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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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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九尾狐出世之日,便是三界大乱之时。
入住天音阁以来,每当夜里辗转难眠,我便坐起身,在珠晖神火的映照下,抱着身后一团茸练,痴痴地数起来。
数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夜晚,从四条数到了五条。
我不知道大祭司忧离对我新近添的这一条尾巴抱着什么样的看法。或者说根本没有看法,因为他压根就不想看见我。
九尾狐存在的意义,似乎就是为了让人们时刻意识到,动荡和灾祸,将伴随着灵人魔三界历史的延续永无止境地临到他们头上,当然,也不排除作为九尾狐的我有深陷其中,深受其害的可能性,所以从前父亲总是提醒我,无论世人怎么看待我们九尾狐,灾祸来临时,首先要做的便是保护好自己。
今夜夜凉如水,我给自己炖了一锅水晶莲子蜜露汤,备了一壶雪山酿并四碟小菜,马马虎虎做个宴席算是庆祝第五条尾巴降生。
大祭司还在大殿上批阅群臣奏疏,但我知道,他每晚临睡前都爱在偏殿的西窗下独自伫立许久。我于是把宴席排在了西窗下。
我的要求并不高,只希望稍稍化解一点他对我的嫌恶。
自从三个月前,练族圣姑练婀和游族女君朝唏联手将前任侍书女官音絮诛杀于游族碧海琉璃宫,又推举出彼时正在青冥宫担任纠察灵官一职的我出任侍书女官,大祭司便再没给过我什么好脸色。
音絮女官被杀之前,曾在灵界范围内推行一场大刀阔斧的改制,据说是来自大祭司的授意,但她制定的诸多举措严重损害了灵界羽雪练游四族权贵的利益,最终落得身遭屠戮的下场。
杀害音絮女官的灵圣,练婀圣姑是大祭司的长姊,朝唏女君是大祭司的表妹,我和大祭司无亲无故,受他三个月冷遇也在情理之中。
夜风轻拂,西窗外一轮清寒的圆月朗朗悬在碧空中。有衣襟窸窣之声,我回头一看,大祭司秀越的身姿已出现在了殿门口。
“不是告诉过你,本座身边无需你伺候。”他容色淡淡,径直朝我这边走来。
我站起身,行了个礼,低声告诉他:“我……我新长了一条尾巴。”
他似乎对我的尾巴一点也不感兴趣,直接绕过排宴席的小矮几立在了西窗下,眼睛凝视着窗外的渺茫夜色。
我在矮几前跪坐下来,执起酒壶斟满两个酒杯。
“我想,大祭司会想喝一点的。”我把酒杯奉到他面前。
他没有回应我,仍只顾望着窗外的浩渺云波,目光像是去得很远的样子。
他有极好看的侧脸,好看得令人移不开眼睛,他身上那种高贵清冷的气质绝不输于他的恩师前任大祭司无忧,他着一身素色云服,袖口处疏疏洒洒缀着几许竹叶青纹,临风而立时风姿尤显清逸卓绝。
我怏怏地放下酒杯,跪坐在矮几前,尝试着引他与我应答。
“从前在下界,我每长出一条尾巴,我爹爹都会为此大肆庆贺一番,说九尾狐的每一条尾巴都代表了一个人生阶段,其意义和成年礼是一样的。而今在天音阁,比不得从前散漫无拘。可我也不想糊里糊涂放过这个日子,亲自下厨备了几样菜品,想着一来聊作庆贺,二来借这个机会和大祭司好好谈谈。”
“本座可允你回到你的来处,青冥宫也罢,下界梅阵岛也罢。”
他倒是爽快,然而……
“大祭司可知灵界对待退任侍书女官的一贯态度?不准涉入三界政务,不准过问红尘俗事。若此时大祭司遣我走,便是生生断了我的执事生涯,更毋谈允我回青冥宫之说。”
短暂的沉默。
“你想如何?”他问道,嗓音清冽。
“让我履行我侍书女官的一应职责,与大祭司同进退,就像……音絮女官那样。”我一字字道。
“你如何与音絮相比?”他的话声很淡,却分明透着不容抗辩的威势。
生平从未被人嫌弃到这地步,我强压着一腔怒火:“我不是音絮女官,也不愿被人拿来与她相提并论,我有我的行事准则,我出身雪族王室,家世清白;我历职晏朝、洞霄、青冥三宫,司掌过风月、礼制和刑狱,有丰富的执事经验;我的师父是梅阵岛的折株岛主,我的大师姐瑛世做过无忧大祭司的侍书女官;我对大祭司一片忠心,天日可鉴。”
“你倒是雄心勃勃,”他叹出一口气,转身望着我,眸光清浅,“本座不让你做侍书女官,不准你涉入朝政,是不愿你步音絮的后尘,你可明白本座的一片苦心?”
