元娘见这一问题重复，心知敷衍的回答不能满足，只是外界之人对命理学说不大相信，犹豫了一阵。
“可是为俏如来？”
元娘顿时讶异，失笑摇头，“先生怎么会这么认为呢，我不过乡野村姑，哪里能认识俏如来盟主。”这么一说，倒是不好不解释了。
元娘稍加思索，向默苍离解释道，“药并不是我所有，是我义母留下的，言赠予有缘人，药虽珍贵，一味深藏，就失了它救人的效果，形同废物，既然和先生的缘分到了，我又怎么会藏起来不给，先生天命未尽，才能活下来，不是我的功劳。”
这番话谦虚过度了。不仅谦虚过度，还带着一股让默苍离分外熟悉的气息。
默苍离不认识这张脸，却对这双悲天悯人的眼睛不能再熟悉，他的小弟子俏如来，也长了这么一双鎏金眸子，跟眼前的元娘几乎一模一样。
世上巧合有之，状似巧合有之，但几桩巧合事凑在一起就必然不是巧合了。
和俏如来相似的容貌，随手送出足以在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的起死回生之药，尽心尽力救下自己的性命，为他和杏花提供栖身之所，没有人会无缘无故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做到这等地步，更不用说是为他一个声名狼藉之人。
如果说救下儿子的老师以偿师恩，于史家人而言，尚算说得过去。
几番推敲，即使元娘一再否认，默苍离也已确定元娘身份，不再多问。
元娘不知对面的线索几个问答之间就推敲出她失落的身份，把好脉，就写下一个药方，递给默苍离，“冥医先生医术通神，虽不擅长这方面，我这药方也能为他提供头绪，还请先生交予冥医先生。”
默苍离点头。
元娘本来想顺路往义母两位友人的墓冢看上一眼，没想到和默苍离一来一往之间花了不少时间，家中几个孩子和一个伤员还在嗷嗷待哺，只好放下扫墓的心思，匆匆往家里赶去。
她赶到家中时，小意和几个同伴正蹲在院子里，围着燃烧的枯枝，烤红薯的香味扑面而来，估计是饿了，在厨房里找了点东西吃。
元娘歉意地跟几个孩子道歉，生火做了些简单的菜肴，端上去给屋子里的祖宗送饭。
姚明月还在琢磨白天听到的那几句简短对话，见元娘进来，脸色还有些精彩。
“你会救人？”
元娘在等姚明月吃完饭好收拾，又捏起针线继续做刚刚那件小外套，“明月姐还躺在这里，我应该是会救人的。”
“我问的是，你能起死回生？”姚明月死死盯着元娘那张芙蓉面。
元娘的手顿了顿，“之前能的，现在大概不行了。”
说着，她手上的针穿过麻布。
姚明月想起白天外头说到的缝头，看到元娘从容缝补的优美姿态，忽然起了身鸡皮疙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