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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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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伽珩看着廖嘉的背影直乐,说:“这妖精真有意思。”但看到夏望舒还是不阴不阳的样子,知道刚才廖嘉的几句话入了他的心,原本想宽慰几句的,转念一想还是没忍住:“是不是苏祎跟他说过什么?”
夏望舒淡淡的嗯了一声,说:“是吧。”
温伽珩向他探过身:“难道你们离婚还有内情?”他说着眨眨眼,看着夏望舒连他看都觉得帅得不得了的面容,有点突兀地又追问了一句:“你出轨了?”
夏望舒的脸色立刻变了,眉稍眼角,连鼻子嘴巴都满带着凉冰冰的寒意:“我是不是应该去毁个容?我脸上并没有写着出轨二字,多给我点信任真的那么难?”
温伽珩出声地笑,乐得不得了:“我说嘛,好端端的怎么会离婚,果然跟出轨有关系啊!”
夏望舒愠怒道:“我没出轨!”温伽珩回他:“她怕你出轨啊,她在学校里就一直怕,她休学生小孩也是为了抓住你的心啊,她以为有孩子就可以让你为她负责一辈子啊。”
“不可能,”夏望舒断然说,“她一向聪慧自信,不是这样的人。”
“说不定就是因为别的方方面面都自信,只在你面前不自信,还老做傻事,所以才烦恼呗,”温伽珩带着笑说,“归根结底,你没给够她安全感。”
“这样说的话,”夏望舒不高兴地说,“我可能永远都给不够。我不知道还要怎样做才算够。”
温伽珩笑着:“其实你知道已经付出很多就行了——她是身在局中,看不分明,做兄弟的旁观者清,你对苏祎的好,我自问我做不到。所以……可能我也是活该。”
夏望舒没有接着说什么。话说到这里,接下去还能怎么说。温伽珩向后靠着沙发靠背,漫不经心地微笑着,双目望着两人之间幽暗的空气,眸光中毫无意义,隔了好一阵,忽然喃喃地低声说:“咱们俩都够失败的。”
夏望舒只有继续沉默。他失败么,是失败的,失败的婚姻,失败的丈夫和父亲,但他的失败至少没有带来过温伽珩那样几乎无休止的煎熬。
两人的沉默直到端着酒的服务生走来才打破。
“温先生,夏先生,这是老板送给二位佐餐的甜酒,”服务生小姑娘甜兮兮微笑着说,“老板说夏先生酒精敏感,这瓶酒精度低于百分之二点三的冰甜酒正适合您。”
温伽珩“噗”地笑了,砸着嘴说:“啧啧啧,咱们嘉嘉永远记得你酒精敏感。我有时候真怀疑他说喜欢你,有可能是真的。”
他们原本不打算喝酒,但这瓶酒味道非常好,勾起了温伽珩的馋虫,于是又要了一瓶红酒,餐后抽烟的时候还喝了用带气苏打水调制的威士忌,所以他们离开餐厅的时候温伽珩已经醉了。
夏望舒半扶半抱着把温伽珩弄到汽车上。他开着辆黑色越野车,非常高大,幸而他自己也高大,不然要把温伽珩这样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弄上去不知道要有多吃力。廖嘉一路小跑着追过来,绕着夏望舒乱转想帮忙,但他的细胳膊细腿最终也没帮上什么忙。
他就只好看着温伽珩生气:“怎么喝得这样醉!”
夏望舒有些愧疚地看着软成一滩泥的温伽珩,帮他系好安全带:“一个人喝了一瓶红酒半瓶威士忌,不肯分给我。”
“你酒精过敏嘛,每次一沾酒吐得昏天黑地那个样子,谁敢乱给你喝酒。”廖嘉嘟囔着,最后终于找到他可以帮的忙,“砰”地关上了车门。他问夏望舒:“你送他回家吗?”
夏望舒摇摇头:“我带他回我家。反正,我们俩家里都是空的。”
廖嘉有些担忧地看了看他:“你——你真的不想挽回苏祎吗?”
夏望舒的表情发生了些夸张的变化:“拜托,我们离婚两年了。”
廖嘉顿时被恼怒占据了面部表情:“苏祎果然没说错,什么离婚,是还你自由吧。”
夏望舒有些烦躁,他向廖嘉举起自己的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精致的蓝宝石戒指,廖嘉当然应该明白戴在小指上的戒指代表着什么:未婚,或者不婚。
他像是故意气廖嘉,语气浮夸地说:“自由万岁。”
廖嘉果然被他气到了,“滚滚滚!”他大声说。夏望舒开心地笑起来,绕车半圈开门上车,揿开发动机,他巨无霸一样的越野车开始轰鸣。
廖嘉在轰鸣中说了什么,夏望舒听不清,急忙开了车窗,问:“什么?”廖嘉走近一些,提高了声音说:“你有空给苏祎打个电话,她最近心情不好。”
温伽珩在车上晃晃荡荡地迷糊了一路,快要到学校的时候,突然醒了。他醒过来就把手往身侧乱摸,寻找安全带的按扣,一边大声呻吟着,含含糊糊地说:“停,快,快停!”
