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药》子山先生

3、第 3 章

　　元帝十六年春。
　　将军府庭院内的杜鹃花今年开得格外妖娆，鲜艳的花朵挂在枝头，煞是好看，时不时还有几只鸟儿落在庭院内的树枝上小憩。
　　庭院虽然不算大，可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园林里高大的乔木、低矮的灌木、各种药草、鲜花的盆栽一应俱全。这种后院一般都是有专门的园丁照看的，可是这家的女主人还是坚持隔几日就来给花草松土、施肥。
　　这日，贵妇人与她的贴身丫鬟霜儿又过来打理花草了。
　　“夫人，这些花花草草都有专人打理，您可是千金之躯，为何每次还自己亲自动手呢？”霜儿一边把手里的剪刀递给身旁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不解道。
　　贵妇人来到一盆盆景前，接过霜儿手中的工具，仔仔细细给文竹修剪造型，嘴里还不忘回答道：“在这府中日日都是绣花、抚琴，日子久了也便觉得索然无味，倒不如闲时种种花草。”
　　听夫人这般话，霜儿的小脸立刻皱起来了，眼睛飘过一丝暗淡。
　　夫人名叫安琼，本是王宫里锦衣玉食的公主，生来就娇贵得很，到了该出嫁的年纪，本来要许配给鲁国的太子的，只可惜非要同王将军在一起，吵吵闹闹的皇上也没辙，又瞧见王将军年纪轻轻便器宇不凡，二十不到战功倒是显赫，后来就同意了这门亲事。只是安琼与王将军成亲之后虽一直感情甚好可就是没有子嗣，眼看十三年过去了。
　　想到这儿，霜儿忍不住替公主感到不满：“夫人嫁到将军府已有十三年了，可是他王将军常年在外奔波，前线一有战事就巴不得飞过去才好；这些年，夫人待他如何大家是有目共睹的，怎么偏偏那个冷血将军就是看不到！”霜儿简直快要怀疑那个将军是不是个断袖了。
　　安琼轻轻用手掌拍了拍霜儿的头，严肃道：“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是这样没大没小的！将军事务繁忙极少回来也是应该的。” 霜儿看了公主一眼，看见对方眼里的寒气后便再也不说什么。
　　这时候，管家迈着小短腿飞快跑进院子里，气吁吁道：“夫人，外面有一对母子，说是少爷的亲戚，我一时拿不准就来问您了。”
　　公主放下手里的剪刀，道：“既然是亲戚便让他们进来吧！对了，今日天色以晚，便让他们歇下吧！将厢房打扫干净。晚上等夫君回来我们再一同拜访他们。”
　　“是，夫人。”管家退下。
　　晚上，王将军回来了。
　　晚饭时间，安琼公主、王将军还有那对母子在一起吃完饭。
　　那个妇人穿着粗布衣裙，长得很漂亮，也许是因为长时间的苦不堪言的劳动让她的面目看起来有些枯黄，女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坚强；她身旁的少年约莫十三岁左右，长相俊逸，他一言不发地坐在母亲身边。今天晚上的气氛格外宁静，宁静中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尴尬。
　　王将军望着那对母子，眼睛始终都没离开过，他的脸色苍白，眼睛也红了；公主也具是一惊，相比驸马的伤感，公主的表情更多的是呆滞与害怕。再后来，霜儿她们几个丫鬟被王夫人差去外面，只留下公主、驸马还有那对母子。
　　霜儿隐约感觉，一定有事。
　　这个夜晚，她迷迷糊糊好像听见了公主和驸马的争吵声。
　　第二日，驸马要纳妾的事情在整个将军府传遍了，霜儿手捧着一盆水，一路狂跑，盆里的水等到达后院的时候已经所剩无几了。
　　她是在那棵大杜鹃树旁找到公主的。
　　安琼公主捡起地上落下的花，放在鼻子旁嗅了嗅，视线始终停留在这朵花上。明明是繁华盛开的春季，霜儿却在她的脸上看见了萧条。
　　“夫人为何要成全那个农家妇人？”霜儿不悦道。她实在是不懂夫人为何要这样做，现在看来那妇人与将军的关系还真是令人觉得微妙啊！她记得驸马以前是有个一个初恋，好像叫什么…惜雪！霜儿隐约记得昨日吃饭时，驸马叫那个女人——雪儿。这样看来雪儿有可能是王将军的初恋了。
　　王夫人看着霜儿道：“他的孩子来了，我总不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将军与我的关系向来就不合那怕我做再多也无法真正赢得他的心，我曾以为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可是事实上我错了，我一开始就错了啊！”
　　他的孩子！
