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傀儡师》怪囡囡G

23、假面言真明若暗，用心情深苦亦甘 “这馄饨皮

　　“这馄饨皮啊得这么擀，用手这儿使劲，对了，就这样，不能太薄也不能太厚。太薄吧容易散，太厚鲜味又透不进。”

　　瘸子老三一边拌着馅儿料，一边指导连小飞擀皮儿。

　　连小飞伸过头去想看看他往馅儿里放什么，瘸子老三忙用手遮住，“干什么，想偷师啊！”

　　真是小气得很呐！

　　等馄饨出锅时，那一股香气随着腾腾热气扑鼻而来。

　　连小飞不得不承认邵旸说的一点都没夸张！他从未吃过那么好吃的馄饨！

　　馅儿是细碎的新鲜猪肉和羊肉，混了剁成泥的鱼肉和虾肉，拌上香料，一口咬下去先是热烫的汁水，紧接着入口的便是鲜咸细腻的肉馅。汤汁是久熬的鸡汤，浓浓的飘着黄油，用大勺撇开油汁，舀一勺盛在碗里，香气四溢。一口鸡汤一口馄饨，能让人吃得咬掉舌头！

　　“好吃吗？”瘸子老三笑着看他。

　　连小飞呼呼吹着气，咬下一颗烫舌头的馄饨，忙不迭的点头。

　　瘸子老三拿出一杆烟，弯腰在柴火堆里点上，吞云吐雾起来，“嘿嘿，你若是想学也可以，每日来帮我摆摊包馄饨，我就把秘方告诉你。”

　　连小飞刚想答话，却见小傀儡拉着他的衣角，似在催促一般。

　　瘸子老三挥挥烟杆道：“去吧，小金宝可能想带你去什么地方。他不会说话，但会帮你指路。他可聪明着呢！”

　　连小飞虽然没搞清状况，但下意识觉得这个小傀儡不会害自己，他提着两碗给邵旸他们带的馄饨，和瘸子老三道了别，就跟着小金宝走了。

　　连小飞骑着马，把小金宝抱在身前，跟着他的指示一路小跑，不一会儿来到洛阳城外一座破庙。

　　“这是哪里？”

　　小金宝动作灵活的跳下马，抬着头等他。

　　连小飞只得跟着他下马。

　　一大一小两人向破庙里走去，里面透着隐约的火光。

　　怎么这地方还会有人？

　　连小飞推开破旧的庙门，左右各有一条深远幽长的回廊，两侧供着栩栩如生的罗汉泥像，原本彩色的泥像由于长久没人打理已经剥落了颜色，只有那一双双点漆的眼睛神采依旧，金刚怒目注视着世人。夜里看来实在有些瘆人！

　　连小飞忙给罗汉菩萨们作揖鞠躬，回头一看，小傀儡不知何时竟然不见了。

　　他一时害怕，快走了几步，穿过回廊，前方就是大殿了。

　　火光是从大殿内透出来的，眼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轻轻走进大殿，看见中央佛像前燃着一个火堆。

　　火堆边坐着一个穿着黑衣的人，背对着他，看背影身姿挺拔刚劲，应该年纪不大。

　　“你就是小金宝带来的朋友？”还没等他开口，黑衣人就先开口了，他声音低沉，但却格外的好听，还有一丝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我是第一次见小金宝，不知道他为什么带我来这儿……”

　　“既然带你来就有原因，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黑衣人似有些不耐烦，指了指身边，“坐。”

　　连小飞在离他不远处坐下，侧脸看向他，这才看清这人的面貌。

　　说看清其实也不算，因为他带了一个面具，几乎遮住整张脸，只露出瘦削的下巴。

　　那面具是银色的，上面画了一张恐怖的恶鬼之脸，看一眼便让人不寒而栗。

　　连小飞忙避开视线，引来对方一声轻笑。

　　“那么胆小？怎么当世间第一的傀儡师？”

　　连小飞惊诧的瞪大眼睛，“谁说我要当世间第一的傀儡师了？”

　　“你不想当吗？”那人反问。

　　“我没觉得世间第一有什么好……”连小飞轻声嘀咕。

　　“呵呵呵，多少人抢破头想当天下第一，想站上巅峰，你竟然不想？”

　　“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傀儡师，做自己喜欢的傀儡。”

　　“你想做傀儡？那我教你做天下第一的傀儡可好？”对方问道，面具后的双目深沉如夜色，让人完全看不透。

　　连小飞想也不想便摇头，“你动不动就说天下第一，世间第一，你也是傀儡师吗？可惜我已经有师父了，不能再拜其他老师！”

　　“哈哈哈！你放心，我不会要你拜我为师！你师父是谁啊？”

　　“我是岐山天工流弟子连小飞。”

　　“哦，那你师父就是岐山姬老怪了！”鬼面人轻笑一下，道：“我不会和姬老怪抢徒弟的。我只教你做傀儡，不用你拜师，咱们就算交个朋友。”

　　“可是无功不受禄啊！你为什么平白无故要教我？”连小飞不解道。

　　“因为小金宝带你来，那你就是有缘人。我在这破庙就是为了等有缘人，将我手艺传给他。”

