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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回到南院, ...

  •   回到南院,红莺正坐着裁衣,屋内灯光冥冥。

      宋稔支春梅将金钗收进妆奁,卸下头上的琉璃簪,正色道:“你也不怕伤了眼睛,这衣裳明日做也来得及,再不济送到外头去。”

      红莺也不停手,笑道:“再过些时日便是中元节,要去放河灯,姑娘自然要打扮得漂亮些。”春梅摇摇头,拿剪刀替红莺挑亮了灯芯。

      天色已晚,宋稔在案前读了会书,起身让人将屋内熏香撤下,再将外屋窗户开上一扇。

      她只穿一件单衣,在屋内抱了会白猫。这猫也很通人性,拿毛绒绒的头去蹭宋稔的手,还在她的指尖舔一舔。

      月色明朗,星光皎皎,她很久没有过这样安宁的时刻。

      ※

      翌日一早,宋稔刚起来,掀了帘子正迷迷糊糊摸水洗脸,就看到春梅一脸苦相,慌慌张张闯进来。宋稔口中还含着漱口的青盐,吐净了才问:“怎么了?”

      春梅道:“姑娘,猫不见了。”

      宋稔知道这白猫性野,笑道:“不见便不见了,要吃饭了它自己会回来。”

      春梅摇头道:“一早便有外头打扫的丫鬟,说猫被四小姐抱走了!”

      宋稔心下一跳,悚然想起前世白猫被宋臻臻戳瞎右眼一事,三两下套了件裙衫,一边塞鞋一边问:“你有没有去四妹那问清楚?”

      春梅苦道:“四小姐是什么人,姑娘你不是不知道。”

      宋稔心中烦闷,按理讲宋臻臻祸害她白猫这档子事,应当是在中元节过后,怎么六月底栀子还未开败,就平白遭上?她顾不上红莺递来的早饭,端粥草草喝上两口,便领着春梅往北院去。

      途经西院,可见半廊牡丹,花期已过,剩一脉清绿。

      再走得深一些,便到他父亲的那片竹林。

      竹林幽深,风烟袅袅,远远地传来一声猫叫。

      宋稔听见猫叫,心道不妙,从大路拐进竹林石道,还未走上几步,一只猫扑腾一下从林中蹿出,落在宋稔裙边,身后还有稀落人声。

      这猫浑身沾泥,浑像从泥塘里打滚出来的,但她一瞧,便知道是父亲赠与自己的那只。

      她顾不上这猫身上的泥渍,伸手托住它前爪,仔细检查了它的右眼。

      无碍。

      她松了口气。

      忽听见身后一道人声:“这猫叫什么?”宋稔滞了一下,转过身去,见到一青衫少年,大约十五六岁,正是志学之年,身形瘦削,却并不单薄。眉眼间是长安城这帮纨绔子弟中少有的清明,整个人显得风姿逸发。

      宋稔一眼认出此人是谁,嘴动得比脑快,直道:“沈祁?”

      “你认识我?”少年半倚在一株粗竹上,也不怕将那竹子压折了。

      他扬扬眉,似笑似非地看着她。

      宋稔咽了咽喉咙,找借口蒙混:“前些年在冬宴上见过。”

      冬宴是宫里每年元宵节专为贵族公子与小姐设的宴会,要说在冬宴上见过,也无可厚非。毕竟卫国公家的独子沈祁,从前在长安城可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哪儿有热闹往哪儿凑。

      他父亲卫国公,也是不理事的主,向来挂一虚职,只领俸禄。几十年沉醉于诗词歌赋,结交的都是一些落魄文人或是低阶文官。

      有一回卫国公还私下将御赐之物给当了,非要给被流放出京的七品宣义郎在醉仙楼摆一桌送行宴,还用重金替他打点了押解的差吏,二人依依惜别,一顿饭从早上吃到黄昏,临回府眼眶仍是泛红的,想必落了不少老泪。

      皇上闻听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两年又将那七品宣义郎调回京城,另升了官。

      卫国公如此,沈祁一脉相承。

      先帝崇俭,上行下效。长安城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市井百姓,都不敢铺张浪费,偷偷在家吃点好的都要关门闭窗,生怕明儿一早就被隔壁老王检举了。唯独沈祁铺张扬厉,实在是这城里的一股歪风。

      前世宋稔便是替此人挡了一回死劫。

      ※

      沈祁不折腾那竹子了,正了身,似乎觉得这个理由还过得去,问道:“你是宋尚书的女儿……宋稔?”

      宋稔刚想应下,一抬眼,就看见自家二弟大摇大摆地从生得最葱翠的那片竹林里晃过来,两只脚不知践死多少刚出芽的竹笋。

      宋从周向来散漫惯了,刚想向沈祁炫宝,就瞧见自家姐姐蹲在地上逗猫。

      这宋府家大业大,在哪儿逗猫不好,怎么到竹林这块来。

      他心虚回头,望见竹林被自己生生踏出一条康庄大道,心道不好,生怕宋稔去向父亲告状,于是比醉仙酒楼小二还殷勤谄媚:“姐,你怎么在这,这一大早的,吃饭没?没吃上我那吃点?”