夏望舒一脚刹车停在路边,探手给温伽珩解了安全带,后者立马手忙脚乱地打开车门,跌跌撞撞地下车,一路踉跄地冲到隔离带的花草丛中,翻江倒海地大吐特吐起来。
夏望舒随后下车,拿了水和纸巾,小心地跟他隔开不近不远的距离,烦恼着不知道能怎么帮他。他常见温伽珩喝酒,也常见他这样大醉,但从来都无法可想。
呕吐物的异味熏得他也有点想吐,好在秋夜晚间是风凉的,向后退了两步,看温伽珩一时半会儿还没有能吐完的意思,就给自己点了支烟。他知道温伽珩痛苦,但大部分痛苦只能自己承受,或自救,他帮不上忙,一向帮不上忙——就算能帮上,他要用什么立场去帮呢?只是不知不觉手机已经握在手上,通讯录里那个名字很清楚:姚其歆。
他很想给姚其歆打个电话或者发个视频,让他听一听看一看温伽珩痛苦的样子,那么多年过去了,温伽珩还是那么痛苦。
他差点就要打那个电话了,温伽珩自己打断他的念头。他终于吐完了,软塌塌地直起身子,僵硬地退后两步,离开路边隔离带。他后退的步伐看上去危险重重,夏望舒一步上前去扶住了他。
然后急忙打开了瓶装水给他漱口,又拿纸巾帮他胡乱擦了脸。总之一顿操作猛如虎,暂时把温伽珩弄干净,拉回汽车旁,塞进座椅。
温伽珩自然是不能再睡了,哼哼唧唧地难受呻吟,夏望舒四下看看,幸而快到十点,没有环卫工过来理论,赶紧跳上车,一脚油门驶离作案现场。
汽车驶进了学校的区域内,前面不远就是教工宿舍区。温伽珩依然神志不清地哼哼唧唧,夏望舒提心吊胆,生怕他再吐一轮弄脏汽车。好在暂时似乎还没这风险。看不远处大招牌亮着一个“药”字,对温伽珩没话找话:“要不要给你买点醒酒药?”
温伽珩竟然回答了:“要……”
夏望舒把车停在药店门外的路边。他且不下车,透过车窗四下看看,除了几个行色匆匆要赶在熄灯前回宿舍的学生,没有其他人。饶是如此依然不放心,对温伽珩强调:“你可别下车,这会儿不算特别晚,你要是下了车,被人看见你喝得像个醉醺醺的傻逼,您那翩翩浊世佳公子的人设可就崩了,知道吗?”
温伽珩不知道听没听懂,总之咧着嘴角向他沉甸甸地扑过来:“老夏……哥们儿下半辈子……全靠你了……我就剩你一个了,你可不能对不起我……”
夏望舒像拍一只大狗一样拍了拍他的头,说:“老实车上坐着。”就下了车。他很小心地给汽车上了锁,又绕车一圈,确定得长着镭射眼才能从他的汽车外面看出里面那个毫没坐像的人是谁,这才进了药店。
药店柜台前只有一个值班的中年女人,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手机里的连续剧,夏望舒站在柜台前,问:“请问有没有醒酒药?”那女人眼都没抬,只抬起一只手,远远指向药店深处,同时用浓重的鼻音说话:“里面数第二排,麻烦自己找。”
手机里正在深情表白的声音还挺熟悉,好死不死,正是温伽珩,值班女人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浓重的鼻音说明入了戏。夏望舒无语了一下,往里面走去。
这会儿药店里顾客不止他一个,一排排货架中影影绰绰的似乎还有两个学生在挑挑拣拣。所谓“里面第二排”,也不知道是从左边数,还是从右边数,更不知道算没算靠墙的那一溜,他只好一排一排地逐行看过来。那两个学生不知道是不是情侣,这会儿竟然嘻嘻哈哈地笑闹起来。
他最后发现醒酒药摆在某一排货架的最下面,有两种。得蹲下身子去才能挑。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肢体,因为货架之间的空间实在是太逼仄,对他的身高相当不友好,何况今天穿的西装裤裤管又特别窄。
他好不容易挑好,正准备站起来,那两个从刚才起就嘻嘻哈哈的学生这会儿更不像话,竟然在这么逼仄的空间里就笑闹起来,一个笑哈哈地跑,一个笑哈哈地追,欢笑声夏望舒听得真切,还没反应过来,那笑哈哈逃跑的恰恰好从前排货柜那儿转过来,一边回头望着追他的人,一边不长眼地一味跑,动作又快,地方又狭小,夏望舒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挨了一撞。
他正在从蹲到站的过程中,本就重心不稳,要不是二十年苛刻的肢体训练,挨这一下非得摔一跤不可,幸好还是站稳了,只是手上的醒酒药掉在了地上。撞着他的学生也是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小羊羔一样跳到旁边,脸上惊恐中还残留着来不及消散的笑意,回过头来看他。