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烟》分付与

19、第十九章

　　百箐从画室出来，简洁的裙摆上有着被小朋友弄上去的颜料，显得有几分滑稽。她也不在意，随意擦了擦。反正画画穿的裙子脏得很快，洗了又脏，脏了又洗，她都习惯了。

　　她买了车，不贵，但性能不错。车身选了她喜欢的蓝灰色漆，低调又好看。
　　开车路上，十字路口的红灯每次都在她经过的时候亮起来。
　　百箐踩刹停下，望着前方发呆。她有点怀念之前走回家的时光，可以看星星看月亮，想些有的没的，而开车就必须要集中注意力了。
　　绿灯亮起来，车缓缓开动。
　　听着歌，不一会就到家了，百箐停车熄火，伸手去拿架在前面的手机。
　　手机忽然震动，未知来电。

　　百箐想着，一定又是哪个小朋友的家长来吐槽。
　　画室做大了，就有很多通过介绍来的家长。百箐一向不擅长做这些生意上的交流，家长的一些问题在她看来简直比高中数学题还要可怕和莫名其妙。
　　态度却也不能怠慢，不然免不了一顿阴阳怪气，说不定还会失去一个小学员，名声在妈妈群里也会收到影响……太难了。

　　百箐叹了口气，拿起手机。
　　她把手机放在脸边，一边打开车门。
　　“喂？您好？”
　　电话那头却没有人说话。

　　百箐看了看手机屏幕，显示正在通话。
　　她关上车门，站在车旁，白气从她嘴里飘出来。
　　“您好？”百箐皱着眉又问了一声。
　　还是没有回答。
　　百箐脊背发凉，微微冷汗。怎么有点像恐怖故事的开场……
　　她瞬间将手机拿开，点了挂断。

　　这几天一直不顺，又是感冒又是发烧，心情也很低落，做什么都没有干劲。
　　都说不干净的东西会找那些愁眉苦脸没有元气的人，百箐瘪瘪嘴，她身上的霉气说不定真的招来了什么邪门的玩意。
　　百箐猛地摇头，阻止自己想下去，抱紧双臂，哆哆嗦嗦走到大门。
　　门口的灯一闪一闪的，颇有点恐怖。百箐试了好久才把钥匙插到孔里。
　　她三步两步上楼，进屋，开灯。
　　等刚刚打开，百箐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吓得她立刻喝了包板蓝根。
　　“可别再发烧了！”百箐双手合十祈祷。

　　L国，魏正文坐在只能勉强容纳一个人的小床上，对着手机发呆。
　　他这段时间太不顺了，生活中接踵而来的困难让他每晚每晚失眠。

　　语言上不通，学业上的困难比他想象得还大，还有一些不友好的歧视。
　　他新的音乐小样也被拒绝了，说是毫无美感毫无创意，就是一坨垃圾。
　　魏正文连吃了好几天的泡面，把小样改了，却还是被拒绝。
　　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选错了道路，是不是真的没有天赋，根本不适合音乐。如果当时听父母的话，读个普通大学普通专业，现在估计都工作稳定衣食无忧了，那还要遭这份罪。
　　魏正文看了看挤在面前的小台桌，上面还有泡面油渍没有擦掉。

　　他忽然就很渴望听见她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你好。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通讯录。
　　她的名字就躺在那里。
　　这是新手机，她的电话他还是存进去了，当时也没想到会再拨通这串号码。

　　不说话就好了……反正她也不知道是谁……

　　魏正文的拇指在“百箐”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距离手机屏幕越来越近，最后轻轻触碰上了。

　　接通的嘟嘟声在魏正文耳里好漫长，他握着手机的手掌心汗涔涔的，他低着头僵硬地等着，好多次都想挂掉。

　　接通了！

　　她却没有说话。

　　魏正文的喉结上下滚动，他好久都没有这样紧张。哪怕是交给教授作业，哪怕是被甲方训斥，哪怕是操着一口狗屁不通的外语到餐厅求职，他的心脏都没有这样剧烈跳动。

　　他在期待着什么，却又极其害怕着那样的期待。

　　她……会不会知道是他？她会说什么呢？
　　她那边，应该是十点左右吧，会不会吵到她？
　　魏正文的手有些冰凉。

　　“喂？您好？”

　　魏正文的手颤抖了一下。他几乎前功尽弃，忍不住想要开口回答。

　　他想说，好久不见，你还好吗，画室怎么样了，小孩子是不是都特别喜欢你……
　　他还想告诉百箐，L国这边的萤火虫很多，他专门开车到山里去看，那条细窄的溪水上空有着漫天的流萤，特别漂亮，手机也可以照出来的那种……

　　“您好？”
　　她的声音变尖了点，还带着抖。

　　害怕了？魏正文想笑，他忙捂住嘴，眼眶却渐渐红了。
　　他听见她的呼吸声，清浅而真实，仿佛她就在他身边。

　　“嘟-嘟-嘟-嘟-嘟-……”
　　电话忽然被挂断了。

　　魏正文还听着手机，直到手机自动退出通话界面。
　　该满足了。魏正文对自己说，放下吧。

　　于是他将手机抛在床上，大字型躺了下去，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看。
　　天花板灰蒙蒙的，仿佛随时会掉下来一片灰尘，连看着都呛人。
　　魏正文用胳膊压住双眼。

　　刚刚那通电话，他又习惯性地想起刘浩。
　　每次只要想百箐了，他就会想起刘浩。
　　百箐和刘浩，他们俩在他脑海里仿佛是连体同根的。
　　魏正文苦笑。罪有应得吧，喜欢上兄弟喜欢的女孩，活该被他们俩抛弃。

　　他曾经以为他和刘浩的友谊是与众不同的，不会因为时间、空间和其他事情慢慢淡去。
　　事实证明他错了。友情是阶段性的，一个人只能陪你一段路。这句话真没错。
　　刘浩也应该会慢慢忘记我吧。魏正文想，一动不动，直到他身上的冷汗慢慢散了。
　　也好，把我忘了，和百箐好好过日子。

　　国内。
　　百箐冲了个热水澡，钻到暖和的被窝里。
　　工作群快要炸掉了，一群刚招进来的大学生在疯狂聊天。
　　百箐无奈地笑了笑，点进去。
　　“都还不睡觉？”

　　大学生们纷纷表示，夜才刚刚开始。

　　百箐打了个哈欠，“我老年人了，熬不起夜啦。对了，小可和安安明天早点起床准时值班哦，晚安~”
　　“师姐晚安！”群里又是一串接龙。

　　都是些大一大二的小孩，正是活泼青春的时候。那个时候她也是这样，除了完成作业和日常上课，就是每日每夜地玩。

　　当时画室考虑过找毕业大学生，但画室刚刚起步，工资不可能很高，再加上工作不复杂，大一大二的画画水平完全足够。碰巧百箐认识的几个低年级师兄师妹到处找兼职，嚷着要经济独立，百箐就试着招了几个，没想到还挺合得来。
　　画室那些小朋友嘛，就喜欢和这些大哥哥大姐姐玩。百箐笑了笑。

　　百箐翻身起来，把手机放在床头柜手，关上灯。
　　黑暗中，她心里却涌起一股莫名的伤感。
　　她用力闭上眼，吐槽自己闲了就容易莫名感伤。
　　她想起之前那通电话，有点害怕，又起身开灯，找了些音乐播，直到困得不行了，才浅浅睡去。

作者有话说

　　我没存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