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琵琶湖 “空归銮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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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归銮驾愁无限，只为姬君不肯来。”
“蓬门茅舍经年住，金殿玉楼不要居。”
“吱呀”地一声，房间门被打开了，带起的风将油灯的光芒吹得不停闪烁，纸上的字也变得模糊不清，风樱雪放下手中的《竹取物语》，看向来人：“归蝶，有什么事吗？”
“雪，别一个人闷在屋子里了，一起去琵琶湖逛逛吧？”
“归蝶，你自己去吧，我想看会儿书。”
斋藤归蝶径直走来，吹灭了油灯，拉住风樱雪的手臂：“天天看书你真的不累吗？多出去逛逛啊，一直呆屋子里，皮白得跟鬼似的，看着都吓人。”
“你能说出三个理由来，我就陪你去，这样行吗？”风樱雪无奈屈服。
“别说三个，十个我都能说出来！”斋藤归蝶高兴得跳起来：“第一，我们好不容易才到达京都，琵琶湖作为京都附近最美的风景之一，怎么能错过了呢？”
“嗯，美景不可辜负，算是一个理由。”
“第二，琵琶湖琵琶湖，你作为一个弹琵琶的大家，怎么能不去逛逛呢？”斋藤归蝶送来了一顶高帽。
“说笑了，我算什么大家，不过这个理由我可以接受。”风樱雪的琵琶弹得确实是极好，但她本人更喜欢琴。
“第三，现在日子不太平，我一个人太危险了，你可以保护我。”
风樱雪乐了：“感情你把我当保镖了啊，给工钱吗？”
斋藤归蝶嘟嘴道：“一会儿请你喝酒总行了吧？”
“可以，我陪你去！”
“真是个酒鬼，你换衣服吧，我去跟虹说一声。”见风樱雪答应了，斋藤归蝶便出了门去。
斋藤归蝶在后台找到浅井虹，悄悄走到她身后，朝着雪白的脖颈呵了一口气。
浅井虹吓了一跳，回头见是斋藤归蝶，骂道：“死丫头，你干嘛，又想罢工吗？”
“嘿嘿，别生气嘛。我跟雪去琵琶湖逛逛，晚上可能不回来啦。”斋藤归蝶嬉皮笑脸地说。
“就知道玩。”浅井虹戳了戳斋藤归蝶的额头：“那你去后厨弄些点心吧，再给那丫头带壶酒，多跟她聊聊啊。记得多带些衣服，湖上露重，别着凉了，还有，别玩过头啊！”
“知道啦，知道啦。真是的，比我大不了几岁，像个老妈子似的唠叨。”
“你说啥？”浅井虹柳眉一竖，正要发作，斋藤归蝶已经跑得不见影了，留下一阵香风和铃儿般的笑声。
这日是永禄八年(公元1565)五月初五，正值端午佳节，街上四处挂着鲤鱼旗，飘着粽香味。有着“生命之湖”美称的琵琶湖，凭借着其优美的风景，吸引了一大批文人雅士，贵族子弟，一时间湖边飘着许多画舫。
斋藤归蝶在湖边租了一艘小船，待仆役将马车上的东西搬到船上后，便将其打发走了，上船后见风樱雪用古怪的目光看着自己。
“你把人打发走了，那谁来划船啊？”
“额，总不能让那些俗不可耐的下人在一旁打扰吧？大不了你教我划嘛。”归蝶答道。
风樱雪叹了口气，无奈地摇头：“让你来恐怕要么是原地转圈，要么是撞了别人，还是我来吧。”说着拿起竹篙一撑，小船便驶离了岸边。
“今天端午，你就这样从剧团跑出来，不怕虹骂你吗？”
斋藤归蝶是浅井虹创建的“宝刀”歌舞剧团的台柱子，逢年过节都是剧团最好挣钱的时候，而她却不登台而是跑来玩乐，也无怪风樱雪有此一问了。
“本来她是要骂我的，不过知道是跟你一起出来后，她就不生气啦，不仅让我多跟你聊天，还让我带了好多吃的来。”斋藤归蝶不无嫉妒地说：“她对你是真的好。”
“难道她对你不好吗？”风樱雪笑道：“你想罢工就罢工，想休息就休息，还用羡慕我？不过话说回来，虹姐对剧团每个人都很好。”
“但是我能看出来，她对你更特别啊。我们大家都觉得，她像是把你当成自己的妹妹甚至是女儿那样来疼。”
“亦姐亦母的角色吗？”风樱雪低声道，心没来由地一阵刺痛，隐约感觉曾经有个人，也扮演着这样的角色。
“哐当”一声，竹篙滑落到船板上，将斋藤归蝶吓了一大跳。