“大祭司莫非还想改制?”见他话中藏着玄机,我赶忙问道,被他冷冷地睨了一眼。
我心里顿感些许安慰,至少他还没有丧失作为一个掌权者最基本的斗志。
我郑重地跪了下来:“大祭司放心,我说过了,我不是音絮女官,我有我的行事准则,绝不至于步她的后尘。”
他不理我,抬脚往内殿走去。我三膝盖并做两膝盖跪行着追到他面前。我想,我一定得说服他。
“你这又是何苦?”他看着我,眼中露出的是不解和不耐。
“大祭司,”我索性一把扯住他的衣襟,“所谓在其位谋其政,我一生命途多舛,情路坎坷,动过两次情,被人三番抛弃,还生了一个孩子,境遇算是顶惨的了。可是但凡我觉得自己还能走下去,便绝不会轻言放弃。大祭司身为灵人魔三界的掌权者,只该惜才不该惜人,更何况是个不怎么招您待见的人。对待有才华的人量才录用,即便将来那人因公殉职,或暗地里遭人迫害,那也是死得其所。容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大祭司但凡有从前无忧大祭司十分之一的狠心,音絮女官也不至于落得横死的下场……”
“放肆!”他厉声呵斥我,脸色阴沉到了极点,“你怎敢公然诽谤前任大祭司?”
原来他是为这个生气,我平了平心绪,不急不缓说道:“大祭司想必知道,无忧大祭司和您的外曾祖父无尘圣君以及我的曾祖父无痕公子乃是一母所出的三兄弟,我方才所言不过是对着自家人说自家事,算不得公然诽谤。”
他被我驳得没话说,挥挥手道:“起来回话。”自己缓步踱到殿阶上坐了下来。
我趁热打铁:“大祭司并未与我心意相通,加上我又是练婀圣姑推举上来的,改制一事,未必愿意衷心相托,我给大祭司推荐一个人,管保大祭司用得安心如意。“
他瞥了我一眼:“何人?“
“弥恒宫从前的代政宫主,祭司息衍。”
他大概没料到会从我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眸色蓦地一凛,目露冷光问我:“你为何会提到他……他这个戴罪之身?”
“当年,息衍祭司身犯渎神之罪,无忧大祭司将其幽囚于幽寒宫,却并未剥夺他的灵籍,也并未留下诸如终生不得解禁之类的言语。大祭司可下一道赦令将其放出,不教他再任神职,只派他个灵官的职分,辅助大祭司进行改制。无忧大祭司曾说过,息衍祭司乃是灵界的一柄利剑,利剑出鞘,所向披靡,大祭司倘若不用诚然是可惜。再者……”我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话声压得慢而低,“息衍祭司毕竟是您逝去故友的父亲……”
他闻言脸色一沉,片刻,竟有半丝惨然浮现在脸上。我慌忙垂下头,半晌,听他幽幽地问道:“这些话是谁指派你说的?”
我错愕,并且立刻意识到,他很可能已经猜到那“指派”我之人,半低着头老老实实和盘托出:“无忧大祭司任上下给我师父折株岛主的最后一道命令便是命他辅佐大祭司进行灵界改制。灵界倘若能够安定,三界便安定了。”
他自嘲似的一笑:“本座还以为,本座已成了孤家寡人了呢!”说着踱至西窗下,背着手呆呆望着天空中那轮已成荒寒的圆月,夜风袭来,衣袂轻举,几片竹叶簌簌翻飞,衬得他的身影是极为寂寥。
顿时,我心中某个隐秘而幽邃的角落像被窥进了一道细弱的光芒,这光芒的温度烫灼着那个角落,让原本已冻结成冰的悲伤漫流开来。
我会有这样的感觉并不是说此时此地我对他动情了。在这之前,我经历过一段很辛苦的恋情,坚强如我,甚至一度想通过葬心大法将这段情感抹去。所以说如果这时候我还能对一位侍奉神明的祭司产生哪怕丝毫的非分之想,那么我这颗心便不能算是肉长的,反倒更像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泥土塑成的。
我之所以产生这样的感觉,是因为我像照镜子一般,在他的身上看见了我自己的影子。对于他此刻的心境,我多少能揣摩出一二。
我想倘若我此时请他坐下饮一杯雪山酿,他当不会拒绝。
结果他果然没有拒绝。
我们相对无言,各自嗫饮着杯中的酒,直到把一壶酒喝得一滴不剩,他命我再去备一壶。
我告诉他要我备酒容易,但必须答应从明天开始,他处理政务时得容留我侍奉在一旁。
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向看一个怪物那样:“你从前在你师父面前,也是这般不知礼数?”
