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ABO：浮华爱情故事》靥二

9、9

　　叶稚和杨熹微到处混剧组的暑期工到开学前一星期才结束。两人合作，写了一个两万字的暑期实习报告，当作社会实践作业交了上去。
　　两人忙着写这个报告，班级群的通知都没看，写完后直接发去了作业邮箱。所以他们不知道这学期换了新导员，也不知道这封邮件实际上发给了谁。五分钟后夏望舒抬眼看了看邮箱通知，三十几份新邮件，全部是假期社会实践作业，想想就头大。
　　他也不是故意来当这个费力不讨好的导员的，奈何之前的表本导员四十三岁还要跟小十二岁的丈夫拼二胎……这意味着夏望舒要上美学概论和形体美学两门课，要兼职走秀拍平面，要接接设计方面的私活儿，还要带三十多个半大不小的大二学生……他想想就胃痛，都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就给自己添了这么大麻烦。
　　所以他夸张地深呼吸，给自己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告诉自己无论看见多荒谬的东西都不要生气，这才打开那邮箱，之后差不多第一眼就看到了叶稚和杨熹微的实习报告。
　　他有些好奇地放下手里正在改的设计稿，点开那封邮件，从头拉到尾，大概扫了一遍之后，又细细地重新读了一遍。
　　之后就记住了末尾的署名：叶稚，杨熹微。
　　叶稚的名字他很熟悉了，叶寂的弟弟，而叶寂以前做过他父亲的保镖，叶稚还是肖翀喜欢的人，真复杂的身份。杨熹微就不知道是谁了。他想了一下要不要调出资料看一看，刚要动手，旁边另一台电脑传来了视频通话邀请。
　　是他女儿。
　　“爸爸，”十二岁的小丫头甜甜地叫，“我们今天开学小测验，我考了第一名！”

　　开学的第一天，夏望舒在课堂上自我介绍。他刚开了个头，底下就有没大没小的学生起哄：“夏老师我们都认识你！夏老师我们都是你粉丝！”
　　既然都认识那就没必要自我介绍了。夏望舒就脸一板，说了几条他独有的规矩。第一，他有两门专业课，两门课都需要预约才能上，他班里的人一个都不能少而且每次必须坐到前两排。第二，给他当学生不能偷懒，美学要动脑，形体学要动身体，两样都很累，要有心理准备，否则后果自负。第三，上他课的学生不能庸俗，他有早起去大操场骑自行车的习惯，围观可以，但只要去了，必须一起锻炼，否则后果自负。说完把名册一翻，开始点名。
　　学生们都有点兴奋过度，有几个站起来应“到”的时候还会顺便表白几句。夏望舒倒也不阻止，专业使然，表达能力相当重要。点到叶稚的时候，叶稚对他笑笑，他也对叶稚笑笑，看着那张依然带着稚气的脸，心里不由得，这样的脸和气质，将来的戏路恐怕不会太宽。
　　名单念到最后，就是和叶稚共同署名的那个杨熹微了。他有点好奇，叶稚前后左右的人都已经念过名字起来应到了，共同署名的人没有坐在他身边么？还是根本旷课没来？
　　他目光扫过全班，“杨熹微”，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最后目光定格在角落那个穿着肥大T恤的奇怪小孩身上，那低低垂着的头正在与课桌无限接近。
　　叶稚也在回头往那儿看，表情有些焦躁。说不定还在埋怨他的朋友竟然不懂给新老师留下好印象。
　　那裹在肥大T恤里的男孩子终于慢吞吞地站起来，瘦骨伶仃的身形，过长的黑色刘海挡住眼睛，说话的声音却很清亮：“到。”
　　夏望舒怔住。
　　那张脸，那个人，他见过——不，不只是见过。

