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与君年少初相识，烟柳杏雨沾青衣 （番外）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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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燕北辰&唐乐燊
燕北辰十二岁时，已是长安城闻名遐迩的少年郎君。
他燕氏祖上出自陇西贵族，从先*帝之时起便显赫至今。父亲叔伯皆是朝廷重臣，如无意外，他也将踏着长辈们的足迹，平步青云，登临极顶。即便是个资质平庸之人，仕途也将一片光明，更何况燕北辰自小聪慧过人，文武全才。
长安三月，曲水绕杏林，春雨醉杨柳。
通往曲江书院的官道上，一辆华丽大方的马车稳稳当当的驶来。
燕北辰坐在车里，掀开帘子望着一江春色，不由竟有些出神。
都说曲江春*色醉人，不管是长安城里的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每年这个时节，都会从城内赶来这东南郊外踏青赏花。
马车渐行至游人如织的河堤，忽见一群红衣绿裳的年轻女子聚拢在一处，手执香扇半掩面，眉梢露喜展笑颜。
那些女子面前，竟站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娃，穿着绮罗缎袄十分讨喜，手腕上的银铃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
两个小男娃憨态可掬的互相比划拳脚，一会儿来一招燕子翻身，一会儿来一招猛虎扑食，招式和那些武林高手一模一样，可是稚嫩的手脚却形成强烈的反差，引来姑娘们一片笑声。
燕北辰感觉有趣，令车夫停下马车，自己步行过去看个究竟。
走近才发现那两个男娃娃并非真人，而是近乎真人一般的傀儡娃娃，每个关节上都栓着数根丝线，顺着丝线朝上望去，只见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青衣少年悠哉悠哉的坐在一棵大树上，十指如影控制着两个傀儡娃娃。
最后一局比完，两个男娃娃朝观众作揖鞠躬，伸出手来讨要讨赏，年轻姑娘们自然不会吝啬，纷纷拿出荷包将一枚两枚铜钱放到娃娃白嫩嫩的手掌心里。
燕北辰心道，原来只是傀儡戏，不由觉得无趣，转身便要走。
“喂！”那青衣少年在树上唤道：“你这人怎么看完表演不打赏钱？”
燕北辰回头望他，青影一晃，已从树上落至他面前。
那少年长得十分好看，精致的眉眼如画上的仙童一般。
“比起长安城里的傀儡戏差的远了，不值得赏。”燕北辰淡淡道。
少年如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气的横眉竖目、张牙舞爪，“你说我的傀儡比不过长安城的？呸！别说和长安比，就是放眼全天下，我的傀儡也是最好的！你见过傀儡的皮肤和真人一样玉润，手脚比真人还灵活？”
燕北辰细看了一眼那两个傀儡娃娃，果然四肢肌肤不知是用了什么皮质，细腻润湿，似乎还有弹性，足可以乱真。
于是当下承认道：“傀儡做的尚可，但操作很普通。”
“那是因为我专攻傀儡制作之法，若论悬丝之术，我师兄可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少年好不得意的道。心里暗忖，世人只知道这两个娃娃憨态可掬，却不知他们在师兄手里就是杀人利器！甚至足以对抗顶尖的武林高手！
“哦？你是天工流弟子？”
“那些蠢材怎能和我比？”少年上下打量了一下燕北辰，见他年少却器宇不凡，不由好奇的问道：“你不会是傀儡门哪家弟子吧？”
“我不是。”燕北辰转身即走。
“等等！”青衣少年急急拦住他，“我给你看件好东西，这样你就会承认我的傀儡是天下最好的了！”他本来不想露出真正实力，但那句“尚可”足以刺痛他的骄傲，加上在同龄人面前又多了几分好胜之心，反正不管怎样他就是不希望眼前这富家公子模样的人看低自己！
燕北辰心内觉得好笑，但嘴上依旧冷冷道，“我不想看。我要去书院读书，只怕已经迟了。”
“你是曲江书院的弟子？”青衣少年惊讶道。
能入曲江书院读书的都是长安城里的贵胄子弟，不仅家世权贵显赫，还要本人天资聪颖，不是寻常富贵人家的孩子就能进的了的。
燕北辰点头。
“正好我这件好东西白天不能给人看，只有晚上才能拿出来。你且先去好好念书，晚上我去书院找你。”
少年浅浅一笑，嘴角露出两个小梨涡。
燕北辰本想拒绝，却不知为何，看到他笑容的那一刻，竟无法说出任何冷言冷语。甚至有种隐约的希冀，若能每天看到这样的笑容该有多好！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问。
“燕北辰。”
“记住了，我叫唐乐燊。”
......
