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芹菜洋葱小人生》瞬小珍

1、Chapter 01 这个世界其

　　这个世界其实很奇怪。
　　有人追求刺激，把自己一步一步逼上高峰。也有人喜欢平凡，一直默默耕耘。
　　蔡晓聪这个人有点小矛盾，他都喜欢。
　　用蔡新的话来形容，那就是蔡晓聪是个神经病，一会对着他骂骂咧咧的，一会儿对着别人就亲亲切切的。
　　他有对人好的时候，例如让让座，帮个小忙什么的。但是他也有冷漠的时候，看着别人的讨好他会一概不理，掉头就走。一句说到底，蔡晓聪其实就是个情绪化的产物。哪天心情好了他可以帮你很多，哪天心情不对头就可能把你冰成一个雪条。
　　不过幸好，蔡晓聪大部分时间都是心情好的。
　　但不是现在。

　　-= 学长，晚上你有空吗？我有些小事想请教你一下，顺便我请你吃饭吧！^^~ -=

　　-= 啊，抱歉啊，今晚我约了重要的人，终身大事要紧，我们改天好吗？^^ -=

　　“哎，是那个漂亮的学姐么。”看着手机上的那行短信，蔡晓聪苦涩地抿了抿唇角，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便朝着超市走去。
　　蔡晓聪是个简单的小人物，却有个不简单的小秘密。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暗恋着一个人。默默地接近他，慢慢地爬上好朋友的位置，偷偷地记下属于他的音容笑貌。
　　可惜的是他不能表白。因为那人跟他一样，都是男的。
　　蔡晓聪很想谈一次细水流长的恋爱，可是他不能。正如他接受不了女人，男人同样也接受不了他。他也就闲下来的时候跟蔡新念叨念叨自己得孤独终老了，没人要了。却也在蔡新要给他介绍好女孩的同时逃得远远的。
　　他不想误了别人。

　　蔡晓聪有个坏习惯，就是想事情想太久了会突然懵掉。就像现在，他还在想着学长喜欢的那位学姐会怎么对他的学长时，一个不留神就把推着的车给撞上了前面的人。
　　出乎意料的是，那人似乎也在神游状态。看着被撞倒一地的东西发着懵，低头不发一语。
　　“喂，不好意思喔。”蔡晓聪看了眼那高个儿便蹲下身把东西捡起来，顺带把他的也放回他的推车上。
　　那人似乎懵住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直到蔡晓聪推着车走远了几步才慢吞吞地开口道谢。
　　“谢谢。”
　　“没事儿！”蔡晓聪没回头去看那人，背着他扬起手摆了两下，推着车去结账了。
　　今天他心情不大好，所以他没心情去跟别人计较这些那些的。而且，他也看得出那人同样心情不好。
　　突然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溢满心头。

　　“我回来了。”蔡晓聪挽着一大袋生活用品开门进屋，大声喊了一句便听到几声汪汪从厨房里传出来。
　　他歪过头想了想，突然醒悟了，“呀！厨房不能进！”
　　说着蔡晓聪把门一关便扔下东西冲进了厨房，可惜他回来得太晚，厨房早已被摧残的不像话了。
　　“花生！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能进厨房啊？今晚没狗粮吃！”蔡晓聪没好气地对着满地残骸皱眉，把小狗赶出了厨房后苦着脸开始收拾。

　　蔡晓聪今年33岁，独身住在S市的四环内。房子是他两年前楼价大跌的时候买入的，两室一厅，正好够小两口的住的温馨小屋。不过这温馨小屋却从来没住进过别的人。
　　因为蔡晓聪从来都没有过能让他过会儿小两口日子的另一半。

　　“谁说养小狗就是找个伴儿的？我看就是惹麻烦的活儿。”蔡晓聪收拾好房子之后便顺道把今晚不给狗粮的话给抛诸脑后了。随手开了包新口味狗粮倒进花生的饭碗里，看着它吃得一脸满足便翻个身平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起呆来。
　　有时候蔡晓聪觉得自己很孤独，因为他找不到可以陪自己说说话的人。
　　其实他要求很低的，就算不说话也行，只要愿意呆在他身边就好。
　　不过这样的人在蔡晓聪幻想了一遍又一遍，过去的33年里依然没有出现过。
　　蔡晓聪毕业于S市的一所普通高校，修的不温不火的文科专业。就连现在他的公司也是一毕业就进去的，从实习小哥慢慢蜗牛式地爬到正式员工，再慢吞吞地升到一个部门的小主管。
　　蔡晓聪平时喜欢用亲民政策对待下属，所以在他那个几乎被流放的部门里基本上没什么人会把他当上司看的。不过蔡晓聪也不介意，反正他那个部门加起来也不超过5个人，工作量更是不多不少，温吞得只会让人变懒。
　　蔡晓聪觉得，他那越来越严重的惰性估计就是被这没半点儿刺激的小日子给惯出来的。可他也不想给自己找虐换一个工作。
　　既来之则安之，就这么当一只缩头蜗牛也不差。

