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乐烟》分付与

13、第十三章

　　“去哪里吃牛排？”刘浩笑眯眯地问百箐。
　　百箐打开手机导航，“先到车里去，我有导航，不怕。”
　　她的声音好软好小，仿佛刚刚受了委屈一般。魏正文想。

　　魏正文此时此刻觉得，出国果然是最正确的安排。他不知道留下来，是否会义无反顾地沉沦。

　　他不是圣人君子。他不能保证这一次能平静地祝福他们。

　　虽然现在的他，不配也没有立场来和刘浩争。
　　可他发现，如果百箐能多看他一眼，无论这一眼出于什么心理，他都心甘情愿为她沦陷。

　　百箐和刘浩共用一把伞，刘浩的手虚虚地扶在百箐身后。
　　两人的肩膀都被雨水染上深色，场面却和谐无比。

　　魏正文仿佛又听见那个声音。
　　它说：你算什么？

　　赶快离开这里吧，越快越好。

　　一路上百箐格外安静，刘浩一直试图让气氛活跃，但成效不佳。
　　等他们坐在餐厅，点好菜，刘浩对魏正文小声说：“这家挺不错，点评都很高分。”。
　　“嗯。”魏正文点头。
　　百箐没有说话，似乎在想心思。
　　“你们俩怎么了？气氛怪怪的。”刘浩饶有兴趣地看着魏正文。
　　“没什么。”魏正文看了刘浩一眼，“你过于敏感。”
　　“呃……”刘浩感觉魏正文这一眼中包含的情感过于复杂，“你，在生气？”
　　魏正文盯着手机看，“我没有。”
　　刘浩碰了一鼻子灰，转头和百箐对视一眼。
　　百箐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怎么了。
　　刘浩憋憋嘴，低头把玩手机。

　　所有的菜上来，这张桌子上的气氛才稍微缓和一点。

　　魏正文知道自己表现得有些异常，他的脑海里不断浮现百箐对他说，想和他一起看画展的样子。
　　魏正文不由看了一眼百箐，她轻轻拿着刀叉在切牛排，仿佛下午她只是在哪里安静地喝了一杯咖啡。

　　怎么就自己看起来这么狼狈？
　　魏正文拿起叉子，喂了自己一口牛肉。他嘴巴里苦苦的，还是下午咖啡的味道。
　　“你们这顿饭吃得有点沉默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刘浩凑到魏正文边上说，“告诉哥，是不是不能出国了？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魏正文笑，“吃你的吧，别瞎猜。”

　　这顿饭吃得不太愉快。至少刘浩是这样想的。
　　吃完之后，刘浩还想去第二场，魏正文摇摇头。
　　“今天有点累了，都回家吧。”
　　“那行，今天好好睡一觉。”刘浩没有再强求。
　　“我送你回去吧。”刘浩又对百箐说。
　　百箐摇头，说：“不用了，我想自己去一个地方逛逛。”
　　“你去哪？”刘浩问。
　　百箐笑笑，说：“操心这么多干嘛，回去吧。我先走了。”
　　她朝魏正文和刘浩朝朝手，转身向另一条小路走去。
　　“你真不去送送？”魏正文看着百箐的背影道。
　　刘浩：“人家都说要自己回了……”
　　魏正文看白痴一样看了眼刘浩。
　　刘浩淡淡地笑了声，“她今天应该是有心事，一个人呆呆也好。”

　　魏正文嗯了一声，站在餐厅门口看了会地面，随后说：“那你先走吧，我先在这里靠靠，休息一下。”
　　刘浩：“怎么，你也有心事？那我去取车了。你用不用我送？”
　　魏正文笑，“我一大男人，而且这里离我家近，别管我你快回吧。”
　　刘浩皱着眉看魏正文老半天，又是一番盘问，等不到解答的他终于开着他的黑色小轿车走了，车开过魏正文的时候还摇下车窗，频频向魏正文招手。
　　魏正文冲他摆手，“走吧。”

　　看着刘浩的车开远后，魏正文朝那条小道走去。
　　走了20分钟左右便看见家旁的咖啡店。

　　魏正文几年前不住在这里，却常常来这里的咖啡店。
　　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迷茫而痛苦的高中生，只有周六晚上才能到这里躲着，看看和音乐有关的东西。
　　魏正文想起那些日子，嘴角爬上一丝微笑。
　　那时候的他，绝对想不到，长大后的自己会微笑着回忆起那段的时光。
　　没有未来，学习很差，父母责罚，这样的日子没有人会喜欢。
　　魏正文仿佛看见一个小男孩在津津有味听着摇滚，看和音乐相关的书。

　　那个时候的喜欢真的是最纯粹的，现在或多或少带上了讨求生存的气息。
　　魏正文往玻璃边靠近，随着咖啡厅的内部陈设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晰，他看见了百箐。
　　她坐在那面贴满了便利贴的墙旁，拿着笔正在认真写些什么。
　　橙黄的灯光打在她下垂的栗色头发上，温柔至极。

　　魏正文不动了，站在玻璃窗边安静地看。

　　百箐似乎写完了，把笔放回桌上的笔筒，小心地将便利贴贴在墙的一个角落，拿起包站起来。
　　魏正文转身躲进一旁的墙角，听见她的脚步声从咖啡厅门口出来，越来越清晰，随后又渐渐微弱直到消失。

　　魏正文慢慢回到玻璃窗旁，他远远看着那面墙，最终还是没有走进咖啡店。

　　夜晚很快便过去了，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

　　魏正文站在镜子前刮胡子。
　　镜子里的他，黑眼圈很重。
　　他看着自己的眼睛，恍惚间仿佛看见昨天咖啡厅里，百箐水雾中的眼睛，那样轻柔而带着期待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魏正文想不通。他不敢想通。

　　一定是我会错了意……

　　魏正文嘶了一声，侧头看镜子，剃须刀把下巴刮出一道伤痕。
　　看来刮胡子真的不能分神。他放下剃须刀，打开水龙头拘了捧水洗脸。

　　伤口不大，但还是有血渗出来。
　　魏正文按了按，把血抹干净，没再管它。

　　他回到客厅坐着，打开电视。

　　手机突然响了。
　　魏正文拿起来一看，是爸妈。
　　一个星期前和他们说自己要出国的事情，他们一直没有回复。他还以为他们再也不会回复了。

　　他点开那条信息。
　　“明天出国吗？需要钱吗？爸爸妈妈想通了，不管你是学什么做什么，只要你开心就好。文啊，今天回来看看爸爸吧，他的病复发了，之前一直没敢和你说。”

　　魏正文眼睛有些涩。

　　他以为高中毕业后各种争吵早已经磨平了他们的感情。
　　那天下着暴雨，他被连人带书打包扔出了家，没有地方可以去，没有钱，没有食物。那个时候觉得，一切都像是在梦中一样。
　　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他倔强着没有回家，在青旅住了好久，打工，学习。
　　他每次半夜从打工的地方出来，就会望向家的地方。
　　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干嘛呢？吃着水果看电视，准备洗澡睡觉了吗？
　　有没有想我呢？

　　少年的他想不通怎么会一夜之间失去家。

　　后来父母还是给他上大学的学费，却很少联系他。他也赌气，大学期间几乎不回家。后来工作了，才慢慢回去看他们，却也不频繁。

　　魏正文握着手机，立刻站起来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