　　“小金宝是你做的傀儡吗？”

　　鬼面人点了下头，“算是吧，你也见过他，觉得怎么样？”

　　连小飞十分诚恳道：“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傀儡。还是一个……有灵傀儡……我从未见过有灵傀儡。”

　　“那算什么？”鬼面人不屑道：“只要你想学，我可以教你更厉害的傀儡！”

　　连小飞被他说的有些心动了，毕竟他喜欢做傀儡，而这么厉害的前辈高手世间不多见，也不知他是哪个天工流的人物，或是什么世外高人！

　　“鬼面先生，你真愿意教我？”

　　鬼面人吸吸鼻子，道：“什么东西这么香？你买瘸子家馄饨了？”

　　“是……”连小飞老实点头道。

　　“不错嘛！正好我有点饿，给我尝尝呗，就当作你的束修了！”

　　连小飞将馄饨护在身后，“那是我答应买给朋友吃的，不能给你。”

　　那可是邵旸心心念念想吃的，怎么能给别人！

　　“真是个小气的小鬼！”鬼面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看上去似乎一点也不生气。

　　“鬼面先生如果想吃的话，我明天再去买给你。”

　　“那就一言为定了。”

　　连小飞心里觉得好笑，这么一个看上去高手模样的人竟然那么贪吃！

　　鬼面人从怀里取出一块卵石模样的东西，朝他抛来，连小飞连忙接住。

　　这东西是他从未见过的，既不像石头，又不像玉。鸭蛋般大小，摸上去细腻光滑，有些暖暖的温度，照理说应该是暖玉，但它的光泽又不似玉般盈润，而是从内里透出来的莹白。

　　“这是什么？”连小飞问。

　　“骨头。”

　　“骨头？！”连小飞大吃一惊。

　　这会是什么动物的骨头？简直让人无法想象！

　　“这原本是昆仑龙骨，打磨后就成了这样。”鬼面人用寻常语气说着，仿佛这东西一点都不稀罕，满大街都能捡一样。

　　“龙骨？”连小飞更惊讶了，“世上真有龙？”

　　鬼面人瞥了他一眼，道：“昆仑山上什么没有？”

　　“鬼面先生是从昆仑山来的吗？”

　　“算是吧。”

　　连小飞露出一脸崇拜的神情，“太厉害了！我听说书的人说，昆仑山是神仙住的地方！”

　　“哪儿有什么神仙？”鬼面人没好气地道：“那鬼地方我可再也不想回去了！”

　　“你……”连小飞突然觉得鬼面人的这个语气非常熟悉。真是莫名！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怎么总是觉得自己认识这位鬼面先生呢？难道真是因为有缘分？

　　“咳咳，”鬼面人清了清嗓子，道：“这龙骨你收着，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那么珍贵的礼物，我可不能收！”连小飞想还回去。

　　“拿着拿着，这可不是白给你的！是用来考你的！”鬼面人道：“虽说你我有缘，可我也不是随便教人的。要看你资质如何才能决定。”

　　“那要怎么考？”

　　“制作傀儡最基本的就是手势刀法，其次才是机械机关之法。龙骨是世上最难雕琢的东西之一，因为它不止坚硬，还有自己独特的脉络走向，你若逆它施力，力量便会被它化解，你若顺它下刀，则又无法雕琢成器，会被它所操纵。直白的说，龙骨与石头或玉石的不同之处，就在于龙骨是活的，是有自己想法的。你且拿回去雕刻一样你喜欢的东西，三天后拿来给我看。”

　　“这……”连小飞犹豫。

　　鬼面人看了他一眼，道：“我只等你三日，若你不来，我自当知道你不愿我教你。我也不会强求。世间之事，不外乎你情我愿。你且回去好好想清楚吧。”

　　连小飞站起身，深深弯腰行礼。

　　他相信面前的人是一个高手，也相信他是真心想教自己。可他也有自己的疑虑，他自认为自己资质平平，可能会白费了鬼面人的教诲。更何况，他还要找到师父问清楚阿娘的下落……

　　思绪正乱着，一抬眼，竟已不见了眼前人！

　　就好像那人从未出现过一般。

　　寂静的大殿里之剩下火堆噼噼啪啪燃着的声音。

　　连小飞四处寻了一下，仍未见人，便自行离开。

　　当他跨上马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庙门外，朝着他弯腰，认真行了一礼。

　　他连小飞心下一暖，谁说傀儡是假人！傀儡无心却有情，而世人有心却常无情。

　　他朝小金宝挥了挥手，大声道了声“谢谢”，便一扯马绳，踏尘而去。

　　等回到偃师城时，已是半夜。

　　连小飞回到自己房间，点了灯，只见床上大剌剌躺着一人，呈大字型睡的正香，不由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将馄饨放在桌上，用竹罩子盖好，心想明天再热一下，应该还能吃吧。

　　洗漱一番，换好了衣服，正准备将邵旸往里推推，谁知他很自觉的向内翻了个身，留出一人睡的位置。

　　连小飞爬上床，侧身躺着，脑子里还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忽然，一条厚厚的毯子轻轻落在他身上，身子被拢进一片暖意中，他闭上眼，嘴角露出一抹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