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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前尘如水逝别离,故人入梦寸心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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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让暗自一惊,凭自己的功力竟然没察觉到房顶上有人!
连小飞看到来人,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不知何时起,似乎只要邵旸在身边,不论是多么棘手的难事,他就会觉得心安。即使邵旸平日里看上去一副不靠谱、游手好闲的样子。
而燕北辰看到来人,原本冷淡无甚表情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丝愠怒。
邵旸倒是很大方,冲燕北辰招呼道:“燕少卿,许久不见,你是越来越出息了!还会欺负小孩儿了?”
燕北辰冷冷的看着他,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邵旸此刻应该已经被冻死了。而随后他口中念出的两字更是字字如冰,寒意凛人,“邵、旸......”
“咱们好歹也算老相识了,找个地方叙叙旧怎样?有什么都冲着我来,别为难小孩子!”邵旸话音刚落,一个轻功步伐凌空而过,如雁过长空。
燕北辰紧随其后,飞身上檐,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扬长而去。
萧让对眼前发生的事情不可谓不惊讶,不过他跟随燕北辰多年,怎会不解上司所思所想?看来这案子得从长计议了!
......
长安城东南郊,曲水悠悠,云烟袅绕。
“我早就想到你会躲在一个让人意外的地方,却没想到,你竟然就在长安,在我的眼皮底下。”燕北辰此刻内心早已回归到平静无波,依旧是冷面冷言的道。
邵旸微微一笑,“可不是嘛!我自己都没想到,能在那个鬼宅里住这些年!”
“不用说,那两起傀儡杀人案和你有关吧。”燕北辰审视的视线移向他。
邵旸心里喊苦,这上哪儿说理去!嘴上却道:“你说是便是吧!反正我身上的罪名已经够多了,再加两条也一样!”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狂妄嚣张不屑于向任何人解释。”
“那两个胡商是该杀之人!”
“该不该杀不该由你来审判!”
“那该由谁?长安府尹、大理寺、还是你那皇帝?江湖恩怨江湖了,不必事事有劳官府。罪大恶极之人自有其下场。”
“西陵王府一百多口人呢?有垂垂老者,有年幼稚子,他们都是罪大恶极之人?他们都该杀?”燕北辰目光如冰刀一般凌厉。
邵旸语滞,眼中露出些许悲戚之意。
“我早和你说过,西陵王府一案,乃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你若要向皇帝交差,抓我即可。”
燕北辰摇头,“邵旸,我从不冤枉无辜之人。西陵王府一案,疑点众多。你和小乐不过是替罪羔羊,我只想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是我。”邵旸坚定的道:“江湖上除了我,还有哪个傀儡师有这样杀人的能力?悬丝流?控灵流?那些庸才能行吗?”
燕北辰忍不住手紧握拳,闭目忍了一番又松开拳头。
“好,你不愿说出真凶,那你和小乐就打算一辈子被朝廷通缉,一辈子躲藏在暗处吗?”
邵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小乐已经死了,至于我,要杀要抓随便你。一辈子在牢里过,白吃白喝也不错,若是死了,我和小乐能在地府师兄弟团聚,也不是什么坏事。”
燕北辰听到“小乐已死”几字时,不由目露痛苦之色,以至于后面几句话根本没有听进去。
“小乐没死。”他斩钉截铁道。
“愚蠢!”邵旸骂道:“到今日你还不肯接受现实!我早就告诉过你,小乐死了!在我们被官兵追杀的路上染病死了,就死在洛阳城外杏林坡!是我亲手把他尸骨葬.......”
“住口!”燕北辰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喝道,“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他是我师弟,我不会编这种胡话骗你。”邵旸淡淡道,深远的目光望向远方水天相接处。
同时心里暗加一句,但若是他要编这种胡话骗你,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燕北辰眼中痛苦之色愈重,几乎哽咽道:“那片杏林坡,我早就翻查过每一片土地,没有找到尸首。”
那段日子可以称得上是他人生中最为黑暗痛苦的时候,甚至比乍听到小乐的死讯更为令人痛苦。一人孤行于深山,小心翼翼的翻查每一块土地,既希冀着能早日找到小乐,将他带回家好好安葬,又恐惧于下一刻眼前便会出现一具腐烂的尸骸,印证小乐真的已死!这不断轮番交错的希冀和恐惧纠缠着他,撕扯着他。
每行一步,宛如刀割!每掘一尺,犹如剜心!
“你翻遍了杏林坡?”邵旸不由大惊。那个杏林坡是一片方圆百里的荒山野地,一一翻遍也要几年时间吧。这人是凭着怎样的意志和信念,才能坚持至如斯地步?
燕北辰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我知道我不该信你的,可我还是信了。不止杏林坡,连周围的荒山野岭我都找遍了,可什么都没寻到。”
也许,也许他的尸首被野兽吃了......
邵旸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这种谎话过于残忍,他说不出口。
“小乐托我交给你的遗物,你打开了没?”
“那个银匣?”燕北辰微微怔了下,随即坦然道:“小乐设的机关,我打不开。”
“我五年前就给你了,你至今都没找到打开的方法?”邵旸挑了挑眉。
燕北辰不知想到了什么,难得露出一抹温柔的眼神,“小乐是最厉害的傀儡师,凡人解不了他的机关很正常。”
也只有你把他当神仙看!
邵旸在心中暗暗叹息,这世间真是一物降一物!
