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烟》分付与

4、第四章

　　百箐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魏正文赶着说：“他不能和我们一起上去不高兴呗。”
　　刘浩切了一声，往别处看，“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不高兴的，你们去吧，玩得开心。”
　　“你好一点没？说不定可以一起。”百箐看着刘浩。她这会儿看出来刘浩的不满了，浓浓的不满。

　　刘浩心里苦。
　　他倒是想和他们一起上山。可是双腿发软，一走就倒，他怕自己撑着上去，会下不来，反而连累他们。

　　“你们去玩吧，萤火虫多好啊，我从来没看见过。”刘浩说。
　　“怎么语气酸不拉几的。”魏正文调侃。
　　“嫌我不够难受啊？”刘浩白眼一翻。
　　“我试试能不能拍照。”百箐笑。
　　“我估计难。”魏正文说。
　　他顿了顿，又道：“我小时候在乡下稻田间见过萤火虫，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之后有机会一起去看。”
　　刘浩摆摆手，“行了，时间不早了，快去快回，我去下面等你们。”

　　百箐和魏正文把包拿上，继续往山上走。
　　太阳已经慢慢暗淡下来了，渐渐有晚霞爬上山间。这下午的山，和中午上午的果真不一样。清清爽爽的，树叶沙沙中还有一阵阵风吹来。

　　魏正文和百箐走到后来，周围基本上没人了。
　　其实晚上，很少有人上山，一般下午人都下山回去了。

　　天慢慢暗下来，百箐心里有点打鼓了。
　　“你说，会不会碰见什么动物啊？”
　　魏正文打开手机手电筒，“没事，这里之前很多人上来，一般动物不会走这条道。”
　　他其实也不确定。但不能怂啊。

　　越往上路越窄了。
　　石梯没了，石梯尽头是潺潺的水声，还有一片摊着石头的杂草地。
　　“这里应该是山顶观光景点了。”
　　“怎么没人来呢，不是说有萤火虫吗？”百箐轻声说。
　　山里太安静了，除了虫鸣声和流水声，就没有别的声音。仿佛大声一点说话就会吵到这宁静。
　　魏正文将手机电筒关掉，忽然的黑暗让百箐惊呼了一声。
　　“看看有没有萤火虫。”魏正文也轻轻说。

　　他甚至害怕，这么安静，他的心跳会不会被百箐听见。百箐站在他身边，胳膊轻轻挨着他。周围一片漆黑，只有一点点来自月亮的光，朦朦胧胧照出百箐的侧脸。她专注得看着面前的草地，呼吸声浅浅的。
　　要是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魏正文想。

　　“哎！你看！”百箐突然惊喜地拉了拉魏正文的胳膊，“有一两只在那边。”
　　魏正文侧头看百箐，她眼睛睁得圆圆的，特别可爱。
　　“你看我干嘛呀，你看那边啊！”百箐着急地指了指，生怕那几只萤火虫会突然消失一般。

　　“我觉得，你比较好看。”
　　当然，这话没说出来。
　　魏正文笑了笑，往她指的地方看，仔细辨认了一会，终于看见几点莹光低低地徘徊。
　　“就这几只？”魏正文笑出来，声音很低。
　　百箐不好意思地挠捋了捋头发，“不好意思啊，我从没见过，有点激动了。”

　　“没事，挺好看的。要不拍照试试？”魏正文提议。
　　百箐拿出手机对着聚焦半天，仰头看魏正文，一脸遗憾，“真的照不出来……”
　　“没关系，好好看，把它们记在心里。”魏正文说。
　　百箐点点头，望向那一颗莹光时，目光里带上了几分认真和虔诚。
　　两人默默无言好一会。
　　“这么认真？”魏正文小声问。
　　“嗯。许愿。”百箐笑，“之前一直觉得电视剧里看见有光的东西就要许愿很幼稚。比如看见莲花灯、孔明灯、各种流星，还有蜡烛，总是有人闭着眼睛虔诚得不得了……但是现在忽然觉得，或许这样的场景，就是为许愿而生的。”
　　魏正文低头看着百箐，百箐眨着眼睛，嘴角带笑。
　　“希望你的愿望成真。”魏正文说，不知不觉也勾起嘴角。

