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归尘，土归土》瘪瘪的死鱼干

7、威胁 理清世界观

　　“这没有必要。”
　　当杰西卡发现自己被毫无预兆地传送到舰船，被14个全副武装的士兵用激光枪指着时，她的第一念头是—计算：
　　如果她先示弱，降低对方警惕心；
　　然后骤然动作，弄出一点意外，转移大多数人的注意力；
　　再假设总是有人想到了对她发起攻击，她至少得躲过至少5道激光光束；
　　在这短时间内，她得成功挟持一个人，比如说，站在她右边离她最近的人看起来是个可以被迅速击倒的对象；
　　接着，她得保证这人能够足够重要来，减缓其他人的攻击，或者能作为一个良好的肉盾，替她挡过下一波攻击；
　　紧接着，她需要在短暂的间隙内，弄清楚他们是如果将她传送过来的；
　　最后，她得在他们成功用激光碰到她，将她化为灰烬之前，逆转装置，摆脱困境；
　　最后的最后，即使她得以成功逃脱，她也得编造出一个完美的解释让帝国相信，为什么一个来自贫民窟的可怜小女孩，可以在14个受过高度训练的武装士兵下，成功的脱身。
　　当她的潜意识里，算出每步叠加起来的成功几率不足25%时，她选择了举起了手，展示自己光洁的手臂（会议之前，所有的通讯工具都会被收缴），表示自己毫无威胁。
　　她顶着一圈的激光枪，心跳加快，后颈发凉，冷汗流淌，每一块肌肉都紧绷了起来，身体本能在叫嚣着行动，同时，她也纵容了这种紧张的表象化，尽管，这更多的是，出自于条件反射般的兴奋。无论如何，眼下的情形，对她最有利的反应就是示弱。
　　她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在废土禁区的童年生涯，日子总是无尽的糟糕和混乱，充斥着不安和恐吓，她总是能在最日常的情况下，被一把枪或一块小刀架住喉咙，她也常常在睡不着的夜晚里，警惕着房门被强行破入，自己惨死在睡梦中，生存是废土禁区的第一法则，而她必须逼迫自己，习惯应对一切未知的危机。
　　“我很抱歉，博士，这只是常规程序，一个未来的平行宇宙，对我们来说，充满了太多不可知的因素，而我必须对我的船员负责。”
　　埃里克船长的声音，从严密包围她的人群中传来，同时，士兵们依旧稳稳地举着他们的武器，即使，她已经特意让自己的身体剧烈颤动，眼角泛着泪水，脸色血色尽失，苍白如纸。表面上，她看起来，无助，焦虑，慌张，和任何一个被枪指着的普通人一样。
　　“我是个科学家，不是洪水野兽。”她接着用颤音和哭腔点缀着她的“恐惧”，“我为和平而来。”
　　埃里克船长依旧不为所动，在他30多年的作战阅历中，他经历过各种各样的人和意想不到的转折，他早已学会了不被表象所左右。
　　他走向了杰西卡，前方的士兵们纷纷让开，为他让出一条狭小的路，但是他们手中的枪，依旧一动不动的指着杰西卡。
　　杰西卡发现武力逃脱的成功率已经降到了5%。
　　“我希望你能够配合，”埃里克冷峻的容颜，让杰西卡想到她听的那个关于蝙蝠侠的睡前故事。他的眼神坚毅锋利，就像蝙蝠镖，当他将手拂过杰西卡的脸庞时，他的手布满着薄茧，质感粗糙，同时也凌冽冰凉，硌着她的皮肤，带来让她战栗的触感，他的声音也是极冷的，如十二月北方的寒风，可是，不知为何，最后他的话稍却变得格外缠绵，带有着一丝莫名的温柔，“这样你能少一些疼痛。”
　　然后，杰西卡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她不是没有被伤害过，来自药物刺激，来自钝刀切割，来自火焰烧灼，来自电流穿脑，
　　但是，她从没有这么痛过，她想要挣扎，想要逃离，想要反击，但是，她就像被囚禁在牢笼里，不得动弹，只得如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她的每个细胞都在燃烧，破灭，又重组，她觉得自己就要彻底分解，血肉肢解，细胞分散，化为一个又一个分子，分子抽离，成为原子，然后泯灭成更小更小的量子...
