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往昔》冯默

36、第三十六章

　　刘铁手看了一眼，说道：“她身上穿的衣服是女款的，看来是探险队的女性成员。”
　　菠菜向来对女孩子十分热心，听到刘铁手这么说，眼中自然而然浮现出，一个明艳动人的女孩子，被困在这片黑漆漆的地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最后举枪自杀，临死前不知道要经历怎样的绝望痛苦。
　　走到这具遗骨面前，向这位死去的姑娘拜了两拜，突然发现她的衣服下面遮着什么东西，好奇心起，把衣服轻轻掀开。原来衣服下是一个日记本，想是这个日记本原本是这位姑娘的贴身事物，这位姑娘自杀后，年深日久，肌肉消散，只剩一堆白骨，这才掉到地上。
　　菠菜倒也老实不客气，抽出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大声念道：“书华，你在哪？书华，我好想你！书华，永别了！书华，如果有来世，你愿意娶我吗？书华，书华，书华！”
　　胡乱念了几句，晓光和刘铁手看到菠菜手里的笔记本，都是心中一喜，他们稀里糊涂的掉到这里，又稀里糊涂的来到这里。眼看就要被困在这里，正是一筹莫展，突然出现一个笔记本，正好可以解答他们心里的疑惑，说不定以此为契机就可以找到出路了，凑到菠菜身边，准备一起翻看日记。
　　晓光向月辉招了招手，想要叫他一起研究研究这本日记，哪知扭头一看，只见月辉愣在那里，神情惊讶，表情古怪至极，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能的事。
　　菠菜和刘铁手也看到了月辉，脸上也是惊讶的张大了嘴，自从第一次见到月辉，一路走过来，自始至终，月辉脸上总是一种云淡风轻的表情，一股满满的自信溢于言表，就算出了什么紧急事故，也不会慌乱到不知所措。现在突然看到月辉这种表情，可真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
　　晓光又接连叫了两声月辉，月辉这才反应过来，呆呆地应了一声。晓光心里纳闷，问：“你这是怎么了？”
　　月辉摇摇头，低声说道：“可能是重名吧，我父亲的以前名字也叫书华。”
　　晓光也是吃了一惊，他自从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月辉，就只有他和母亲相依为命。两人一起玩耍的时候，晓光也曾问过小月辉：“你爸爸呢？”月辉总是摇摇头，说不知道，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爸爸，还说每次他问母亲爸爸去哪了，母亲总是含泪不语，还要默默地哭上一整天。月辉心疼母亲，慢慢地也就不敢再问，至于他的父亲姓甚名谁，长什么样子，家住何方，甚至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好在月辉从小没有见过父亲，并没有什么相思之情，只知道父亲是一个伤了母亲心的人，生下月辉后，便将他们母子抛弃，从此在世间蒸发了。
　　“你父亲叫书华？”晓光问道。
　　月辉点点头：“其实我也是这两年才知道的，我母亲去世后，我整理她的遗物，她有一个放杂物的小木匣子，平时放些照片之类的小事物。她临终前特地叮嘱我要把这个小木匣子和她一起火化，把骨灰洒在大海里，我本来倒也没有在意，只当是她想把一些身边的事物带走。偏偏火化前一天，我越想越不对劲，仔细把小木匣子里里外外翻了个遍，终于在夹层里发现了一封书信——是我父亲很久以前写给母亲的。信纸破旧不堪，不知道被我母亲看了多少遍，信的最后附了他的名字。我直到那时候起，才知道父亲的名字。唉，母亲在到最后也没有忘了那个把我们抛弃的男人。”
　　晓光等恍然大悟，菠菜心道：“我父母死得早，他从小没见过父亲，也算是同病相怜了”心里对月辉生出亲近之感。问道“那你父亲名字就是占书华了？”
　　“不，”月辉摇摇头，“我是跟我母亲姓的，信里只有他的名字，但是没有姓氏，所以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姓什么。”
　　其实占月辉能够来到这里绝非偶然，他自从看到那份书信之后，就对此念念不忘，要知道每个人天生都对自己的父亲有一种独特的情感，即使从来没有见过面，月辉内心深处还是想要了解关于父亲的事情。后来他受到阿岚所在公司的邀请，前去研究密码，不料竟然发现有相当一部分的手稿出自父亲的笔迹。他大喜过望，知道父亲和这个公司的渊源极深，想要继续研究，只是手稿有限，能够知道的信息也是寥寥无几。这次的沙漠之旅本来月辉可以推辞掉，但他不想放弃这次机会，自告奋勇跟了过来。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这里又找到了有关父亲的线索。
　　众人翻开日记，从第一页慢慢看过去。
　　5月23日
