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纱古语》梧楸

58、第五十三章 在南方的家

　　在南方的家，院子里有一口摇水的井，井口很小，舀两勺清水灌入，然后不断摇着铁柄，能够摇出清澈的水，从壶口哗啦啦地喷出，跃出半米，在桶底转两个圈，源源不断地注入，若是不注意，也能溅旁边的人一身湿。
　　在南方的乡村里，这样的井很常见，通常在自家院子里，方便打水。村里当然也有公用的大口井，需要吊桶滑轮吊起，作洗衣用。
　　然而这样一口奇怪的井，画在衣服上未免奇怪，深幽幽一眼井，仿佛要把人吸进去似的，而况这样的景适合水墨丹青，就不能够加入绣线了。古邑正苦恼间，楼下门铃响了，然后只听见伯娘开门的声音。
　　她的房间在院子后面，看不见前院的风景，此刻正在阳台的树荫下苦思冥想，这下想着已经是八月中了，可能是程意回来了，因此放下笔，转身想从楼梯下去，忽然后面咔哒一声，伯娘的声音已经进来了：“小邑，弥章过来了。”
　　古邑停住脚步，踏着木屐笑道：“快来快来，我多久没见你了。”
　　她低着头走进程邺的房间，掀开大门迎进来，伯娘正要退出去，就顺手扶了她一下，说道：“我下去倒茶。”
　　她扶着门看着伯娘下去，才转头去看他，笑意还挂在脸上，来不及收去，看到他这个样子，骤然就僵住了脸，再而忍不住弯腰笑起来。
　　“你怎么晒成这样？”
　　他是那种肤色很白很白的人，几乎有点白得透明，是长时间藏在阴凉下的缘故，即使要出去采风摄影，时间也不长，再说他们家乡虽然南方，气候不算太热，树又多，夏天远没有北方来得热。
　　他说回家去了，到底怎么晒出这样来的。好像热风硬是吹掉一层皮似的，即使是去非洲两三天也不能够糟蹋成这样啊。
　　弥章安安静静待在一旁，低垂着眉眼不说话，他的手臂还是白皙的，脖子大约也保护得还好，只是脸上确实黑了点，古邑认识他快四年了，从来没见他黑过，其实仔细看看，也没有那么夸张，只是没那么孩子气了。
　　可是他一句话也不提，半晌才抬起头来，手还抓着斜背的相机带，一双漆黑的眼睛淡淡看着前方，说道：“不是录视频吗，你弄好了就叫我。”
　　说完就错过她下楼去了，古邑转头看他，不由得皱起眉头，心头有些担心，这小破孩怎么了，好久不见他这样装着心事表现得那么明显了。
　　然而想撬开他的嘴比让大哥对三儿和声和气还要难个八度，何况他一向是个有主见的，只是性格有点闷，以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这种情况，自己消化消化就好了。别人根本敲不了他的心事。
　　古邑准备准备，先在开头解释了场地的缘由，就开始安安静静地作画。她在视频里面很少说话，除非是合虚偶尔和她说两句，她也不减掉，只要没入镜就行。当然两年前那次是个意外，弥章觉得没关系，他一向不注意这些东西，直接抛给她了，她那次又粗心大意，才会惹出程邺点赞这些事情出来。
　　偶有一阵热风吹来，古邑额间出了汗，连树上的知了声也远远的不在耳际，只在她停笔看镜头的时候才突然窜进来，不甘寂寞地嘶吼。这个时节，就是知了也不多了，弥章转了下镜头，拍了窗外那棵肃穆庄容的大树，连同树外那片蓝湛湛的天空，在镜头下剪出清凉而热闹的一角，他的思绪就飘远了。
　　一切静好，忽然门砰地一声被轰开，程意兴冲冲的声音没有停止：“嫂嫂嫂嫂，我回来啦！”
　　古邑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毛笔划出锋利的一笔，直划出线外去，她认命闭眼，深深叹口气，搁下笔，弥章却还在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