　　“哎哎蔡晓聪啊，你收到同学聚会的短信了么？今年要在树屋那边办呢。”
　　蔡新捧着报表进来就直奔主题，一看他就不是干正事儿来的。
　　蔡新其实是蔡晓聪的牛皮糖般存在的表弟。之所以说他牛皮糖是因为蔡晓聪觉得这人很没大志。他家老妈一句话下来让他跟着蔡晓聪好好学习，他就干脆小学初中高中跟着蔡晓聪换学校，就连大学也选了一样的。到最后，连现在这个工作也是蔡晓聪生平第一次肆权谋私给蔡新放水进来的。
　　蔡晓聪估计自己是这辈子也甩不掉蔡新这颗糖了。除非找到人把这糖给融了带走。
　　“树屋啊，这次谁发起的？”蔡晓聪接过蔡新递过来的报表，边看边念叨，“又是去年那么无聊我还不如呆家里看电视。”
　　“蔡学长呗，他跟我们班的四眼妹在一起了。好像都到谈婚论嫁的程度咧，也就顺便插手我们的同学聚会了。”
　　竟然不是那个漂亮的学姐。
　　蔡晓聪的心底似乎溅起了一丝涟漪。
　　“四眼妹怎么会跟蔡学长扯上了？”我的蔡学长想当年可是阳光帅气的系草级人物啊，连我这个同性同姓的想接近都花了那么大力气。这其貌不扬的四眼妹怎么就把学长给拐到手了呢。
　　蔡晓聪越想越觉得心情烦躁。
　　“前些天我碰见过四眼妹呢，人家现在有了隐形眼镜就摇身一变大姑娘了。虽然说不上是美女，但也算看得过去吧。”蔡新说起八卦人就特激动，也没留意到蔡晓聪其实根本没听进去。
　　蔡晓聪还在那想着那一大堆有的没的。
　　他在想，要是哪天他把自己装扮得跟电视上那些唱歌跳舞的小帅哥一样，学长会不会被他吸引上。
　　啊，肯定不会。蔡晓聪高兴完又给自己泼了一盆冷水——因为他是男的。
　　“哎，表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俩兄弟迟钝的神经一看就是出自一个家族的，蔡新说了半天才意识到蔡晓聪没在听这个事实。
　　“有啊。到时候去就是了，待会下班我得去超市买米，你来帮我搬一袋不？”蔡晓聪想了想后淡然地开口。
　　“蔡晓聪，你能不能别那么俗？”蔡新无力地翻翻白眼。这小子向来没大没小地凭心情直呼蔡晓聪。
　　“买米也叫俗？有本事你别吃饭！”蔡晓聪这个小俗人愤慨了。
　　“在神圣的公司说买米这个词就是俗。”蔡新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转身径直跑了。
　　“我看你就是给不想干活找借口。”看着早跑没影儿的门口，蔡晓聪只得无奈地轻叹一声。

　　下午五点蔡晓聪准时下班走人。他家离超市不远不近，需要步行一个公交站的距离。所以每次闲得无聊蔡晓聪就喜欢逛超市，不管买不买东西。
　　毕竟蔡晓聪下班后时间实在太多，他想出去走走又嫌弃街上独身的自己太过凄凉，也就只好把心情寄托在陈列的商品身上。

　　“洋葱还是芹菜？”
　　蔡晓聪搬了一包十斤的大米放到推车上，现在正苦恼着晚饭是要做洋葱牛肉还是芹菜猪肉。
　　他左眼看看圆滚滚的洋葱，右眼瞄瞄修长的芹菜，心里依然得不出一个结论。
　　就在这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蔡晓聪的推车在这超市连续二次出车祸了。
　　虽然这次是对方给撞上来的。

　　“……”
　　蔡晓聪觉得眼前这高个儿有点眼熟，这撞完之后依然失神的状态也非常深刻。
　　又是那个人。
　　“那个…先生你没事吧？”蔡晓聪两手拿着菜站那儿耐心都要被磨光了，只得开口提醒道。
　　“啊？”高个儿明显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看着挤到一块儿的推车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对不起。我刚没看路。”
　　“没事儿~”蔡晓聪打量了下那高个儿，高挺的鼻梁圆大的眼睛，也算得上是个帅哥。
　　在蔡晓聪的概念里，长得好看的人都是值得原谅的。
　　高个儿见蔡晓聪不介意便迟疑地看了他一眼，移开车子缓缓地绕过去。
　　蔡晓聪低头继续纠结，挣扎了一会儿后连忙回头叫住了那高个儿。
　　“哎兄弟，能问你个问题吗？”
　　“嗯？”高个儿明显仍在状况外。
　　“洋葱和芹菜，你会选哪个？”
　　“……”高个儿看了看蔡晓聪手里的东西，沉默了会儿再抬头去看蔡晓聪的脸，闷声说，“芹菜。”
　　“为什么？”蔡晓聪纯粹好奇罢了。
　　“洋葱有味道。”说完高个儿就转身推着车走掉了。

