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纱古语》梧楸

3、第三章 大雪下了整

　　大雪下了整整五日，天地间全白了，古邑趴在窗台上看落雪，觉得它茫茫落不停，绵绵柔柔，可见雪真是大极了，不由得心中开心起来。偶有晴朗之时，伯娘像个小孩子似的，不管不顾定要拉她出去堆雪人，母亲机灵，一早便拉着阿婆讲话，分不开身来出去受冻挨冷的，古邑只好一面将攘得圆滚滚的一团雪费劲摊上雪山顶，一面瓮里瓮气问道：“伯母，下午还会下雪吗？”
　　淑真认认真真将雪山顶攘平，雪人又现出个粗粗的形状，随意看了看天色，说道：“今天，明天，再过几天，都要下大雪。”
　　古邑哈了口冷气，惊奇道：“您看一眼就知道？”
　　她低头看了看开始偷懒的人，认认真真答道：“在这里住久了，天上下的雨是圆是扁都瞒不过我老人家，你们小孩子家家懂个什么。”
　　古邑仍旧蹲在雪地上哈气，敷衍地抹一抹雪球脚跟上散成一摊的白雪，低低说道：“伯娘莫要哄我，雨大的时候，雨滴是圆的，雨小的时候，雨线是扁，哪里的雨也是这样的……”
　　淑真觑了她一眼，怒道：“趴在地上做什么，打起精神来，你这样子看得我都想睡觉，快点快点起来啦。”
　　古邑温温吞吞爬起来，顺手抓了一把白白净净的雪，扑在雪人身上，又说道：“伯母，既然下午会下雪，这雪球迟早坏掉，我们费这个劲干什么？”
　　淑真恼极，碎碎念道：“我看你迟早会饿，晚上也不用吃饭了。”
　　古邑一噎，轻轻叹了口气，怨道：“那我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吹冷受冻啊？”
　　说罢她果然慢吞吞转过身去了，忽然一道冽光晃眼而过，古邑脸上一滩刺泠泠的冷，那捏圆的雪团子遇温便化，她惺忪的眼终于精神了一昼，心里仿佛也砸得只冒着嘶嘶的凉气，先是惊得骤然停了，而后才簌簌得冷起来，她苦下脸来，只觉得冷死了。
　　伯娘兴致高昂得大叫：“三儿，干得漂亮！”
　　程意呆呆看着自己的手，尴尬地笑：“误伤误伤，姐姐你打我妈，你打她，我帮你补回来。”
　　话未落自己早已猝不及防挨了冷面团子一劈，哇哇大叫起来，怒道：“妈你耍赖！”
　　伯娘得了胜利，喜滋滋地说道：“没大没小的，叫二嫂。”
　　她呆住了，复又认真地把目光锁在古邑身上，不自觉啊了一声，只觉心中有个影子，模模糊糊的，像抹了清灰的月亮，朦胧仍在梦中，现实却也晕染了一二，不确定喃道：“嫂嫂？”
　　伯娘不齿道：“想起人家了？嫂嫂嫂嫂叫得好听，你怎么不叫个妈妈爸爸哥哥来听听？”
　　程意脸上一红，怒道：“妈你真肉麻，膈应死人！”
　　古邑不由得眉开眼笑起来，颇有精神蹦蹦跳跳拉着程意进屋去了，终于觉得一身血肉都活了过来，暖意侵入四肢骸骨，因此觉得小孩子实在是位贵人，笑眯眯摸了摸她的头，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程意长这样大，就只有她这样亲切和蔼地摸摸哒，十分不好意思，故作矜持道：“就记得……一点点”
　　怕她不信，特意掐了指尖微末，皱着眉头着重道：“就一点点，再多可没有了。”
　　古邑笑出来，点点头，顺带“昂”了一声，走开了去。
　　十六岁的程意被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