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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啼山上草木寂,长安城内风波起 长安城外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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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外有一处无名的荒山,向南的山坡上有山路,可通往北城门,朔坡却是一处荒岭,常年不见阳光,林密草深,随处可见不知名的荒冢以及风干的白骨。
时常有旅人在望坡行路时误入朔坡,踏进那片密林,就再也走不出来了。每到夜晚,乌云遮月,远远地便可听到朔坡上传来乌鸦和野兽的啼叫,凄凉犹如鬼哭,所以百姓管这片荒山叫做夜啼岭。虽是离长安近,可一般人宁可绕远路走官道,也不愿担惊受怕走这荒山。
然而事无必然。
有些急于赶路又胆大无畏的人,是会选择打从山上穿过的。
又是一个黑云遮月,暗无星辰的夜晚。
一辆马车出现在夜啼岭上。
由于山路崎岖不平,车轱辘踩轧在碎石子上发出刺耳的嘎嘎声。
车里坐着一个身材粗壮高大的胡商,卷发虬髯浓眉深目,穿着华丽的杭府丝绸,满身珠光宝气。
他从马车中伸出头来,颐指气使的呼喝着赶马的车夫,“还不快些!天亮前到不了长安,把你剁碎了喂狗!”
那瘦如枯柴的车夫战战兢兢的回道:“山路真不好走,何况马也累了。”
然而回应他的是狠狠落在身上的几鞭子。
“让你快就快!再啰嗦现在就打死你!”
车夫不敢反抗,更加卖力的吆喝着赶马,忽然看到了什么大惊失色道:“前面那是什么东西?是个小孩!”
路边有个二尺高的黑影,头顶梳着双咎,穿着一件绣花黄衫,远看竟像是一个小女孩。
“这半夜三更荒山野岭怎么会有小孩?”胡商掀开帘子,横眉竖目的瞪着前方。
车夫高声喊道:“喂,小孩,闪开!快闪开!”
眼看马车就要通过,那小孩儿站了起来,不躲不闪,一步一步走到路中间。
车夫忙勒紧缰绳,可马车非但没停下来,反倒更加速冲撞上去。
“啊啊啊!”车夫声嘶力竭的大喊,这是要出人命了啊!
然而马车并没有撞上任何东西,那个小孩儿在马车冲撞的那一瞬间失了踪影,而车辕因避让偏离了主道,歪歪斜向一边,朝西边的密林里跑去。
“快停下,那边是夜啼岭!你不要命了!”胡商冷汗涟涟,急的大叫。
车夫不是不想停下,而是马儿刚才受了惊,现在完全停不下来了。
“畜生,停下!停下!吁!吁!”车夫大声吆喝着。
可惜马匹进了漆黑的密林,在看不见光亮的情形下更加惊恐,只知道撒开四蹄胡乱冲撞。车夫害怕了,往后瞧了一眼,见胡商没有注意,一个飞身跳到树丛中拔腿就跑。
马车依然在林间飞奔,车厢犹如如浪涛般颠簸汹涌。胡商坐在车内不仅心惊胆战,还被颠的东倒西歪,心里早就悔了个半死,不该图捷径打从这荒山走!
然而,此时后悔已经没什么用了。
车篷顶上发出嘎吱嘎吱碎裂的声音。
他抬头看去,车顶上出现一道裂缝,很快的,如蛛网般扩散开来。
“砰”随着清脆的破裂声,木屑四处飞溅,破裂的窟窿里,向下探出一只手。
一只雪白**粉嫩的孩童的手!
若是在寻常场景下头顶出现一个孩童的手,顶多让人感到惊讶,可在此刻这场景下,不免让人心生恐惧。
胡商拔出随身佩戴的短刀,用力砍向那只手。
谁知那看似无骨的手却生生握住了锋利的刀刃。
只一刹那的功夫,一阵轰然巨响,马车侧倒于荒野之上,惊起飞鸟无数。
胡商艰难的从车厢里爬出来,抬眼便见两个目无表情的小童,朝他靠近过来。
“别过来!”
绝望的嘶吼过后,山林重归寂静。
一双踏着乌皮靴的脚走近而来,抱起地上的傀儡娃娃,看到她手上的裂缝时心疼道:“好可怜,竟然坏了呢!”
长安城内
晌午时分,官兵在城门上贴了告示,很快里里外外三层围了一群人。
连小飞手里提着酒坛和烧鸡,努力挤进人群中看了一眼。城墙上贴的告示好像说的昨日在郊外山上发现一具尸体,死因不明,官府提醒百姓不要私自入山。
“有没有听说,夜啼岭又闹鬼了?这次死的是个胡商!”
“胡商啊?那事情可闹大了!”
“可不是,听说府尹下令彻查夜啼岭。”
“彻查有什么用?那可不是人干的,是......那种玩意儿呀!怎么抓?”
“不可说,不可说。”
“也不知那玩意儿会不会进长安城?”
“不会吧,要是长安城里也闹鬼就太恐怖了!”
