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儿防老》灯鬼旧号

2、01

　　最初的矛盾在于信仰。

　　太宰治坚持不让孩子接触宗教，保持目前家长中一方不信、一方信仰的自然状态，让孩子在有能力自己做出判断的时候自己去选择信仰。陀思妥耶夫斯基不苟同。

　　第二个矛盾是教育的方针。

　　他们从广义上来说是可以在杜威风格的理论里达成共识的，但是究竟是否要引导孩子积极服从学校规则，是否应当超前教育等，他们和所有家长一样，首次对自己的价值观不那么确定，又非要做出实在坚持的态度，以免在另一半的连连质问里败下阵来。

　　陀思妥耶夫斯基是赞成让孩子去遵守规则的，不过他赞成的深层原因令人沮丧：他希望他的儿子能学会这些规则其中的奥秘，像他一样游刃有余地做个建设者、领导者，不满意的时候——做个积极向上的颠覆者。太宰治不同意，太宰从小就没经历过完整而传统的社会教育，他打心眼里希望儿子能好好上个学、做个混小子都没事，交几个白道（他没明确提过这个词）上的朋友，为作业或者女朋友苦恼，毕业后去田里务农都挺好，别那么大志向。

　　两个人针对如何教育好这个孩子进行了缜密的交流和辩论。最终决定要把他培养成能够适应这个社会的好孩子——既不干涉过多，也不在最初的关键培养期自由过度。

　　第三个矛盾从前两点问题的深入探讨逐渐显露出来。

　　这差点导致他俩的离婚——

　　他们都想让孩子做个“好人”，可是很明显，两个人对“好人”的定义大相径庭。

　　陀思妥耶夫斯基时刻关注着这个世界的走向，要不是“书”是一场骗局、他暂时没寻找到更强有力、更高效地改进世界的手段，他这婚，都不一定会结。

　　他始终是个待机的变革者，和他自己的神天天生活在一起，对太宰治认可的那种“好人”理论不屑一顾。太宰治则不无尖锐地指出，陀思妥耶夫斯基所谓的“好人”并不是人类所想要的，甚至，连是否是他的神所想要的都不好讲。

　　他怀疑陀思妥耶夫斯基每天的自省和祷告都是自欺欺人，强化了他把自己的意愿强加于人、还认为这一切合理的错觉，让他最终变得无可救药。不管怎么说，这样的指责是有一定道理的，毕竟是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

　　但是，正是作为他自己，陀思妥耶夫斯基有自己坚持的地方。他俩在第三个问题上扯出的讨论要比过去几年中讨论的总数还多，但丝毫没有一方做出过妥协，反而是这种矛盾本身构成了某种平衡——反正两人都是争论不走情绪的类型。太宰治不怕这种争论会打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休息，后者吵到没兴趣的时候，“吭”一声倒枕头上就睡死过去，是个休养生息的好主。

　　在这种古怪的、充斥着笛卡尔、费希特、莱布尼茨的对立讨论中，一种平衡不断在竞争中出现。这种平常很难遇见的环境，在他们二位的家里堪称日常，在这样的环境里浸泡足足十个月后。

　　他俩的儿子出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