“我师父管这叫撒娇,于礼数无碍。”我说。
他顿了半晌,没说话。我发现他在言语应对方面的能力出奇地贫乏,这充分暗示了作为一个掌权者,他在今后的执政生涯中更倾向于推行仁道,而不是霸道。一个优秀的执政者往往能将仁道与霸道结合使用,游走于两道之间游刃有余,显然他在这方面差了一段火候。
我当他答应了我的要求,站起身,从内室取出三坛子雪山酿放到他面前。我的意思教他直接用坛子喝。
四百岁以前,我喝酒喜欢用酒杯,且一向喝的不是很多,师父偶尔叮嘱我,酒虽然是个助兴的好东西,喝多了毕竟伤身。我那时节衷于灵修之道,于师父的教诲不仅句句都听,听完之后还能一丝不苟地执行到日常生活中去。
四百岁以后,我的人生开始走上一条奇峻险阻的幽途,被心爱的人丢下,被从前的朋友视作灾星而遭他们背叛。我杀了很多人,鲜血染红了我的衣襟……。过分沉重的人世经历让我身心俱疲,看待世情渐渐淡了,惟有与心爱之人分离带来的痛苦,是再残酷的磨难再深刻的烙伤也湮灭不了的。我学会了在醉乡中模棱时空的痕迹。
正好我在西极的邻居做的就是卖酒的营生。寻常主顾上他的酒馆里喝酒,无非是一张桌子四碟小菜,身段再高些便在楼上包一个雅间,听曲喝酒,会友谈诗。
我不一样,我喜欢在酒窖里买醉。望着架子上琳琅满目的酒坛,地底下重重叠叠的酒缸,仿佛能看见自己醉死的那一天,不由地多了几分奋斗的勇气。
除了喝酒,失去恋情的那段时间,我也染上了食瘾。我每天能吃三只整只的乳羊,鸡鸭鱼肉更是不计其数,虽然我的修为早就达到了辟谷的境界。总之,倘若口中没有东西可嚼,我便觉得寂寞无比。我西极家里的炼丹房里储着父亲和母亲积攒多年的灵药,百年山参、千年灵芝、万年雪藕、各式大补丹,嚼劲都很不错。我夜里每睡不着觉,便提着灯笼躲到丹房里嚼药材。
关于我失去恋情的始末,想必他已然心知肚明,至于这些细节,则不知他是否做了更深入的调查。
他迟迟不碰面前的酒坛,我忍不住先给自己开了一坛酒,刚抱起来准备喝,听见他指头敲了两下矮几,微含愠怒吩咐道:“斟酒。”
这人又不是三代单传!
我恭恭敬敬地替他斟满,他却不着急端起酒杯,反而眼含探究地打量起我来。
我觉得自己长得还可以,随他看。
“你这又是何苦呢?”
许久,听见他叹息般的嗓音说道。
“做了侍书女官又能如何?本座看你并非贪恋权位之辈,本座没得选,你有得选。离了三界政局,天高海阔任你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如果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呢?”我感慨地说道。
我本来是有感而发,随口一说,不想却触动了他的心事。
他的目光敛得很淡很轻,像秋阴时节的雨过天清,但是那唇角僵硬的弧度,因酸楚而冻结了的僵硬的弧度,却是他不曾留意掩饰的。或许,他全副心思都在此刻的悲伤心境了。
我动了动同样有些僵硬的面部表情,故作轻松打个哈哈:“大祭司忘了,我是预言灾祸的九尾狐,对于关乎三界的大事,无论走到哪里我都无法置身事外。”
他沉默片刻,目光转向窗外:“如此说来,你与本座倒是同病相怜。”
何止是同病相怜,我俩简直是难兄难弟。
我站起身,用鲛绡把殿中的明珠悉数掩去。耀目的珠晖在一瞬间变成一个个淡薄而朦胧的光圈。
他不解:“你这是做什么?”
“我想,半明半晦的环境可能有利于大祭司卸去心里防备,将胸中郁闷一吐为快。”我坐下身。
我不敢跟他提“往事”二字,大祭司忧离的往事在三界从来都是个禁忌话题。
“听着以贺,”他倏地站起身,暗沉的珠光下,他的表情朦胧难以细辨,想象应是极冷厉的,“不要妄图揣摩本座的心思。本座若是不耐烦,你的下场会是什么连本座也无法保证。”
不揣摩你的心思?不揣摩你的心思我做什么侍书女官!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确保脸上的表情是恭顺而从容的,不急不缓说道:“无论以贺是否揣摩大祭司的心思,大祭司的心思就在这里,您骗不了自己,也瞒不过别人,不是吗?”
