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尝试一种新的表演方式,你知道的,突破传统的边界什么的。”乔一脸严肃的表情,使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孤芳自赏,桀骜不驯的艺术家。 杰西卡继续保持一种呆若木鸡的懵逼态,她在思考乔有多大的几率是被外星人入侵了脑袋,或许她该立刻找个莱罗伊祭司来求助。 直到乔破了功,发出一阵鸭叫似的嘎嘎笑声,杰西卡不由翻了个白眼。 然后,他这才抄起一旁的弓杆,把小提琴放在肩上,拉起了一段优美流畅的小曲,同时,一改之前的杀猪式的刺耳惨烈歌喉,用空灵低沉的声音,唱起了一段久远的民谣《绿袖子》: “我思断肠,伊人不臧。Alas my love, you do me wrong 弃我远去,抑郁难当。 To cast me off discourteously 我心相属,日久月长。I have loved you all so long 与卿相依,地老天荒。Delighting in your company 绿袖招兮,我心欢朗。Greensleeves was all my joy 绿袖飘兮,我心痴狂。Greensleeves was my delight 绿袖摇兮,我心流光。Greensleeves was my heart of gold 绿袖永兮,非我新娘。And who but my Lady Greensleeves 我即相偎,柔荑纤香。I have been ready at your hand 我自相许,舍身何妨。To grant whatever you would crave 欲求永年,此生归偿。I have both waged life and land 回首欢爱,四顾茫茫。Your love and good will for to have 伊人隔尘,我亦无望。Thou couldst desire no earthly thing 彼端箜篌,渐疏渐响。But still thou hadst it readily 人既永绝,心自飘霜。Thy music still to play and sing 斥欢斥爱,绿袖无常。And yet thou wouldst not love me 绿袖去矣,付与流觞。Greensleeves now farewell adieu 我燃心香,寄语上苍。God I pray to prosper thee 我心犹炽,不灭不伤。For I am still thy lover true 伫立垅间,待伊归乡。Come once again and love me” 他凝视着杰西卡,眼神里是一贯让杰西卡感到安全的温柔似水,就像是映着湖光月色,泛着阵阵涟漪的水光波澜,杰西卡眉目间的忧愁渐渐褪去,被音乐打动,她想到了很多。 爱似乎是每个生物所共通的感情,无论是在她童年的糟糕处境里,还是在更安稳的现在,她从来不曾缺乏过各种形式的爱,亲情,友情,还有朦胧的初恋,但是,在另一方面,她总是会失去那些,遭遇暴力,背叛,分离,遗弃。 于是,她变得愤怒,怨恨,冷漠,她质疑了那些爱的意义,她坚信自己不具备爱的能力,这是对于她犯下罪孽的惩罚,也是她自我保护的方式。 而乔,他们相知了7年,从他们第一次的视线相接,他们就命中注定了般的难舍难分,就像酒精和水,或许他们的灵魂天差万别,但是,似乎总是有某种神秘力量拉扯着他们,将他们紧紧地绑在一起,谁都不愿意主动迈出另一方的生活里。 无论是乔顺从了姓氏所赋予他的期许,选择了一个很不擅长的科学类的专业;还是辍学,追随了自己的内心;或者他们各自和其他人谈起了短暂的恋情,希望平息对方对自己的影响;但是,他们最后总是归于彼此的身边。 无数的变动纷繁后,无论是小的生活起伏波动,还是大的人生路径选择,他们总是保有彼此,就如同宇宙的常数,保持着终极的恒定,比恒星还要永远,比黑洞还要深邃,贯彻了时间的开始和总结,奇点的膨大和归一,尽管谁都不愿意承认这意味着什么。 当乔一曲终了,杰西卡坐在了乔的身边,想起了曲子的主人公们,亨利八世和他第二任皇后安的故事。最开始他们是彼此相爱的,但是最后终究敌不过猜疑和嫉妒,安被她的国王,她的丈夫处死于断头台上。 “两个彼此相爱的人,怎么能在最后反目成仇呢?”杰西卡也像乔那样盘着脚,坐在了沙发软垫上,她单手撑着下巴,斜眼看向乔,似是疑问,又似是感叹。 “可能他们并不彼此相爱吧,”乔将小提琴摆在腿上,沉吟之后,又补充道,“也可能是爱的太深了吧。” “爱一个人,又怎能想着伤害他呢?”杰西卡漫不经心地喃喃着,然后,自然而然地接过乔摆弄的小提琴,但是,在她仔细查看后,她的表情僵硬了,她看到了琴身上的一个细小的裂口:“乔,你弄坏了我的琴?” 乔摊摊手,他向天发誓自己绝对是有小心翼翼地处理这个小提琴,即使,他弹了一会儿棉花:“拜托!杰西,你从来都没有动过这个小提琴!在我今天用它之前,我甚至一度认为它只是一个复古的小摆设,谁知道它的裂口是不是来自于年代久远呀!这只是一把被你遗忘的破琴。” “这是一个人的遗物。”杰西卡看着琴身,有些伤感,短短的8年,岁月无情的洗礼,沧海桑田,她的记忆就如同燃烧殆尽的灰烬,只留下模糊的印记,她甚至忘记了那个人的眼睛,映衬着阳光,是蓝色的,还是绿色的。 “我很抱歉,杰西,我们可以尝试弥补的。”乔严肃了起来,他从未听过杰西卡讲诉她来帝国之前的往事,他心中有些不安和烦躁,就像现在,他挨着杰西卡,气息缠绕,体温交感,但是,他却觉得她离他很远,隔着雾里,只能摸到一片残影。 “没关系,我们总是需要忘掉一些什么东西,生活才能变得更好。”杰西卡将小提琴随意地扔在一边,任由智能机器人将它摆在该处的位置。 “我再同意不过了。”乔看着那个陈旧的小提琴孤零零地被摆在一个小角落,和一堆女主人其他的纪念品,奖杯和熟人的礼物为伴,心里莫名一阵悲凉。 “所以,讲真的,你刚刚在闹什么鬼?”杰西卡如无骨般摊躺在柔软温暖的沙发里,微卷的栗赫头发披散在肩上,消瘦细小的身躯陷进沙发背,她遥遥地看着依旧坐的笔直挺拔的乔,黑葡萄般的眼睛闪着惯有的生气和好奇,看起来极其慵懒自在。 “我接到一个角色,这个人,音乐天赋不足,却要永不言弃,立志当伟大的音乐家,后来,他得了癌症,被病痛缠身,却依然要坚持练习,执着着音乐梦想,这种精神,感动了空有天赋,却不想努力的女主角。”乔所追逐的梦想和约瑟夫家族的传统大相径庭,所以,尽管出身显赫,他却得不到与他姓氏相匹配的资金和宣传的支持,所以他现在只是一个苦苦寻觅试镜的机会,会为一个配角角色而沾沾自喜的18线演员,当然,他有自己的艺名“蓝莲花”(杰西卡和凯瑟琳因为这个名字,笑了整整一周)。 “癌症?”杰西卡摸摸下巴。 “据说这在过去是不治之症。”乔也背靠着沙发背,躺在了杰西卡身边,他们头靠着头,肩碰着肩,看起来亲密无间。 “后来他怎么了?”杰西卡闭上了眼睛,声音如悠远的牧歌。 “走了。”乔叹气,然后突然,侧身面对着杰西卡,正色道,“杰西,你和约瑟夫公爵跳舞时,他对你说了什么?” “就是普通的邀请呀,希望我去他那里的实验室什么的。”杰西卡嘟哝着,经历了这一天的疲倦和惊险,和约瑟夫公爵小小的对话就像一段毫无起眼的小插曲。 “你是怎么回复的?”乔却执着着要追问。 “拒绝咯~” 杰西卡简明的回复倒是有些出乎乔的意料之外,但是听到这个回复,他还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为什么?你不是曾经很想去那里工作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觉得太远了吧...”杰西卡在睡意和清醒边缘挣扎间,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 “以后离公爵远一点好吧?他不是什么善类,他总是迷恋着某些危险的实验,这让他在家族里孤立无援...” 乔还是想絮絮叨叨地告诫杰西卡,只得到飘渺的应和声,不知道的是听进去了,还是没有。他只得无奈地笑笑,将杰西卡的睡姿调整好,升高了房间里的温度,他站起身,看着窗外夜空里的璀璨灯光,下定了某种决定。 约瑟夫公爵,他的父亲,他只有他一个人;而他,约瑟夫家族的第一继承者,他拥有整个议会的支持。 他会守护着杰西卡,保护她,让她远离约瑟夫公爵筹划的,无论是什么的肮脏阴谋。年少的他,已经失去过了一次母亲,因为他的无能和脆弱,他不会再让这种悲剧降临他最爱的人了,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