“对不起，我惹你生气了吗。我没别的意思，我……”归蝶见风樱雪神色有异，顿时手足无措。
“你想哪里去了，我没生气，就是不小心手滑而已。”风樱雪深吸一口气，将头扭到一边：“要生气也是虹姐生气啊。她还那么年轻，而且尚未出嫁，哪来我这么大的女儿。”
“没生气就好。”归蝶知道风樱雪并未说实话，但也不再深究：“已经划好远了，你歇一歇，跟我讲讲大明的事情好不好？”
风樱雪望了下四周，周围已经只远远的零星有几只船，便坐了下来，顺手拿起一旁的琵琶将其抱在了怀中。
“既然你对大明这么有兴趣，以后我回去的时候带上你，去亲眼看看怎么样？”风樱雪笑道。
“诶，你要回去吗？”归蝶惊到。
“总有一天要回去的，我们中原有个词叫‘叶落归根’，总不能在这边呆一辈子吧。”风樱雪都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来到东瀛，明明中原才是自己的家。
“在这边有什么不好，有虹姐，还有剧团的大家。”归蝶噘嘴道。
“这边很好，但是我毕竟是在中原长大的啊，那边的文化，对我有着深入血脉的吸引力，你懂吗？”
“不懂，所以我才要你跟我讲大明的故事嘛，让我听听那边到底好在哪。”
“好吧，说是让我讲大明的故事，实际上你就专想听些宫闱秘事，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好奇心。”风樱雪微笑。
“毕竟天皇离我们太遥远了，普通人跟接触不到。反而是你知道不少大明皇帝的事情，就想听听看。”
“要是旁人知道你对天皇这么不敬，你肯定没好果子吃！”风樱雪笑得愈发开心了：“实际上大明的宫廷之事我也只知道一部分啦，知道得太多可是要掉脑袋的。”
“我又不是不尊重天皇陛下，只是有点好奇，皇帝们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
“好吧，那我就满足你的好奇心，上次跟你讲到哪里了？”
“上次你说道土木堡之变结束后，那个弟弟不想把皇位还给哥哥，还把哥哥给关起来了 。”归蝶对风樱雪讲的故事记忆很深刻。
“嗯，当时代宗朱祁钰立了自己的儿子为太子，结果不久就病死了，他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按理说应该是还位于英宗一脉，但他缺迟迟不复立英宗之子朱见深为太子，因此兄弟反目，他也将英宗朱祁镇软禁了起来。”
“那然后呢？”归蝶习惯性地问道，以表达自己很感兴趣。
“过了几年，代宗病重，在于少保（于谦）的劝说下，准备重立朱见深为太子。”
“这样岂不是万事大吉？把皇位还回去，就又是兄友弟恭了。”
“哪有这么轻松啊，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风樱雪感叹道：“就在代宗准备下诏的前一夜，几个野心勃勃的投机分子，攻破宫门，将英宗带到了朝堂的龙椅上，于是一桩美事就变成了暴力复辟。”
“唉，果然是事与愿违啊。要是能提前一天下诏，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归蝶也感叹。
“谁说不是呢，这一晚可是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啊。”风樱雪继续说道：“事后英宗就以谋逆的罪名逮捕了于少保等人，并斩决于市。”
“啊！”归蝶大惊：“于少保不是抗击瓦刺的大功臣吗？我记得你跟我说他为官清廉，对朝廷忠心耿耿啊，英宗怎么这么糊涂！”
“呵呵，他哪里是糊涂。”风樱雪冷笑道：“他岂不知于少保并非谋反之人，然而他也不得不将其杀死，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归蝶沉默片刻，说道：“于少保刚直不阿，肯定得罪了不少人吧，那几个投机分子肯定也是其中之一了。”
“嗯，还有呢？”