我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一晚上都在跟顶头上司抬杠。虽然我进天音阁的三个月里,除了擦过一次地板,其他时间都被当作闲置人员晾在一旁。便是那唯一一次的擦地板,还累得阁中负责此事的女官跑到他面前战战兢兢请了许久的罪。
“以贺,本座对你的故事略有耳闻,对于有过那样一段经历还能够在本座面前谈笑无拘,甚至将其当作某种吹耀的谈资的你,本座很是佩服。”
他那露骨的嘲讽多少让我有些不高兴,谁规定世间所有遭遇苦难的人都必须千篇一律地摆出一副愁苦面孔,好像要以此来标榜自己所经受的磨难是多么的与众不同,多么的愁苦万分,只要略露点笑脸便将遗作这磨难不够给力的证据。
“这是我纪念过往人生的方式,我是苦难的宠儿,我是厄运的预言家,三界将在我的眼眸中陷入动乱。我要将小爱升华,成就大爱,我要拯救三界。”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声音一直很平静。他默默地看了我很久,大概以为我伤情伤得太狠,以至于精神错乱,他起身走到殿阶前,将壁上掩珠的鲛绡撤去。霎时间满殿明珠生辉,咋“明亮”二字了得。
“本座猜得没错,你或许愿意同本座聊聊?”他转过身说道,面色很温和,那种高居上位者独有的威严在他脸上全然消湮了形迹。
我一愣,低头沉吟半晌,心底沉淀了几百年的酸涩涌了上来:“我想大祭司是我最理想的倾诉对象,”我说,“大祭司对我心里的痛苦怕是最能感同身受的了,而且,跟您倾诉,我也不用担心给您留下不必要的忧虑。”这些年,我一直不敢在父亲和母亲面前重提旧事,怕的就是徒然平添他们的心理负担。他们并不是不善解人意的好父母,只是比起倾听者的角色,他们更急于扮演一个关怀者,这令我感到很寂寞,有时候甚至禁不住卑微地怜悯起自己来。
自我怜悯是我平生最不齿做的事情。
我一口气喝光了一坛子酒,重新开启一坛,思索着这一段往事该从何处表起,思索了半天,梦魇般说出的第一句话便是“其实……我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惨”。
接下来,前尘往事如走马般浮上心头,像一道清澈的溪流,一曲靡靡之乐,从我的嗓音中淙淙流出。
他捏着酒杯静静聆听,起初不置一词,后来听到动容处也忍不住插入两句问话。到了后半夜,我俩各自归寝。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成眠,爬起身又喝了两坛子酒,抱着酒坛踉踉跄跄晃出天音阁。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刺激得我一连打了两个冷战。天上那轮明月沁出皎白的清光,照在空旷的宫道上。我觉得寂寞极了,不是那种茫茫人海无人问津的落寞,而是经历过灯火黄昏后被人抛弃在夜晚幽暗的街角的寂寞。我对着空气吸了吸酸涩的鼻子,心绪很真实,头脑却渐渐迷糊,摇摇晃晃走过大半个照月山,从位于中轴的天音阁走到最北边的青冥宫。
我趴在寒铮铮的青冥宫宫门上,一边叫着那个人的名字,一边把宫门拍得震天响。巡夜的兵士将我拿住,推推搡搡带到巡天守值夜的堂上。值宿的玄影将军发现拿的是我,忙命人备了一顶步辇把我送回天音阁。
第二天中午,我在自己的床上醒来,扶着因宿醉而疼痛的额头走到大殿上。早朝是早就散了的,大祭司正在案前埋头批阅奏疏。侍宣女官星凝侍立一旁,看见我忙行了个礼,脸上的神色却有些怪异。
我径自走到殿阶前坐下,伸手就要取案头的奏疏来看,被大祭司头也不抬命令道:“别动。”
我动了动伸在半空的手,煞没意思地放了下来。
“还说从今日起要辅助本座处理政务,睡到这个时辰。你以后倘若要醉,便醉在天音阁,自有下面的女官服侍你。何必晃荡到外头去,被兵士拿住,连本座脸上亦无光彩。”
我笑笑:“他们都是你的臣下,谁还敢为此事笑话你?”看见他正专心阅读一份奏疏,揉揉额头问道,“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其实以我现在头昏脑胀的状态根本做不了。
“洞霄宫礼乐司今日遴选艺官,你可代本座去看看。”
我撑着下巴:“大祭司派我这差事是安心要放我的假喽?”
他抬起头,正欲说什么,目光触到我脸上,愕然。
我盯着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你好歹整理一下再上殿来。”
他的目光迅速移回奏疏上,似乎再不愿多看我一眼。
我忙低下头将自己打量一番:披头散发,睡眼惺忪,衣带未绾,睡袍曳地,鞋趿在脚上……。
嗷,我的形象!
我回到内室,匆匆洗漱一番,换上一身天青色水纹云锦便服,走出天音阁,迤迤逦逦朝洞霄宫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