“可千万别提那个字啊!上头忌讳着呢!”
百姓议论纷纷,各种猜测甚嚣尘上,人心惶惶。
连小飞听着觉得渗得慌,赶紧一路小跑回到家中。
邵旸已经起床了,躺在房顶上发呆,见他气喘吁吁的进院来,立刻翻身落地。
小飞将烧鸡和酒坛塞到邵旸手里,自己挽起袖子开始揉面做馅饼。
“你知道吗,夜啼山上有个胡商被杀了,大家都说那人是被鬼吸了魂魄。”
邵旸边吃酒边不以为然道:“世上哪儿有什么鬼神怪力之事?你信那些无稽之谈作甚!”
连小飞瞪了他一眼,“那你还不是说自己是狐仙?”
“我说的话,你可以信。我一定不会骗你。”邵旸言之凿凿。
信你才有鬼!
连小飞已经习惯了他的胡言乱语,也没把他的话当真,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会儿闲天,气氛难得很和谐。
等馅饼烤好了,满室飘香。
邵旸当然忍不住,伸手就去拿热气腾腾的烤饼子。
连小飞也不阻止,知道他皮厚不怕烫。
“没想到你做饭的手艺比做那木头娃娃强多了!不如改行吧,别做什么傀儡师,做厨师不是更好?”邵旸吃的津津有味。
“你懂什么?我娘送我去岐山学艺一定有她的道理,我要做一个出色的傀儡师。”连小飞坚定的握拳道。
邵旸轻笑一下,又问:“对了,你那个傀儡娃娃卖出去了吗?”
“当然了!”想起这件事,连小飞不由难捺激动之情,掏出几串铜钱在邵旸面前晃了晃,不免得意道:“班主夸我做得好,多给了我好些钱!“
“那明天是不是可以打些好点的酒?“邵旸脸上挂着非常厚颜无耻的笑容。
连小飞气急,大声吼道:“好不容易挣的钱,才不能给你买酒吃!“
话虽这么说,可第二天连小飞还是买了坛比平日贵上不少的酒,还多买了块羊肉,寻思着晚上煮个汤,再放点汤饼、椒末,补补身子。
也不知自己从何时起竟然什么事都想着那个杀千刀厚脸皮的狐狸精,习惯这个东西真是可怕!不过话说回来,自己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长安城里,若不是有这么一个人每天插科打诨,自己可能早就坚持不下去了吧。就当是一种回报,回报他这些日子里的陪伴,不管是出于好心还是无意,总之,邵旸的陪伴让他这些日子的生活也变得有滋有味,有声有色起来。等过了这一阵,等他存够了盘缠,他一定头也不回的走掉,一定不会再被这个人欺负!
这一路胡思乱想着,回到住处时,看见大门外有一个中年男人来回张望徘徊。
男人远远看见他,黝黑的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大声喊道:“小飞,原来你真住在这里!“
“李班主?怎么是您?”
来人正是西市傀儡戏班的班主。
连小飞很是意外,虽然他告诉过班主自己暂住在这里,但没想到他会找上门来。
“说来话长,能不能进去说?”
既然客人开口了,连小飞也不好意思拒绝。
他希望邵旸此刻还在大屋里修炼不要出来,不然以邵旸的古怪脾气,怕是不会欢迎任何上门来的客人。李班主对他有恩,他不希望李班主在这里遭到什么不礼貌的待遇。
走到后院,李班主啧啧道,“你这孩子真是不容易,住在这么一个荒宅里不害怕吗?“
连小飞有些腼腆的低着头,回道:“我习惯了,何况也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朋友也住在这里。”
“原来如此。”李班主点点头,用袖子扫了扫台阶上的几片落叶,就地坐下。
连小飞去灶间拿了干净的碗,盛了碗水出来,恭敬的递给他,然后安静的坐在旁边。
“是这么回事。”李班主喝了口水,说起来由,“今日来了个有钱的雇主,不是来看戏,却是来买傀儡的。”
“买傀儡?他也是开傀儡戏班的吗?”
李班主摇头道:“他戴着斗笠蒙着面纱,看上去挺神秘的,倒像是江湖人士。不管怎么说,他既然是客人,出手又大方,我没有道理不卖给他。所以我就想到了你,你不是说想挣盘缠吗?我看你上次做的傀儡就很好,在我见过的傀儡中算是上佳的了!难得你小小年纪,就有这番手艺!今后你的手艺必定会更加精进,说不定会成为天下有名望的傀儡师。”
“李班主过奖了,我学艺不精,才刚下山......”连小飞第一次被外人夸奖,不由有些羞涩,然而心底又有几分雀跃。
“不用谦虚,你是我见过最年轻,资质最佳的傀儡师了。对了,你说你刚下山,那你的师父是?”
“我拜师于岐山天工流。我师父是岐山掌门姬无雪。”
李班主闻言震惊的睁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道:“你竟是名门之后!难怪有此技艺!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