“土木堡之变中，他拥立代宗，拒绝让英宗进城，虽说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但是英宗心里肯定不是那么舒坦。”
“说得对，其实还有一点，自宋代始，理学就深入人心，虽说拥立代宗是权宜之计，但毕竟破坏了公认的社会秩序和皇权正统性，为了维护秩序，于少保必须死。”风樱雪说得头头是道。
“原来是这样，我们这没有这些条条框框，所以我就想不到了。”归蝶对自己能够认识到原因，很是开心。
“其实，于少保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他手握重兵，想要摧毁那几人的阴谋，何其容易。但是他却选择了任由英宗复辟，在被逮捕之时也未曾给自己辩解只言片语，从容赴死，这也是为了维护秩序。”风樱雪娓娓道来，仿佛讲述的并非血腥的政变。
“唉，于少保真是可敬可佩。虽然他这样是维护了统治，但我听着总感觉很难受，一代忠臣就死在了自己拼死保卫的国家手中。”归蝶叹道。
“虽然我不是很赞同他的做法——毕竟他死后，那几个投机分子把持朝政，把朝堂弄得乌烟瘴气，但我真的很敬佩这个人，他有一首诗叫《石灰吟》，简直就是对他人生的写照。”
风樱雪吟道：“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虽然叫做石灰吟，但是其实是在写他自己吧？”归蝶说道：“烈火焚烧是指受到奸佞小人的中伤。清白是说石灰是白的，我记得在中原，‘清白’还可以说是人的节操高尚。”
“说得对。”风樱雪笑道：“你已经算得上半个‘中华通’了，对这首诗的理解很到位。”
“那还不是你教的好。”受到表扬的归蝶很开心：“明师出高徒嘛。”
“我可算不上什么名师，至少在于少保之死上，我的理解远远不如你，当初我可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一定得死。”风樱雪有些意兴阑珊：“刚刚所说，都是别人告诉我的，我对政事什么的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你也别这么难过嘛，你已经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了，武艺也那么出众，还花容月貌的，要是还精通政事，可是让那些士大夫没脸活啦！”归蝶见风樱雪神气萧索，劝解道。
“你也差不了太多啊，除了不会舞刀弄枪的，论别的，你当征夷大将军也不差啦。”风樱雪调笑道。
“咯咯，要是我当了征夷大将军，我就要你当我的‘御台所 ’！”归蝶反击道。
“给你点颜色你还开染坊了？竟然占我便宜，讨打是不是？”风樱雪愣了一下，一边笑骂一边伸手去挠归蝶的痒。
归蝶哪是风樱雪的对手，不多时就只有被动挨打的份，被挠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不住地求饶。
“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样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好意思吗？”归蝶嗔道，汪汪泪眼煞是诱人。
“你没听过一句话叫‘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吗？有什么不好意思，何况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君子。”风樱雪笑道：“别生气，我给你弹上一曲，以表歉意。”
说罢，风樱雪抱起琵琶，转轴拨弦，信手轻弹，四下张望，空中的一轮古月，照在没有丝毫波纹的湖面上，随着徐来的清风，还有阵阵花香，心里一动，轻拢慢捻，正是一首《春江花月夜》。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琵琶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