　　疼痛！疼痛！！永无止境的疼痛！！！
　　更糟的是，她的意识开始模糊了。那种疼痛，转而紧紧地钻入她的脑内，就像一个卑鄙无耻的入侵者，嚣张跋扈，大肆破坏，想要窃取她一切被深埋在最底处的秘密，信息如同浪潮一般，在她脑内涌动叫嚣：
　　“全球变暖，人口爆炸，资源匮乏，第三次世界大战；
　　莱罗伊，先知显迹，主神，帝国；
　　异教徒，叛乱，独立，联邦；
　　澜元素，天罚；
　　斯图尔特，让贤——
　　不！不！！谎言！谎言！！谎言！！！
　　篡位，澜元素，更多澜元素；
　　变异，怪物，天生的恐怖分子，惨案，人类的敌人，第四次世界大战；
　　更多更多澜元素，更多更多的怪物，怪物生怪物；
　　约瑟夫核心，先知显迹，胜利；
　　怪物，废土禁区，终生囚禁，不能出去，不准出去！
　　外星种族，第一次接触，莱罗伊，先知显迹，唯一的交流，精神场；
　　怪物，恐怖分子，敌人，惨案，必须被摧毁...”
　　够了！够了！！你想知道都已经够了！！
　　离开！走开！滚开！
　　但是，没有！
　　疼痛还在继续，浪潮翻滚，她的感情变得紊乱，更深的记忆如翻飞的棉絮，纷繁错乱；
　　“群众，愚昧！
　　恐怖分子，疯狂！
　　自由军，天真！
　　星盗，狡猾！
　　先锋人士，幼稚！
　　贵族，陈腐！
　　女王，懦弱！
　　教皇，欺诈！”
　　不，你不能看到这些！这些和你无关！！
　　“争吵，撞击，撕扯，血，好多的血，满眼的血，流淌，猫声，尖叫，哀求，疯笑，命运，怪物，疯狂...”
　　不！不！！不！！！
　　这是她最深的秘密，最黑暗的过去，绝对不能被揭露！不能被知道!
　　抗争！抗争！！抗争！！！
　　她嘶吼着！她必须摆脱梦魇的桎梏！和入侵者决斗！！
　　滚出去！
　　生存！生存！生存是第一法则！！
　　反抗！斗争!！攻击！！！
　　不知不觉那种翻滚感被切断了，只留下脑内不停息的疼痛，和她生存的本能；
　　她已经全然忘记了理智，忘记了环境，忘记了伪装，她全身心只被一个宗旨所灌输：
　　攻击！攻击！！攻击！！！
　　14个士兵蜂拥着要控制住她，她被重重的手臂牢牢抓住，她依旧剧烈地挣扎，攻击，她绝对不会是束手就擒的羔羊；
　　她要用拳头砸烂他们的头颅，用指甲抠出他们的眼睛，用牙齿啃烂他们的脖颈；
　　他们都该死！她会杀掉他们！！杀掉他们所有的人！！！
　　“快来镇定剂，我们快控制不住她了！”
　　有清凉的液体注入她的脖颈，那些野性的疯狂念头，如同晨日消失的迷雾，她挣开眼睛，往日的平静降临了她的眼中。
　　入目是一片狼藉，一片乌青的眼眶，破裂的下颚，和带血的鼻梁，甚至有几人，躺在地上，呻/吟出声，或者直接昏迷了过去，只有站在她面前的埃里克船长，除了头发有点微微的凌乱之外，看起来整齐优雅，好似能够直接去参加一场军部的舞会。
　　“你对我的大脑做了什么？”
　　杰西卡怒瞪着他，一字一句地发声，眼神如火焰一般汹汹。这种愤怒自然不同于被乔抢夺芒果布丁的嗔怪，这是一种真正危险的发怒，如野兽般的凶横，下一秒就会和残暴的伤害以及血腥的死亡联系在一起。
　　“你不应该记住那些的...”埃里克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就像不经意间发现了绝世的珍宝一般，露出一抹笑意，然而这笑意依旧融不掉他眉间的冷峻，“作为一个普通的帝国科学家，你所隐藏的秘密实在有点惊人呀。”
　　他知道了一切！这是威胁！！杰西卡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一个来自平行宇宙的团队，却能在来访之初，抓住了当地人的把柄，能够有一个奴隶，供他们支配操纵，或许对他们来说，这真是先知显迹日的提前到来了。
　　“为什么我们不合作呢？”杰西卡看了一眼人群中的橘皮人，又看了一眼埃里克冷峻的眼睛，反而也绽出了微笑，“你根本不知道，你的处境有多危险。”
　　杰西卡的眼睛渐冷，某种想法闪过，沉寂于她低垂的眼眸之下，
　　“我们需要私人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