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做的烟雨》枚调

3、第三章 阿桂婶好

　　阿桂婶好
　　院子里，一树的石榴花竞相开放，大有完全占领绿叶的趋势，开的那么的红火，那么的热烈，阳光洒下，清风徐来，满树的红色像是被点燃了一般，以一种跃动而张扬的方式向这个世界问候早安。
　　清晨的院子十分安静，像是还在酣睡，未曾醒来。
　　院子里的老人早已醒来，他把昨天未劈好的竹子全部劈好，连着伞柄处的柱子也一并削好了，工序不多，但都是精细费神的活儿，这足够让老人忙碌整个早晨了。
　　吃完早饭，爷爷准备带着呆呆陪着小陌出门逛一逛，呆呆早已按捺不住，急吼吼地围着两人瞎跑，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其实这次出门吧，说逛也不合适，小镇不大，也不很繁华，集市算是唯一一个比较热闹的地方了，可是离他们的住所还是有很长距离的，也就是纯粹的溜达溜达，当然，说纯粹也不合适，毕竟这一老一小都知道这次出门的“目的”并不单纯。爷爷嘛，自然是想让小陌能够认识更多的人，说的不现实一点，他是想让小陌交到一个朋友，能够经常一起玩玩，而不是总孤零零的一个人，而小陌呢，则是不想让爷爷总为自己操心，但是交朋友什么的对于他来说.......
　　他的内心是恐惧的，但是为了不显示出自己的恐惧，他会像刺猬一样将自己武装起来，然后用自己利刺去伤害别人，让他们不敢靠近自己，以求他们看不出自己内心的恐惧，但是，顾陌不知道，他用利刺去伤害别人的前提是将自己缩成一团，他早已暴露，起码在爷爷的眼里早已暴露地一干二净。
　　小陌牵着爷爷的手，就这么一路走着，不看前方，不看身旁经过的行人，也不看爷爷，只是埋头前行。低头看着自己前进的步伐，小小的脚，心里默默数着自己走了多少步，每次出门顾陌总是这样，明明已经出了院子，接触了更大的环境，反倒更融不进这个世界，他为自己竖起了一道更为坚固的屏障，别人进不来，自己也不会出去。
　　爷爷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但他却无能为力，只能是在心里叹息，这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担心，焦急，无可奈何，也有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深深挫败......
　　他们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看身边熟悉的风景，小镇好就好在不大，只要是这个镇里的人，几乎都是熟人。大家在路上碰到了，就互相问候一下，寒暄几句，不是很熟的人见着了也会笑着点点头，不说话，这种感觉很温馨，爷爷一路上也是乐呵呵的，很开心。
　　小陌听着爷爷的笑声，觉得自己也很开心，不自觉地也笑了起来，只是他低着头，谁也没有看到。
　　“哟，老顾呀，今儿个不做伞啦，总算是舍得出来了哈。”
　　说话的是一位五十左右的女人，顾陌不知道她叫什么，只是村里人都叫她阿桂。阿桂婶胖胖的，穿着一身宽松的黑色碎花上衣，手里提着菜篮子，里面装的都是新鲜蔬菜，还带着水珠呢，看样子应该是刚从集市回来。
　　“我这一把老骨头，可要多出来晒晒补补钙哟。”说完便笑了起来，那是一种老年人特有的笑声，沙沙的，顾陌很喜欢，喜欢听爷爷的笑声。爷爷总是这么开心，一开口就一定会笑，大家也都很愿意和爷爷聊天，随便瞎扯几句也都是开心的。
　　“嗐，瞧你说的，那我再过几年不也成一把老骨头啦。”
　　“可不是吗。”爷爷有意开玩笑，说完老人家自个儿又乐了起来。
　　“你这话说的可真没你做的伞讨人喜欢。”阿桂婶嗔视爷爷。
　　爷爷也不反驳，只管自个儿乐。
　　阿桂婶说完又弯下腰，捏了捏顾陌的脸，笑的很亲切，但就是一直不开口。
　　“阿桂婶好。”顾陌还能不知道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阿桂婶就等着自己主动开口呢。
　　这要是换了别人顾陌肯定不会搭理，到底这阿桂婶是常年串门的人，串的这两家跟一家人似的，小陌可以说是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长大的，这小东西还能跟自己傲娇到那里去。
　　“小陌呀，靠过来一点，婶婶跟你说个事儿。”阿桂婶蹲下身，故作神秘地朝顾陌招了招手。
　　顾陌乖乖上前。
　　“我跟你说啊，婶婶觉得吧，小陌你呀......”阿桂婶特地在这里停顿下来，看看小东西的反应。
　　小家伙果然不像之前那么不在意了，可能是提到了自己的名字，小陌还真对阿桂婶所谓的秘密有了几分好奇，只是阿桂婶却突然停了下来，他有些不明白的看向阿桂婶，那眼睛盯着阿桂婶疑惑的眨巴了两下，活像会说话似的，询问阿桂婶为什么要停下来不继续说。
　　阿桂婶看小陌一副不知所以的样子，又继续说：“婶婶觉得吧，小陌你呀，长得越来越水灵了。”说完便笑了起来，分明是个恶作剧成功的大小孩。
　　爷爷听了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陌脸突然就红了，低下了头，羞窘得不样，手也不知道该怎么放了，感觉放哪儿都不对。
　　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人的夸奖，这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干脆低下头直接逃避。
　　“小陌，阿桂婶夸你呢。”偏偏爷爷还不安分，硬是把顾陌推到风口浪尖。
　　小陌有些委屈的看了爷爷一眼，又看了一眼阿桂婶，最后还是低下头，别别扭扭的说了一声：“谢......谢谢阿桂婶。”
　　阿桂婶一听就乐了，笑声很连贯，像是一串很长很长的葡萄，一颗颗葡萄酒是阿桂婶起伏不定的音调，不是很斯文，但是很真实。
　　“哎哟喂，小陌可真有意思，今儿呀，到婶婶家吃饭啊，看婶婶买了什么。”阿桂婶倒还故作神秘，把菜篮子往小陌眼前一方。
　　顾陌看了一下，有小油菜，豆芽，以及牛肉，还有一些别的菜，顾陌没太在意，只要看到这三样他就知道阿桂婶今天要做什么了，是他喜欢的。
　　“怎么样啊，今儿啊，婶婶就把小陌喂得饱饱的。”阿桂婶嘚瑟的厉害，说着还不忘在小陌肚子上摸了摸，“你这小家伙也不长点肉，是不是爷爷舍不得给你吃好的呀？”问着小陌，眼睛
　　却佯怒的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爷爷。
　　小陌不接话，爷爷也不反驳，只是笑笑，但三个人的氛围却极为和谐。
　　阿桂婶提起篮子，拉着小陌，“走，到婶婶家吃饭去。”
　　爷爷发现自己被完全忽略了，揉了揉鼻子不管不顾，厚着一张老脸跟了上去，也要蹭一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