夜深人静
曲江书院里每个学子都有自己的小院落，寝室在正中央，书童和仆人住所在侧室。
燕北辰没有带书童，这个院落仅住了他一人。平日夜间，他必定是在寝室内读书写文的，但今日却难得一次觉得静不下心来，不时总想往窗外张望。
直到过了二更天，窗外还是没有一点动静。
那人不过是戏言，自己为何要信？还平白被牵扯了心绪，一晚上不得安宁。
燕北辰定了定心神，吹灭了烛火，准备休息。
只听门外的院子里传来一连串轻微的声音，似是人的脚步声，还不止一人！
燕北辰推开门，乍一眼望去的景象，让他毕生难忘。
院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孩童，足有十几人之多。有男有女，且都是七八岁的模样。长得同样的冰雪可爱，穿着同样的锦衣锻袄。
有几个孩童在秋千边争相玩耍，坐在秋千上的孩子握紧绳子，后面的孩子们便把他推得高高的，有几个围着池塘看里面游来游去的金鱼，小手指指点点，不亦乐乎，还有几个来回奔跑，追逐嬉戏。
即使燕北辰平日里再少年老成，淡定自若，此刻也惊诧万分。
书院里何时来了这么多孩童？
“瞧见没！我厉不厉害？”一道青色身影轻盈的落在他的面前，白日里的少年依旧浅笑盈盈，艳若桃李。
“这些是傀儡？”燕北辰惊道。
“当然是！”唐乐燊一脸骄傲，“可不是一般的傀儡，他们是......”
“有灵傀儡。”燕北辰呐呐自语。
傀儡娃娃的分类法有好几种，每种流派都有自己的特定叫法，各不相同。
天工流将傀儡分为文傀儡和武傀儡，文傀儡是用于酒宴歌舞取乐的舞乐傀儡，武傀儡则根据善用兵器的种类又分为短兵傀儡（刀剑）、长兵傀儡（弓箭）、内置秘密机关的机关傀儡。
悬丝流则是根据操作之术将傀儡分为悬丝傀儡、翼行傀儡、水魂傀儡、长发傀儡。悬丝傀儡最为多见，即用悬丝操控，翼行傀儡只在典籍传说中可见，是有翼可在空中行走的傀儡，水魂傀儡多见于水泽密布的江南地区，是在水下仍能施展身手的傀儡，而长发傀儡只有苗疆才有，中原几乎见不到，据说是苗疆傀儡师用自己头发控制傀儡。
最为神奇的，是控灵流的傀儡分类法，他们将傀儡分为无灵傀儡和有灵傀儡。在控灵流眼中，世上绝大多数的傀儡都是无灵傀儡，没有思想，不会思考，只靠傀儡师悬丝操控，与废物无甚不同。与之相反的，即是有灵傀儡，他们已经不需要悬丝，而是和傀儡师互通心灵，傀儡师只靠自己灵力便能与傀儡交流，指挥他们行动。
有灵傀儡最早出自塞外秘术，后来逐渐流传至大唐境内，在西域尤甚。但从汉代以来，不管哪朝哪代的中原朝廷都对这种邪术忌惮有余，早有明令禁止这种邪恶之术！所以在中原极少出现有灵傀儡！更不用说天都所在的长安城！
而眼前这个少年，竟然懂制作有灵傀儡？还胆大妄为的将那么多有灵傀儡带来长安城戏耍？他究竟是何来历？
“原来你知道有灵傀儡！”唐乐燊面露喜悦，“那你说，我到底厉不厉害？”
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流露出单纯的，想讨要赞美的渴望。
“朝廷有明文，傀儡师不得使用妖邪之术。”
“你这人真是无趣。”唐乐燊撇撇嘴，不满道：“我还以为你是有见识之人，没想到和那些庸才一样迂腐不堪！”
燕北辰看了他一眼，不忍他失望，便道：“不过......我会替你保守秘密。”
唐乐燊立即又展露笑靥，如春风拂面。
“好了，我累了，借你这儿住一晚。”他打了个哈欠，径直往寝室里走去。那群傀儡娃娃也纷纷跟上想进去。唐乐燊立刻作出不悦的表情，佯装凶巴巴的道：“你们乖乖躲起来，要是被人发现你们，我可不救你们！”
那些傀儡毕竟有灵*性，闻言立刻乖乖的四散爬墙而去。一时间，院子里竟安静下来。
“你不回家吗？”燕北辰问。他是不介意唐乐燊暂居于此，甚至于可以说是希望他留下，可又担心他家人会找他。
“我家在离长安很远的地方。我是和师兄出来玩儿的，可是半途走散了，我走着走着就到了长安。”唐乐燊叹了口气道：“要不是我身无分文了，才不会让我的傀儡宝宝们去街头卖艺讨钱呢！太丢人了！”
“你若是没钱，我可以给你。”燕北辰道，“若是找不到你师兄，我可以派人去找。”
唐乐燊亮晶晶的眼珠子转了转，道：“也不用急着找他。我还想在长安多玩些时日。不如你陪着我玩儿？”
燕北辰自然没有拒绝。
“你记得明日一定要回答我是不是最厉害的！”唐乐燊临睡前依旧念念不忘。
后来，明日复明日，几日变成了几月，又变成了一年、两年、三年，唐乐燊始终在他身边。
曲江水青杏雨煮茶，南山麓白奔马逐雪。
少年相知，素衣青衫，其心悠悠，梦萦长安。
直到又是一年杏雨纷飞的季节，唐乐燊的师兄邵旸找上门来，带他去参加那一年的岐山偃师大会。
谁知那一去，便是碧落黄泉，再无相见。
燕北辰独自一人坐在院中，举杯与月对饮，月下杏花飞舞。
这一别，已是七年。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与君年少初相识，烟柳杏雨沾青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