　　这次任务虽然队长说是即将圆满完成，但是在我看来实在太不值得，一路上23个队友，走到现在，只剩下11个。林伟，阿庆更是死得不明不白。这次任务和前几次比起来明明要简单许多，可是我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死这么多人？
　　地下城里也是空空如也，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今天是在这里最后一晚上，明天就可以回去了。我真的好累，心也好痛，那时候大伙一起说的豪言壮志，现在也消磨的不剩多少了。回去之后我想找个地方的安安静静的生活，再也不要这样提心吊胆了——如果老板答应的话。
　　刚刚书华走过来跟我说了一句，对不起。他干嘛要说对不起？这次死了这么多的人，都是发生的意外，我虽然难受，但是也不能怪他。说起来，这两天他对我好像格外的好，是我的错觉吗，好像又不是。可是我知道他喜欢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个姑娘，唉，她到底哪里好了？
　　不想了，睡觉，明天回家，好久没吃妈做的饺子了。
　　晓光叹息一声，知道她永远回不去了，扭头看月辉，见他眼眸不停地闪动，显然十分激动。翻过第二页，继续看日记。
　　5月24日
　　出口塌了。
　　一切来得毫无征兆，我们都吓傻了。出口被石头堵得严严实实，一点儿光都透不进来，大伙儿都慌了神，朝着出口的方向又砸又叫。过了好半天才想起找副队长，这时候才发现副队长不见了。
　　队长让大家冷静，清点了一下人数，除了副队长，书华，教授、汪恩也不见了。现在我们只剩下7个人。
　　张永说他们四个肯定是趁着晚上我们睡觉的时候偷偷溜出去的，洞口挖的本来就不牢固，稍微遇到点外力就塌了。我不同意，跟他吵了一架。其实我也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出口只有副队长才有能力自由出入，汪恩和副队长形影不离，副队长既然不见了，汪恩不见了也很正常，可是，教授和书华为什么也不见了？大家说好的生死与共，同进同出呢？
　　书华，你在哪？现在有没有事？
　　5月26日
　　队长派出去的两个人回来了，没有在下面找到他们4个。队长说这是好事，既然不在下面，肯定是出去了，他们发现出口塌了，现在肯定正在搬石头清理出口，再耐心等等，就可以出去了。
　　我也希望这样，就怕……就怕他们遇到什么意外，我怎么能这么想，打住、打住。
　　5月28日
　　已经第四天了，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几天每天只吃一块饼干，其余时间都是静卧休息。可是，干粮只剩下一餐了，我好饿，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佛祖保佑，佛祖保佑。书华，你快点出来吧！
　　5月31日
　　今天是第七天，这里静的可怕。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可以确定副队长已经遇难了。书华，你也和副队长在一起吗，莫非你也已经……
　　张永已经饿得说不出话了，我也是两眼发昏，罢了，罢了，过了明天，大家一起死吧。
　　6月1日
　　队长决定抽签牺牲掉一个人。
　　小忍是我们这里年纪最小的，他才20岁，还是第一次跟着我们行动。他跪在地上给队长磕头，给我们大伙磕头，求我们再抽一次签。他搂着我的腿，哭着求我说一句话。说实话我好想替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害怕了，我没有说话。小忍，我对不起你，你要是跑得再快一点就好了，就不会被队长打死了。可是我知道你跑不动了，唉，你要是再跑快一点就好了。
　　我们一人分了一块肉，我好想吐，扣着我的嗓子，可是一点儿酸水都吐不出来，我好恨我自己。队长很冷静，说他是第二个，没有把我们带出去，就当赎罪了，我们都没有说话。
　　6月2日
　　赵启说他要去找出口，我们都没有拦着他。出口只有一个，大家都清楚，就算找到了另一个出口，没有副队长，还是一样的出不去这个牢笼。
　　我知道他不愿意和我们呆在一起，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吃肉的人，他情愿独自一个人悄悄地死去。
　　x月xx日
　　我已经分不清楚我是活着还是死了，在地狱还是人间，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时候。灯快没电了，等它熄灭的时候，我也要走了。人死后灵魂能不能穿过黑暗到达外面？能不能回到家里？还是要永远被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书华，你在哪？书华，我好想你！书华，永别了！书华，如果有来世，你愿意娶我吗？书华，书华，书华！”

作者有话说

　　根据真实事件改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