　　“谢谢。”百箐笑着说。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的路要陡一些、窄一些。
　　魏正文和百箐几乎贴在一起，走了一段路，差一点面对面抱在一起。
　　这样暧昧而轻浅的身体触碰，将两个人的呼吸心跳声几乎融在一起，分不清楚谁是谁的。

　　魏正文有那么几个瞬间，都想伸出手，实实在在把她拥入怀中。
　　可是他没有。
　　说是自卑也好，说是胆小怯懦也罢。
　　魏正文认了。
　　只要能静静地看着百箐，他便觉得已经足够了。

　　等到山脚下时，刘浩正靠在车旁吸烟。
　　烟头一明一暗的，酷似闪着红光的萤火虫。
　　“可算来了，其他人都走没了。我还以为你们出什么事了。”刘浩淡淡地笑了笑，把烟灭了，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久等了，下山的路不太好走。你身体怎么样了？”百箐抱歉地说。
　　“没事了，上车吧。”刘浩摆摆手，轻轻往魏正文那边看了眼，问：“这回有人坐前面吗？”
　　魏正文勾起嘴角笑了笑，主动坐到后面去。

　　系好安全带，刘浩转动方向盘，边起步边问：“怎么样，看见萤火虫了吗？”
　　百箐顿时有了精神，“看见了，虽然就几只。”
　　“好看吗？”刘浩问。
　　“好看谈不上，就是有种很奇妙的感觉。”百箐说，“我试着拍照了，就是拍不下来那感觉，但我可以描述给你听。”
　　本来下山很累的百箐，眼睛都亮起来，“5、6只在草丛中低低得飞，不是很亮，但在一片漆黑里很明显，它们也不离开那一片地，一直在盘旋，比不上魏正文说的一大片萤火虫，但对我挺震撼的，一旁还有溪流，蛮凉爽的，我还在那里许了愿……还有……”
　　刘浩握着方向盘，时不时笑着点头。

　　魏正文看来，这倒像是刘浩在向他宣誓主权。
　　每一声笑，都像别有用意。
　　听说百箐和刘浩高中就认识了。他们一起度过了那么多时光，经历了他从未知晓的事情，有一段美好的青春过往。
　　百箐在他面前更放得开，更像小孩。这理所当然。

　　魏正文没料到的是，那次爬山，给他带来了无比强烈的后遗症。
　　他晚上躺在黑暗里，有时候就会产生错觉，仿佛百箐就在他身边，如同那晚一样，伸手就可以拥入怀中。
　　一开始他觉得恐怖，后来次数多了，就习以为常，甚至暗中希望她真的在身边。

　　魏正文叹了口气，把被子推开，坐起来，去卫生间。
　　冲了水，洗了把脸，魏正文关了卫生间的灯，拖着拖鞋回到卧室。
　　整个房子没有开灯，只有客厅的落地窗外的城市灯光照进来，各种颜色稀稀疏疏的，颇有种人间烟火的感觉。
　　魏正文的眉毛上还挂着刚刚洗脸留下的水渍。他往后一躺，摔在床上，身下发出弹簧咯吱的声音。
　　“疯了。”魏正文苦笑。

　　后来许多次，刘浩邀请他一起去玩，他都拒绝了。
　　他管这个叫识趣。
　　但他自己知道，这不是什么识趣。
　　他害怕这段莫名其妙的悸动。那么多年来，他都相信爱情从来都是日久生情，而一见钟情仅仅只是肤浅地喜欢外表。他是需要点时间缓一缓，阻止自己对这外表越陷越深。
　　在感情里，陷得越深，就越容易被伤害。这么一个浅显的道理他懂。

　　但是现实生活中，和一个人的交集真的不能说减就减。

作者有话说

　　啊~魏正文，你就是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