　　公主说的行云流水，与往常无异。但霜儿知道，公主想必已经伤透了心，只是公主生性好强如果自己过去劝无疑是火上浇油。
　　那之后不久，驸马就纳了一个妾，名叫吴惜雪。自然吴惜雪的儿子也就成了将军府中名正言顺的小少爷，少爷对他更是喜爱有加，常常时不时地带他去外面打猎。反观正房夫人安琼公主最近就比较冷落了。
　　约半年后。
　　这天的天空格外阴沉，天上的铅云翻滚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场大暴雨到来。
　　霜儿折了一枝特别好看的月季花去公主寝房，可是刚到门口就又被争吵声给惊到停住了。一听又是公主和驸马爷在吵架。这本不算什么稀奇事，毕竟这半年来两人吵的也不止一回了，只是这次格外凶狠。
　　“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幸亏安儿及时医治了，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你这个邪恶的女人！”王将军怒斥道。
　　今天中午，公主在后院撞见了安儿，并给了他一块糖果，结果安儿全身长满了红疹，这会儿王将军过来兴师问罪了。可笑！自家夫人乃王族公主，大家闺秀，怎会因为争风吃醋而去祸害身份卑微的妾生下的嫡子；再说，霜儿贴身伺候公主，对公主的一举一动那更是了如指掌。她绝不相信公主会做这种事；说起来反观吴姨娘这半年倒是风光无限，在将军府里的地位那更是没得说，这些日子嚣张得很。
　　先是各种讨好公主，然后又踩一脚…落井下石的事情她还干得少吗？
　　“我说过不是我干的！”公主反驳。
　　王将军气急败坏，指着公主道：“…你！”
　　大概是因为吵够了，王将军一把将桌上的茶杯打翻在地，气吁吁的拂袖离开。
　　看见王将军走了，霜儿才进房间。
　　只见自家公主颓然地躺在榻上，眼神空洞，完全没有了往日的雍容华贵。
　　霜儿眼眶红了，小声道：“公主…”
　　公主的发髻很凌乱，她忽然自嘲一般的笑了，喃喃道：“我嫁入将军府已经十三年了，我以为时间能改变一切，但是我错了。”
　　“霜儿，我跟你讲一个我从未跟别人说过的秘密吧！”
　　安琼说的故事是在王宫里她还是公主的时候，霜儿听着不可思议起来。
　　十二年前。
　　那时候安琼公主才十四岁，和王宫里的宫女一样，她也很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听五皇子说，外面的集市可好玩了，有糖人、糖葫芦。
　　终于有一天，五皇子和她悄悄地出了城门。
　　她还记得初次见到集市的开心，各种商品满目琳琅，她被这些新鲜事物迷住了，等到反应过来时身边的五皇子不知去了哪里。
　　路痴属性的安琼茫然地找，终于在集市的另一条街道上发现了他。
　　五皇子和一个白衣少年在交谈着什么，白衣少年长得丰神俊朗、挺拔如松，笑的时候如同春日的阳光，瞬间温暖人心。
　　后来安琼才知道，那位少年就是赫赫有名的将军——王恬。后来，她又溜出去一次，根据五皇兄的指引独自一人来到了将军府门前，她不敢敲门，只是静静地站在外面。
　　再后来，只要一有出宫的机会安琼就来到这儿，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里，有时会看到王恬进进出出，有时看不到。
　　直到有一次，她看见王恬和一个女子有说有笑在集市上逛。即使知道那个人有心爱之人了，即使清楚自己也要被嫁去鲁国和亲了，可是她依旧不肯断了这份念想。
　　一日，他遇见了一个穿着黑衣的少年，他是个巫师，他说有办法让安琼和将军在一起，作为代价她需要送给那巫师一味药。她从未听过这种交易，但还是同意了，不久后父王回心转意真的将她许配给王恬将军。
　　由于老夫人不同意吴惜雪这个贫民女子嫁入王家，所以他们一直以来都只是私下见面，后来王恬和安琼公主成亲后，吴惜雪便在没有与他来往。
　　“如果不是我，他们会是很幸福吧！”安琼总结道。
　　就算没有公主，驸马与吴惜雪当时也未必会在一起。霜儿这样想到。
　　安琼无力地挥挥手道：“罢了，罢了，你先下去吧。”
　　这天晚上，公主跳井了。
　　霜儿背着包袱离开了将军府。
　　公主也许是心灰意冷了。
　　霜儿来到一处绣房当起了绣娘，后来听说五皇子即位，成了当朝皇帝，因为安琼公主的忌日王恬毫无悲伤之情，于是遂将他们一家人流放到疾苦的海州。霜儿知道，五皇子与安琼公主是一母所出的兄妹，五皇子此举也许是为了给妹妹出气。
　　十三载的相濡以沫，王将军究竟有没有喜欢过公主呢？或许从来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