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烟》分付与

14、第十四章

　　当他站在熟悉的门口后，他无数次自责，怎么这么久没回来看看。
　　面前的人已然满头白发，她颤悠悠地伸手抚摸魏正文的脸。

　　魏正文扶着那瘦弱的身体进屋。
　　“文儿，我们对不起你，你这些年应该很难吧，我和爸爸总是吵架，他就是想不通啊，他对你期望太高了，觉得你不该去，去做那种工作……”魏妈妈边走边说，“之前你一回家他就和你吵架，这回让着点他吧……”。

　　要是在以前，魏正文会生气，他会辩解这不是什么不好的工作，在酒吧驻唱也不是去卖。
　　可是现在，魏正文发现自己心里没有愤怒了。
　　“爸爸在哪？”魏正文轻轻说。
　　魏妈妈指了指卧房门，“你去吧。”

　　魏正文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当他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一股臭味便冲到他脸上。
　　一个骨瘦如材的老头躺在床上，几乎看不见人形。
　　“爸……？”
　　魏正文发现自己没办法发声。
　　床上的老人突然剧烈抖动，睁大双眼。
　　他开始咳嗽，不断咳嗽。
　　魏正文慌了，他转身找妈妈。此刻的他又像是那个无助的孩子，甚至比雨夜的孩子更加无助。

　　魏妈妈匆忙进来喂了几颗药。又拍拍魏爸爸的背。
　　魏正文几乎都不能认出那是曾经那个威严的父亲了。

　　这段时间，他到底在忙什么？甚至连父亲病复发了都不知道。
　　魏正文的手不住颤抖。

　　“你……”
　　魏爸爸抬手指着魏正文。
　　“你，你还知道，咳咳咳，回来？！”他的声音极度气愤，伴随着艰难沙哑的呼吸声。
　　他边说着边想起身，却怎么都坐不起来。只能不断抖动着。
　　”你，你还知道回来！？”他不断重复着。
　　“老魏，”魏妈妈上前安抚，“孩子出去学习没什么不对。”
　　床上的人又开始咳嗽，他不再说话，强迫自己慢慢恢复平静。
　　过了好久，他的呼吸才平稳了。
　　魏正文可以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你喊他回来的啊……”魏爸爸对妻子说，“孽子果然不会自己回家。”
　　魏正文的眼眶红了，“对不起，是我不对，您休息一下吧。”
　　床上的老人默不作声。
　　魏正文有些难以呼吸。
　　“魏廷风，文儿明天就出国了，今天就好好说两句吧。”魏妈妈走到床边说。
　　魏爸爸的眼角淌出两条泪，他仰躺着，看着天花板。
　　“出国啊，咳咳，出国还会回来吗？”

　　“会的，一定会的。”

　　他似乎也累了，轻轻闭上眼睛，“你陪妈妈去坐坐吧……我老了，谁对谁错……我分不清了……”

　　魏正文知道，这是他父亲独特的道歉。

　　晚上魏正文帮忙把家里的上上下下大扫除了一遍。
　　他看着母亲眼里的不舍，甚至想冲去把航班取消。

　　刘浩的消息发来了，他问凌晨几点去机场。
　　百箐也打了几个未接电话。
　　魏正文站在门口，看着父亲房间点亮的那盏熟悉的橙黄色床头灯。
　　小时候他就喜欢在那盏灯下做作业，趴在爸爸妈妈的床边上问问题，怎么都不肯走。

　　“快走吧，是不是要坐飞机了？”魏妈妈说，“你父亲让我给你些钱，你接着。”
　　魏正文接过一封厚厚的信封，“妈，微信可以视频通话，不会的话我让浩子教你。”
　　“好，真好，多打电话。”魏妈妈眼角的鱼尾纹很深。

　　那天晚上，魏正文坐在刘浩的车上，不断想起母亲的眼角，还有父亲干瘦的脸。
　　刘浩也比以往更加沉默，他似乎也有自己的心事。
　　到了机场，刘浩和魏正文抱了抱，互道保重，便分别了。
　　魏正文不喜欢那种依依不舍的送行。
　　他拖运行李，等候登机，买了碗泡面吃。
　　随后便是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之后魏正文便到了遥远的L国，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
　　国外的求学生活确实很苦。不同的语言，不同的生活，完全不同的人和环境。
　　魏正文艰难地适应着。忙起来就没有杂七杂八的事情在心里。

　　日子转瞬即逝，转眼魏正文出国已经一个月了。
　　他慢慢适用了L国的食物，尽管真的没有家乡菜好吃。偶尔会想起国内的人和地方，但他会克制着不让这样的思念影响正常生活。
　　他的大学很棒，虽然偶尔会有糟心事，但教授和同学总体来说都很好。

　　刘浩和他的联系越来越少，到后来渐渐不怎么联系了。
　　魏正文有时候在又小又暗的公寓里，会想起刘浩。但也只是想想，没有找他。

　　他想，他在百箐刘浩的故事里，或许就这样了，没有再多的情节和对白，甚至这个人物也会慢慢淡去。

　　魏正文出国后，百箐整天整夜忙于画展。开始有家长找她麻烦，提出各种无理要求。
　　魏正文去国外正好一个月的时候，刘浩约百箐出来吃饭。

　　百箐好像瘦了不少，刘浩看着有些心疼。
　　他帮百箐夹了一颗寿司放在她碟子中，“你多吃点，怎么瘦了？”
　　百箐笑，“没事，最近公司有点忙。”
　　刘浩点点头，又给百箐夹菜。

　　怕百箐觉得无聊，刘浩讲了许多最近许多有趣的琐事。
　　他讲着讲着，把一颗三文鱼寿司放到嘴里。
　　他把嘴巴里的事物咀嚼了很久，吞下去，“你是不是很想魏正文？”

　　百箐一愣，说：“你怎么……”
　　刘浩看着百箐，苦笑一声，“我和你认识时间也不短了吧，高中就认识了。”
　　百箐嗯了声，“那时你还是不良少年呢。”

　　“你知道为什么我能看出来你的心思吗？”刘浩的声音低沉。
　　百箐摇头。

　　刘浩转了转手边装满清酒的酒杯，“我刚刚说话，你是不是几乎没怎么听？”
　　百箐张张嘴，却说不上话。她刚刚确实走神了。

　　刘浩笑了笑，说：“因为我一直注视着你，所以知道你在注视他。”说完他自己笑着摇了摇头，“说起来怪矫情，还有点像是绕口令。”

　　百箐坐得很直，盯着面前的餐盘。
　　“刘浩，我……”她开口。

　　“不用着急拒绝我。”刘浩说。
　　百箐叹了口气，“之前你的朋友一直在开玩笑说我们是情侣，我本来想解释，你总是打断我，我以为你肯定会私下说清楚的。”她的脸因为清酒的原因微微有些泛红，“你是个很好的人，这么多年我们都是朋友，我也很喜欢你这个朋友。但是做恋人，我想我们并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