　　夏望舒把批改过的论文作业整理到一个文件夹里。做这个工作的时候他的心情一直乱糟糟的。连电脑屏幕右上角聊天视频都不能让他感到轻松。
　　视频窗口里小姑娘在写作业。她的长头发梳成两个高马尾，露出白白的额头，低头写作业的时候，睫毛会一闪一闪。她偶尔抬头，总能在她的屏幕里看见夏望舒在皱着眉头，就说：“老夏，你多笑笑，不要老是皱眉头，不然会老得很快的！”
　　夏望舒说：“我家小夏不在我身边，我怎么笑得出来？”
　　青青用鼻子哼了一声，说：“你要是真的不高兴，就算我在你身边你也一样不高兴，这个锅啊，我不背！”
　　夏望舒就笑一笑，果断换话题：“既然你外公外婆不在家，中午你吃什么？我帮你叫外卖？”
　　青青把视线从作业题上抬起来，迅速白了他一眼，说：“老夏，你省省吧！我妈新助理做饭可好吃了。他早早就把便当送来啦，黑椒牛柳、蒜蓉大虾、丝瓜豆干和杂粮米饭，满满登登三大盒子，够我吃一个礼拜的。”夏望舒听着，一时无语，就只好“哦”了一声。
　　青青低下头去写作业，夏望舒打开文档看学生的论文。隔了一阵，青青问他：“爸爸，你到底因为什么不高兴啊？真是因为我跟着我妈，没跟着你吗？”
　　夏望舒飞快地把目光递到屏幕上，看到女儿只是低头写作业，问得很随意的样子，就说:“当然不是，你从小是外公外婆一手带大的，你离不开他们，他们也离不开你。爸爸在这个过程当中付出非常少，应当说并没有担负好应当担负的责任，所以爸爸也就不会去要求什么，不会试图改变你的生活方式，也不会因为你在妈妈身边不高兴。”说着，看着看似低头写作业，实则认真倾听的女儿，声音不知不觉变得柔和：“只不过会想你啊。”
　　青青没抬头，吸了吸鼻子，声音好像有点粗：“老夏，你别老是这么好行不行？你说你跟我妈都这样了，我根本不想找对象的。但是你一好起来，我又觉得恋爱结婚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夏望舒沉默了一阵，轻声说：“爸爸妈妈的婚恋毕竟是我们自己的事，我最怕的就是影响到你……”
　　青青抬眼看看他，对他笑笑：“我尽量不被你们影响。”
　　夏望舒看着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其实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儿啦，”青青老气横秋地说，“我妈身边各路神仙没断过，虽然她谁都看不上吧。那你呢，你有没有目标啊？有没有喜欢的人呢？”
　　夏望舒把学生们的作业论文一个一个文档打开，随口回答：“我可没有，我单身得挺开心的。”青青转着眼珠，又问：“你单身？没有男朋友女朋友？真的？”
　　夏望舒笑：“骗你干嘛？”一边说一边举起杯子喝水，结果听见青青下一句问话差点喷出来：“那，你有炮友吗？一夜情呢？”
　　抬头看屏幕里，青青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虎视眈眈的样子。
　　夏望舒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要不要拿出父亲的威严压制住她，不许她再问？他炮友还挺多的，一夜情也不少，可也不能实话告诉女儿。想了想，问：“隐私问题我能不能拒绝回答？”
　　“不能！”青青挑衅似的挑眉看他，“老夏，你不说我也知道，你长成那样，身边准少不了。”她的目光斜向了别处，不想直视她爸爸视频中依然俊美的脸，小眉头渐渐地皱起来，有些愤愤然的样子。
　　“我不想跟你说了，”她有些突兀地说，怒气在渐渐扩大并一点都不想掩饰，“你一点诚意都没有！” 说着，伸开手去拿鼠标，真的要关掉视频了。夏望舒眨眨眼，急忙说：“你希望我拿出什么样的诚意？”
　　青青说：“我要你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夏望舒苦笑，又想一想，说道：“好吧，这么说吧，爸爸是个成年人，我有自己的生理需要。同时我又很享受单身。所以我确实跟别人保持着各取所需的关系，我们都是成年人，我们有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其实成年人的选择也不一定总是正确，也充满了不确定，也有冲动、任性和不计后果……所以在选择的同时，我们也会做好准备，随时为可能到来的最坏结果担负起应该担负的责任。”
　　“你没有必要解释这么多，”青青瞪着他说，“解释等于掩饰，我知道妈妈为什么总是生你的气。”
　　夏望舒有点毛了，在所有对他的误解中，他最敏感的就是这个：“我没有对不起你妈妈，从没有。”
　　青青说：“我妈说，越帅的男人越不靠谱。”
　　夏望舒叹气，用手捏住自己的鼻梁，感觉到头痛。青青及时改变了话题：“……外婆说，明年我去你身边读中学，是真的吗？”
　　夏望舒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一下子跑题这么远吗？”
　　青青的目光在视频中定定的看着他，好一阵，才轻声问：“你退圈是为了我吗？”
　　夏望舒有些莫名：“什么圈？”
　　“模特圈，娱乐圈呗。”
　　夏望舒看着她笑，女儿终究是长成了个大姑娘。
　　“不是，”他温柔地否认，“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我能有更加正常的生活和家。”
　　视频里女儿怔怔地看着他，他们十分相似，她像个迷你版的夏望舒，即使只是电脑屏幕里一个影像，她也代表着他的家。
　　“爸爸，再见。”她挥着小手说。
　　夏望舒微笑，说：“好，下次见。”
　　他关上视频，用手背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向后靠在椅背上，阖起双眼，再捏一捏鼻梁。
　　之后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睛，女儿回到了心灵深处，等着他的依然是一大堆工作，他的两门专业课，一个社团，和大二一个系的学生。太阳穴在隐隐作痛，这比在聚光灯前摆姿势要累得多。
　　他有些麻木地关闭了电脑屏幕上的所有文档，再次确认了一下——尽管他知道自己没有弄错，唯一一个没有交上作业的人，就是杨熹微。
　　这名字一进到脑海，就像某个柔弱易痛的位置被狠狠地踹了一脚，又尴尬又丧气。
　　他还记得那个早晨，在渐渐远离的公交车上，独自站在玻璃窗里面的身影。他晃了晃脑袋，把那个身影从自己脑子里晃散。无论之前发生过什么样的关系，他又不会未卜先知，怎么能料到杨熹微会成为自己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