“其实.......如果解不了,你不如把它砸开,看看里面的东西?”很好心的建议,就当日行一善,助人为乐!
燕北辰不悦的皱了下眉,“那是小乐留给我唯一的物件,我怎么可能毁了它!”
邵旸再次一阵叹息,那可真是帮不了你了!
......
别君府院中,两方人马依旧维持着大眼瞪小眼的对峙。
萧让不经意的瞥了一眼,连小飞和苏子衿就狠狠的瞪过去。
萧让也不客气,用力的瞪回去。
好啊,就比比看谁眼睛更大!
几炷香时间过去,三人都觉得眼睛酸,脖子疼,太难受了!
正都忍不住在心里呐喊受不了时,失踪的两人飘然回来了。
燕北辰朝萧让使了个收队的手势,萧让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不搜查了?不抓人了?那俩瞪他的小毛孩他早看不顺眼了!抓回去审审吓唬吓唬他们也好啊!怎么就打道回府了呢?
燕北辰像看出他心中所想似的,冷道:“你不愿回去就留下。”
萧让看了看,一边是依旧愤怒瞪着他,活像两只炸毛够的少年,一边是一副吊儿郎当样,但貌似和老板是旧相识的神秘男人。这人物关系太复杂,他要好好琢磨一番。于是,只得下令众人收队回府。
燕北辰率先离去,转身时对邵旸抛下一句“好自为之。”
邵旸热情的挥手,“慢走,不送啊!”
“你认识紫宸卫的人?你到底是谁?”刚送走瘟神,苏子衿就连番质问。
连连小飞都是一脸“你竟然又瞒着我!”的表情。
“只是旧相识叙叙旧而已。”邵旸不以为然道。
“听说那个燕北辰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寡言冷酷!竟然听你一句话就跟你走了?”苏子衿仍是觉得不可思议。
“可能是因为我欠了他钱没还吧!”
苏子衿露出个原来如此的表情,道:“那你一定是欠了他很多钱!”
连小飞忧心忡忡道:“邵旸,你欠了人家多少钱?咱们还有不少金叶子......”
邵旸忙安慰他,“没多少钱,不用急着还,他就靠多赚利息养活全家呢!不还他钱是为他好!你的金叶子才多少?做盘缠还嫌少呢!”
“我算了一下,足够我们到洛阳了。”连小飞道:“官府还在查傀儡杀人一案,我们留在长安夜长梦多,还是早日启程吧。”
苏子衿也双手赞成,他早就跃跃欲试一心奔着偃师大会去了。
于是说定两日后启程。
第二日,连小飞和邵旸去西市采买些路上需要用到的干粮和衣物。
由于天气晴好,一路上行人熙熙攘攘。
李班主的傀儡坊又再次开业了,傀儡场上演着一出新戏,照样是人山人海,座无虚席。
连小飞眼尖的发现人群中有一个熟面孔,不由兴奋的大喊:“老人家!老人家!”
被唤作老人家的老乞丐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一双手热情的拉住了。
回头一看,竟然楞住了。
“老人家,你还记得我吗?”连小飞一脸兴高采烈。他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那位老乞丐!真是缘分啊!
老乞丐虽然看到连小飞心喜,但看到他身后的人不由心颤。
“这......这么巧?”
“邵旸,就是这位老人家指点我去别君府的。”连小飞介绍道。
邵旸点头,保持自然而友好的笑容。
“红、顶、天。”邵旸笑道。
被唤作红顶天的老乞丐颤颤巍巍,道了一声“师伯。”
“师伯?”连小飞大惊,“你们原来认识?”
邵旸细心解释道:“我那师弟早年一时兴起,收了他做徒弟,我可不就是师伯了!”
连小飞恍然大悟,问老乞丐,“那你岂不是早知道邵旸住在别君府?还骗我说是鬼宅!”
“的确是鬼宅,是鬼宅啊!”红顶天擦了擦一头冷汗,虽说是他师伯装神弄鬼,可也算是鬼宅没错啊!
“我想师伯一人住在那里怪寂寞的,看你没处可去又心眼实在,想着既能给师伯做个伴,你又能找到住处,岂不是一举两得?”
“那你还真是好心了!”邵旸不咸不淡的称赞道。
红顶天惶恐。
“走吧,既然都是自己人,见到了总得吃个饭吧!”邵旸一把勾住红顶天的脖子,亲亲热热扯着他往家走。
连小飞捧着一大包刚才买的食材,跟在两人身后,心中感念:
居然还有那么巧的事情!这个世界真是太温暖太美好了!
那天饭后,邵旸高高坐在院里的大树上,舒服的翘着腿,对红顶天道:“看见那块菜地了没?那是小飞最宝贝的东西。我们不在长安的时候,就麻烦你每天浇水施肥,可别让这些菜蔫了死了!”
红顶天一张老脸皱成了橘子皮,苦道:“这菜长成了也不能不摘啊,会烂在地里的。”
“你不会摘了再种吗?”邵旸给了他一个白眼,道:“再种一模一样的。说不定哪日我们回长安来,要是我看到哪棵菜少了一片叶子便唯你是问!”
红顶天面上唯唯诺诺答应着,心里盼着这瘟神可一辈子别回来才好!
次日,一行三人便告别长安,坐着马车向洛阳奔去。
东都洛阳的偃师大会,七年后重开,不知又会出现什么惊世骇俗的作品!
第一案【长安鬼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