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斋纪事》风斋先生

56、番外

　　夏季的傍晚，四周静悄悄的，天空阴沉沉的，不一会儿整个天都黑了，铺天盖地的云，就像是妖怪弄起的一样，直逼人的面孔，很快，风刮起来了，刮的很大，把院子里晾衣服的绳子都刮断了，大槐树都刮得东倒西歪。
　　爸出去打工去了，花珍花珠上学去了，家里就剩妈，爷和我，妈跑到院子里收拾衣服，爷拄着拐杖站在大门口看天，满面凝重。我在黑云来的时候就不再喊叫了，躲到了我的小窝里，我的小窝就是原先堆放杂物的小门楼，这几天热，妈没有给我锁门，害怕热坏我，我躲在被子地下，不敢动，风吹散了炎热，我也不觉得热，我就是害怕黑，害怕刮风，外面黑沉沉的天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就好像一个巨大的磨盘要把我压在底下，外面挂的我的门不停响着的风嘶吼着，就好像野兽要把我吞进肚子里……
　　风没有和我一起躲起来，他就在门口，我让他躲进来，他笑笑说没事，我也没管他，继续躲着，他说没事就是没事，不知道为什么，当时我就是相信他，而且我现在也还是相信他。
　　雨很快就下来了，到处都是嘭嘭的声音，就像天空掉下的豆子一样，房檐的流水槽水流声很大，就像瀑布一样，我听着就想着这雨要是砸在身上会不会疼，这雨下的真大。风始终站在门口，他没动，我从破烂的被子里偷偷看他，他却转过身对我笑了，我也很傻的对他笑了笑，他走过来把不情愿起来的我拉起来和他一起站在门口看漫天的大雨，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水珠顺着他的脸流到下巴，他没有管它，我把那滴水珠用脏兮兮的手指接着，晶莹剔透的水珠在我的指腹上颤动着，我很仔细的看着，这是从风脸上流下来的，不能扔了，我把手指上的水珠放到了嘴里吃了，这样丢不了了，是我的，吃完我看着风傻笑着，风惊呆了，却看着我什么也没有说，他就轻轻抱着我，身子轻轻颤动着，外面的天已经不那么黑了，风也没有那么大了，雨也没有那么急了，我抬起手接着落下的雨珠，凉凉的，很舒服，我想出去踩水，只是我觉得脖子那里湿湿的，雨进我脖子里了吗？可是雨是凉的呀，脖子那里是热的，怎么回事呢……
　　我拉开风，对他说我想去院里玩水，那里已经积了不少的水，在里面跳着很舒服，风看了看我脚上的链子哄着我不去玩水，说那里有癞蛤蟆，有蛇，吃肉的，他吓着我了，我躲在他身后，他把我拉到身旁和他一起坐着看着逐渐变亮的天，我躺在他的腿上，他拉着我的手，给我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当时只是觉得很好听，听着听着就睡了，什么也不用想，没有人打我了，也没有人骂我了，我很快乐，很开心，有风在，我就很开心，只是，现在一想起他的曲调，总是忍不住泪眼朦胧。
　　风，不离不弃，一生有你。
　　秋末的时候，天气已经转凉了，妈也给我换了新的衣服，新的被子，把我的小窝收拾了一下，从我回来，我就再也没有打过妈，骂过妈，妈收拾的时候就让她收拾，只是每次在给我换衣服的时候，都遭到了我强烈的抵制，第一次换衣服的时候我不听话，妈打了我，我还是不换，最后妈坐在地上哭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她旁边，妈看了我一眼，擦擦眼泪，还是费了一些力气给我穿上衣服，穿完妈就抱着我哭了，哭的很厉害，我不明白妈为什么哭，她抱着我，我也就抱着她，还对一旁的风龇牙咧嘴地笑，后来我才知晓是因为我身上的疤，那些各种伤留下的疤，密密麻麻，坑坑洼洼，身上到处都是，不管我怎么样，我都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不管咋样，还是被她放在心里，没有被丢掉，这就好。不管我情愿不情愿，妈还是给我换了衣服，妈走后，风坐在我的新被子上说我穿新衣服真好看，我就很开心地扑到他的身上把他使劲砸了一下子，砸的他直叫唤，之后我俩躺在一起，我哼着歌摆弄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他看了我好久，之后掰过我的脸亲我的脸，轻轻的，弄得我痒痒的，痒得笑着要推开他，却被他捉着亲在唇上，我想着风在和我玩，这是一个新游戏，他咬我的时候我也咬他，看谁咬得厉害，结果，我输了，他说以后不准和别人玩这个游戏，我迷迷糊糊的答应他，风说不和他们玩，就不和他们玩，他们坏，坏死了，他们还打我，还骂我，只和风玩。妈晚上给我端饭的时候，破天荒的坐下来和我说了说话，他说你米爷爷不在了，去世了，我正大口吃饭，没有理妈，妈也不指望我说话，吃着吃着才觉出不对，米爷爷，他是谁，是坏蛋吗，他也欺负我的吧，我已经不知道去世是什么意思了，妈说米爷爷，我只是潜意识里有印象，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无论是谁，那时候的我也不会在意的吧。
　　妈回屋后，院子里又静悄悄的，我这边的灯还亮着，风说他出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我就拿着小棍在地上胡乱画，画两个小人，一个漂亮的穿裙子的人是我，另一个很丑的是风，画完毁掉重新画，乐此不疲。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旁边看着我画，一声不吭，我赶紧把画毁了，把棍扔了，坐在凉凉的地上看黑黑的天。风对我很无语，把我转过来拉着我的脸向两边扯，也不疼，我却哇哇大叫，惹得妈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出来看，看我没事长舒一口气又回去了，把我的灯拉了，一下子黑了，我赶紧抱着风的胳膊，使劲往他怀里钻，风把我抱得紧紧的，之后把我抱到被子里，和我一起躺下来，抚着我脸边脏兮兮的头发，看着我，风的眼睛很亮，很好看，里面水汪汪的，我经常掰开他的眼睛看里面是不是有小星星，惹得风挠我痒痒。风看着我，我睡不了，就把他的脸推开，他却笑着又扭头看我，之后不知想起了什么，很悲伤，他在我快睡着的时候，对我说，他死了，你不用担心他了。谁死了，什么是死，什么是担心，我不知道，我往风的怀里又拱了拱，很安心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