　　最后，蔡晓聪默默地把圆滚滚的洋葱放下，带走了修长的芹菜。

　　同学聚会那天蔡晓聪还是去了，还把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样的。
　　去到那里看到了预料中的画面他也并没多大的情绪失控。他一向觉得自己的演技很好，好到别人都不知道自己其实心情不好。
　　整个包厢里除了学长整天跟四眼妹挨在一块儿外，其他的同学一个个都带着另一半过来的。这反而显得蔡晓聪跟蔡新这俩光棍越发的凄凉。
　　别说现在蔡晓聪看着学长跟四眼妹卿卿我我心底一片悲凉了，就是现在自己身边呆着的居然还是只有蔡新这牛皮糖的事实也有够悲催的。
　　蔡晓聪在挣扎要不要先出去逃个难的时候，学长给了他一个温暖如昔的笑容。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可跟学长坐得老远的蔡晓聪听不到他在说什么。最后，学长像是放弃了一般无奈地笑笑，转过头继续跟其他同学聊天。
　　蔡晓聪失望了。
　　学长其实你说的我听不到你可以走过来啊。要么我过去也完全没问题的。
　　蔡晓聪闷闷不乐地盯着学长看了会儿终是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站起身悄悄离开了包厢。

　　他并没有走多远，只是站在包厢门口那儿靠着墙发呆而已。
　　蔡晓聪在回想，自己过去的那么多年暗恋究竟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曾经他也遇见过学长跟那个漂亮的学姐纠缠不清的时候，那会儿他也不怎么会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学长走。再后来学姐跟学长分分合合，他就跟着学长的情绪起起伏伏。不知不觉就这么多年过去了，到了今天这茬，应该就要走到结婚那条路了吧。
　　蔡晓聪在思考自己该怎么给自己设个墙，然后干干脆脆地一头撞过去。
　　突然，斜右方的地方投射过来一个修长的影子。由远及近，然后顿顿地停在蔡晓聪的不远处。
　　蔡晓聪疑惑地抬起头，看到那个高个儿之后瞬间明白了他怎么也在这儿呆住了。
　　他是认出自己了吧。可是为什么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却谁也不说话的气氛真心让人觉得不安。
　　“这么巧啊。”蔡晓聪觉得两个人就这么呆着也不是个办法，只好硬拉起脸部肌肉挤了个笑容出来。
　　“嗯。”高个儿其实真的很高，就跟那芹菜一样长长的。不过表情也依然很闷，估计心情依然不怎么好。
　　听了他闷声的回答，蔡晓聪也不想笑了。盯着他看了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头就撇过头看向包厢的门，他在想如果学长突然出来找自己了会怎样？
　　然后，学长就真的出来了。还是向着自己来的。
　　这几率很小的事情居然就这么被蔡晓聪给猜中了，这让蔡晓聪的心突然泛起了潮涌。
　　只是，他没想过后面的事情会让他这潮涌变得澎湃而已。

　　“蔡晓聪你原来在这儿啊。我在里面宣布大事儿就说怎么见不到你呢。”学长高兴地眯起眼睛笑起来，伸手揽过蔡晓聪的肩膀就说，“学长我过几个月就要结婚了，到时候记得早点到啊。当然我不介意你人情给多点儿，哈哈。”
　　“……”果然，听完这句话蔡晓聪的小心脏立马就汹涌澎湃了。
　　“哎哎，怎么又发呆了？听到了没？”学长低头一看就发现蔡晓聪又不知想什么去了，只好松开他揉了揉他的脑袋。
　　“嗯，我会早点到的，人情给足。”蔡晓聪笑着默默地点下头，在看到学长满怀笑意地回去包厢之后才暗暗地吐了口气。
　　该来的还是来了，时间真不等人。
　　蔡晓聪越发觉得心里凄凉得很，靠回那儿看向右边，才发现那高个儿芹菜早就不见了。他胡乱地想着，要是我是学长，就算是要喜欢男人也该选芹菜那样的。像自己那样的洋葱才不肯要呢。
　　然后蔡晓聪又开始愤慨地想，我哪里长得像洋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