      宋稔懒得搭理她二弟,抱起泥猫,福了福身打算告退。

      猫却不懂得审时度势,滑溜溜从她怀中钻出去落到林径上,用小短尾去蹭沈祁的鞋。

      沈祁蹲下身揉揉小猫的头,笑看宋稔:“煤球怎么不听你的话?”

      对方闻言一滞,复而羞恼,面色绯红,但依然只是静默不语。心想这原本是只雪白小猫,怎么到你嘴里便成了煤球?

      沈祁看她这般少女模样,心中蓦然一沉,怔住半晌。

      五年前的冬日,他确实是在冬宴上见过宋稔一面。

      当时这小姑娘披一件金黄底掐牙斗篷躲在宋尚书身后,面容还未长开,一脸怯生生的。

      他去逗她,却被对方躲开,仿佛他要吃了她。

      他又捧着糖去哄,对方才从宋尚书背后钻出,只用小手挑走一块雪花酥……时隔五年,竟然出落得这般娇俏美貌,脾性未改。

      只是这回再见,她仍是要躲他。

      竹林尽头随风吹来喧嚣,沈祁才仿似大梦初醒,恢复笑意,对宋从周招手道:“走罢。”

      被唤作煤球的小白猫恋恋不舍,直将那沈祁的鞋边蹭够一层泥,方才容春梅抱回南院去。

      ※

      彼时宋从周的院里正在开鉴宝大会,一水儿不务正业的长安公子哥都等着来瞧瞧这汝窑天青玉壶春。

      沈祁当仁不让充第一,开口就要将这瓷瓶买回去搁王府里,容他慢慢品鉴。

      宋从周道:“你真要买?”

      众人均哄道:“买买买,我们也买,不如拍卖。”

      这倒霉弟弟闻言,差人去二太太房里偷她的珠玉算盘,惹来二太太一顿打。

      宋从周一边抱头在人群里躲闪,一边嘴里嚷嚷:“打我可以,别碰着我宝贝。”

      二太太收了手,见人群里有个面容极为俊秀的少年,问道:“这便是卫国公家的大公子吧?”

      沈祁笑道:“宋伯母好。”一副翩翩公子相。

      这话便有沾亲带故的意味了,二太太很受用,嘴上仍是专下自家儿子脸面,喜道:“有空多来走动走动,从周整个在外头疯得没个形,我担心他在外头不学好。”

      不学好?整个京城还能有谁比沈祁更不学好?

      二太太成日在府内坐惯了,不知道外头的光景,只在冬宴上略略见过沈祁几面,深谙以貌取人之道,三两句就将宋从周托付给沈祁了。沈祁端着笑一一答应,在旁人看来实像只夹着尾巴的老狐狸。

      二太太走后,沈祁倒真将那玉壶春买下,钱是现支的,宋从周只要派人去钱庄走动两步就是。这般阔气,令诸位在场的世家子弟都不得不多高看他一眼。

      但沈祁却没即时差人领走玉壶春,只道:“先放在你这,过几日我再来取。我家里近来管的严,不让我玩这些。”

      宋从周喜不自胜,巴不得替他收着,复又愁道:“我怕我保管不周,到时候要是出什么事儿……”

      沈祁笃定:“你替我收着便是。”

      众人不解,也未多想。正到晌午饭时分,便乌泱泱一遭人琢磨去哪里打牙祭。

      沈祁一向是最擅长品评京内酒楼的,此刻却只是坐在院内石凳上出神,没来由泛出些不正经的念头,很快压下去,但还是掩不住嘴角笑意。

      宋从周小心翼翼抱着玉壶春进屋,越瞧沈祁越发憷,寻思卫国公的公子怕不是着了什么道儿,怎么神神秘秘,半日都在无故发笑。

      ※

      天清气爽,夏日暖风熏过京城每一处青砖黛瓦。

      宋稔回到南院,亲自给白猫刷洗了一番,这猫此刻安分守己,全然没有在竹林那处的疯野,乖乖任她摆弄。

      红莺正从东院膳房提着食盒回来,见到院内热气蒸腾,白猫正闭眼在水盆中晒太阳,笑道:“姑娘今天好兴致。”

      春梅叹道:“这煤球也算命好,我听丫头们说,它是自个儿从四小姐的窗子里逃出来的,又掉进水沟溅一身泥,正巧让沈公子捡着。”

      宋稔心念一动,仔细思量一番,蹙眉斥道:“你喊谁煤球?”

      春梅抿唇不语,红莺笑着替她解围道:“姑娘,新衣裳我已裁好了,你进屋来试试?”

      红莺女红一向出色,这件苍绿挑花沙衫做得十分合身。

      宋稔穿着新衫在屋内转了个圈,春梅见了,从妆奁中挑出二少爷送的那只镂空雕花金钗给她戴上,又觉得室内昏暗,将宋稔推出去:“外头的光亮堂。”

      “那是谁?”红莺蹙道。

      宋稔正在拢袖,抬眼看见院外二人,心下一惊。

      出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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